-chapter 67-
儘管氣氛怪異, 一路上他們避過了數次險情, 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越過邊境到達了土耳其,隨後馬不停蹄地向機場奔去。
一輛專機早已在機場等候,因爲有兩個情況嚴重的傷患, 他們先直接就近飛往德國。
一下飛機,剛剛安頓好, 神情嚴肅的絡腮鬍子就上門來了。
見到喬安格,他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只說這次被滲透的事情, 一定會給他一個交代。
交代不交代的另當別論,而喬安格憤怒的另有其事。
“爲什麼讓她一個人去冒險?你們的人呢,都死光了嗎?一幫大男人, 要靠一個姑娘單槍匹馬的去闖虎穴?”喬安格氣得呼吸困難, “那是我的女兒!哪怕我死在任務裏,我唯一的心願就是她平平安安的, 一輩子順遂。你竟然利用她——那跟讓她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對不起, ”絡腮鬍子無地自容,“我只是執行上面的命令,我想過這有不妥,可是……真的很對不起。請相信我並不是要讓大侄女當政治犧牲品,我私下安排了人保護她撤離, 有幾個就在僱傭兵當中。”
喬安格仍是意難平,“如果不是看出了那幾個人的身份,你以爲我還會心平氣和地跟你說話?”
他得承認絡腮鬍子起碼這個考量是對的——那些收錢辦事的僱傭兵, 忠誠度未必有多高,在真正有危險的時候棄僱主而逃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這些天他們能被保護的密不透風,跟這些特工扮成的僱傭兵是分不開的。
“我老了,要退了,”喬安格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這一趟,我妻兒的仇也報了,我的心願了了。那些國際政治勢力,彎彎繞繞的,你自己操心去吧。只一點——離我的乖女兒遠一點。她就該開開心心的做她想做的事情,當醫生也好、做研究也罷,你們這些事情少去煩她。不然,我拼上這條老命,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絡腮鬍子被一通威脅,臉色反而好了一點,忙不迭地保證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見喬安格精神不好,於是就欠身告退了。
經過站在門口的喬心時,他停下了腳步,又鄭重地向她致歉,並感謝她爲擊斃納賽爾以及解救了那麼多人質作出的貢獻。喬心只是擺了擺手,如果她的所作所爲能夠幫到那些被擄掠、被當做奴隸驅使折磨的人,那就夠了。
“乖女,進來。”
裏間傳來了喬安格的呼喚聲,喬心衝絡腮鬍子點了點頭,轉身進屋了。
“我早該想到,你這麼聰明,可能很早就發現你不是我親生的了吧……”喬安格用眼神示意喬心坐下,開門見山地道。
這段時間他們一直沒有提到過這個話題,眼下總算是安全了,喬心在牀邊坐了下來,默認地點頭。她也很好奇,剛纔喬安格說的“妻兒的仇”,是怎麼回事?
“我以前是負責稽查國際武器走私的,”喬安格沒有賣關子,“那跟有組織犯罪、恐怖主義脫不開的關係,你應該可以想見。當年我正在追查一批利用國際貿易夾帶的私貨,卻沒想到我即將臨盆的妻子,被我先前抓起來的罪犯的同夥盯上了。爲了報復我,他們殘忍地殺害了她,可憐我無辜的妻子和那還沒出世的女兒……”
喬心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過往,不由眼眶一酸,伸手握住了喬安格的手,哽咽道,“爸爸不要傷心了……你還有我呢。”
喬安格艱難地衝她笑了笑,“我是在任務中撿到你的,當時你只有小小的一團,看見我也不害怕,笑起來很甜,可哭起來嗓門可響了……我就禁不住想,要是我的孩子沒出事,平安地降生了,應該也是這麼可愛吧?我打聽了一圈,沒見着丟孩子的,就先把你帶了回去。等我知道了唐家的事情,意識到你可能是那家的,想把你送還給你外祖父,卻是晚了一步,唐老爺子經受不住打擊,已經去了。”
“在那種情況下,我沒法把你送回去,”喬安格閉了閉眼睛,“我承認我有自己的私心,我的確從主觀上捨不得把你送走。可我也打聽過唐家的情況,那些遠方親戚在唐老爺子屍骨未寒時就跳出來想爭家產,如果你出現,他們少不得要爭奪你的撫養權。那種人只是想要錢而已,哪裏會好好的撫養你長大?後來還有展家、溫家在裏面摻和,我不希望你成爲他們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喬安格又自嘲地一笑,“說得再冠冕堂皇,也改變不了我私自昧下了你,還一直對你隱瞞身世的事實。你可以罵我太自私,可在我人生最灰暗、只想找到那夥害我妻兒的人,跟他們同歸於盡的時候,撿到你真的是上天對我的恩賜。我在牢裏,每次想到這回可能挺不過去了,可是一想到我還有個這麼好的女兒在家裏等我,我都能再撐上一會兒。”
喬心早已哭得泣不成聲,她擦了擦眼睛,佯怒道,“我哪兒敢罵你啊!只要你別一聲不響地又跑做什麼危險的任務就好了,我都要擔心死了!不許再這樣玩失蹤了!”
“我在幾年前終於追查到當年殺害我妻兒的罪魁禍首的蹤跡,”喬安格解釋道,“你也已經長大成人,這個仇……我不能不報。那幫喪心病狂的東西跟恐怖組織同流合污,我也無法坐視他們繼續囂張坐大下去。有了當年的教訓,我不想再牽連到你了,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還是把你繞了進來。真對不起,讓我的乖女擔心了,是爸爸不好。”
“知道錯了就好!”喬心噘起了嘴巴,“你得乖乖地好好養着,我可就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不能丟下我不管!”
喬安格笑了,“說的什麼話!”他見喬心不解,衝她的腹部瞟了一眼,“裏面那個不也是親人嗎?小心小寶貝聽到了不高興。”
“真快啊!”喬安格目露感慨,“你一個粉嫩嫩的小糰子,軟綿綿的窩在我懷裏,就像沒有重量一樣,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後來大點兒了,我一邊擔心你這點與衆不同的天分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一邊又怕對你的心理健康造成影響,還得憂心沒有母親會不會對你的成長不好;可一轉眼你都要做母親了……”
喬心挨着父親撒了一會兒嬌,倒是想起隔壁還有一個自稱是親人的人,這會兒半天沒看見她了,指不定又要不高興了。她見喬安格也累了,給他安頓好,轉身去了隔壁。
說起來,以前展老爺子說過,他本來是要把唐家的孤女接過去養的。要是當年喬安格把她送了回去,那她跟展嶼應該是一起長大、情同兄妹吧?
真是世事難料啊!
……
難料的不光是世事,還有出現在隔壁的人。
誰能告訴她,爲什麼雲a會在這裏?展嶼不是極其不待見他,恨不得把他一腳踹到天邊去麼?
“老婆你來了!”
見喬心進門,展嶼眼神晶亮地跟她打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次的“老婆”兩個字咬得格外的重,像是在宣示什麼。即便他已經零零碎碎地都想了起來,可是不論如何這稱呼他就是不肯改口,死皮賴臉的程度堪稱一絕。
“爸爸怎麼樣?手術安排了嗎?”他見喬心沒說話,又討好地衝她笑了笑。
……好吧,死皮賴臉的程度永遠超乎她的想象。
“‘我’爸爸很好,”喬心挑起了眉毛,着重強調了“我”字,“下禮拜就可以手術。”
要是讓喬安格聽見他這聲稱呼,非得吹鬍子瞪眼不可。想到這裏,喬心居然有點慶幸這倆人現在都沒有行動能力,可以被人爲隔離開來,不然……不然估計有得熱鬧了。
她乾脆轉向雲a,“我們在這裏應該安全了吧?謝謝你一路的護送,多虧了你了。你在下一個任務前,能休息一陣子的吧?你脊椎的傷……”
她的話說到一半,感覺身後有人在扯她的衣服下襬,回頭瞪了他一眼。這個小氣鬼!
“我需要確認極端組織沒有報復行爲,不會對你……你們的安全構成影響,纔算結束這一次任務。”雲a認真地回答道,“我的傷不礙事,只是還要再多叨擾些時日。另外,展先生的要求,因爲涉及到組織的機密,恕我不能答應。”
言畢,他就轉身出去了。
喬心一頭霧水,回頭問展嶼,“你提了什麼要求啊?不要爲難人家。”
“你又幫他說話!”展嶼的不高興都寫在臉上,“還一進門就淨關心他!”
他如今已經可以坐起來了,低着頭打量自己手心留下的疤痕,“我知道他是個身經百戰的反恐特工,而且一路上一直在保護你,衝着這兩點,我不能不敬他。可是我就是看他不順眼!在你棄我而去,我萬念俱灰,甚至想要放棄的時候,他卻能以丈夫的身份日夜伴在你的身邊,我沒法不妒忌他!”
“可那隻是個假身份……”
“我知道。”展嶼深吸了一口氣,“我當然知道那是一個很好很有效的掩護,讓你避開了不少危險。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亂介意別的男人,可我做不到——但我能做到不再暗地裏使手段,而是坦誠的告訴你。”
他抬起眼,直視着喬心,“你知道的,我可以想辦法把他弄走,還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我不會再那樣做了,因爲你不會喜歡,會認爲我在企圖控制你的人際交往。以後我都會對你坦白——我最陰暗的想法,最可鄙的念頭,我都可以坦白地告訴你,但是你不能因爲這些而離開我,我不接受。”
他緊緊地盯着喬心的眼睛,又強調了一遍,“哪怕會兩敗俱傷,我也不會接受。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燒成一堆,埋在一起。”
“……”喬心目瞪口呆了半晌,沒好氣道,“好好兒的說着話呢,怎麼又威脅起人來了啊?燒什麼燒?我看你是腦子還沒好,發燒了吧?”
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從她上次跟他談過之後,他大概一直在琢磨兩人之間的問題。心理治療只是一方面的輔助手段,而最關鍵的,是他願意做出的改變。以他的敏銳,又怎麼會察覺不到她喜歡看他坦誠直白的反應?
而不許她離開,應該就是他的底線了吧?
“好吧,”喬心終是點了點頭,“我願意陪你嘗試一次。”
她的這一句話方一出口,展嶼整個人迸發出的驚喜之色,耀眼得令喬心一陣晃神。她有多久沒見過他這麼開心的樣子了?上一次,大概還是在千霧山頂的冰雪宮殿前,她點頭答應他的求婚時?
下一秒,她又被他急切的動作氣得想打他——“又着什麼急啊?小心掛到紗布了!是嫌我手術做得太成功,傷口沒有感染嗎?”
展嶼上肢的動作還很不協調,可他急着想把脖子上的鏈子取下來,笨拙的動作間,細細的鏈條卡在了耳朵附近的繃帶上。
喬心好氣又好笑地幫他解了下來,看着他堅持用不大聽話的手指把上面掛着的那枚戒指拿了下來,又小心翼翼地拉過她的手,套回到她的無名指上。這個簡單的動作,他現在做起來卻是無比的費力,光是戴戒指都試了好幾次,才成功地套上。
等到終於戴好了,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他卻全不在意,只是拉過她的手,在她手背的小紅痣上印下一吻,笑得無比燦爛。
“我把心都交給你了,貨物一出,概不退貨。”
喬心斜睨了他一眼,拿過手帕給他擦汗,口中問他,“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怎麼爲難人家雲a了?”
“也沒什麼,就是讓他把去敘利亞用的那一套身份材料給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