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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假設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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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外,雷音飄渺,宮殿內,燈火通明。

  

  天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問道,“此事你爲何不在朝會上啓奏?”

  

  雖然天後接待外臣,但是權力的擴張也是一步步實現的。

  

  首先接待外臣的理由是在平章宮編撰《農典》,所以順帶招攬有才之士,但天後也是隻取太學院學生和同進士之流,北門學士裏面一個登黨入室的進士都沒有,因爲進士大概率是翰林院的書吏之職,也就是聖上的書吏,所以天後沒有越權使用,而是使用更次一等,基本不可能進入翰林院的同進士。

  

  而後當聖上動了將周鐵衣從中央銀行司掌位置上挪開的心思,天後才順勢讓自己的北門學士逐漸接替中央銀行的各種工作,整個過程中都沒有越權。

  

  在權力的把握上,天後一直遊刃有餘。

  

  所以天後纔會問趙觀山爲什麼將罪狀告到她這裏來,因爲這次的事情雖然是黨爭,但也是天京的巡查之爭,到現在爲止,聖上可沒有明確的意思讓天後管着,不然去年最開始的時候,趙家想要壓制周家人,從而獲得一定的天京兵權,聖上卻逐漸開始重用周鐵衣。

  

  當然,現在周鐵衣做大,這些以前在聖上和天後之間的問題都成爲了小問題,但天後仍然要讓下面的人知道,她沒有擅權,以免下面的人生出不該有的想法。

  

  被自家姐姐這麼一問,畢竟是一奶同胞,趙觀山迅速就反應過來,不只是他和周鐵衣現在下面的人難管教,自己的姐姐,當今天後也面臨這個問題。

  

  他心中駭然,如果一個權力集團出現這種下人心思狡詐,還可以說是御下不嚴,那如果幾個不同的權力集團都出現了相同的問題,那就只能夠說明一點,那就是現在在整個大夏的權力系統正在激烈的鬥爭之中,上層的鬥爭即使鬥而不破,但是下面的人已經看到上面因爲權力鬥爭導致的空隙,所以都想要拼命往上鑽營。

  

  畢竟一個蘿蔔一個坑,在三年前,董行書的三司管理時代,上層結構穩定,下面的人可不會有這麼多想法。

  

  但是從去年到今年,多少人僅僅只是稍微做出一點‘正確’的選擇,就可以跟着別人雞犬升天,頂層之中,即使是司民董行書這種大佬的位置也岌岌可危,自然讓下面的人生出了不該有的想法。

  

  一瞬間,趙觀山就和天後用一問一答交流了信息。

  

  自己的姐姐,天後身邊也有人在擅權搞事,而且和這件事密切相關!

  

  姐姐這是在提醒自己!

  

  但姐姐爲什麼不直接拿下這些擅權鑽營之輩?

  

  趙觀山一邊想着這個問題,一邊回答道,“啓稟天後,太學院館藏官之死涉及如今在太乙觀中講道的周侯,此事茲事體大,若拖一日,恐怕變數增多,而剛剛羽林衛已經傳諭百官,聖上修行道德,取消了後日的朝會。”

  

  周鐵衣在太乙觀上講道,三十三天氣運匯聚,對於以《天聖民三才論》爲核心道統的大夏聖上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也正在藉助這個機會越過三品和二品的關口,所以夫子院的李克功才說大夏聖上不會出手阻止。

  

  既然在越過三品和二品的關口,那麼大夏聖上自然也抽不出身來處理朝會,所以通知羽林軍取消了兩次朝會,反正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

  

  天後左手覆蓋在右手之上,微微頷首,然後對殿中一個在處理文書的文吏說道,“此事確實茲事體大,本宮也不敢妄論,高文燦,你拿着本宮的手諭帶着趙京衛進紫霄天請示這件事。”

  

  “是,天後。”

  

  高文燦放下手中的事情,起身恭敬地說道,大夏聖上在紫霄天中閉關,只有天後的手諭能夠直接通行進去。

  

  高文燦拿了手諭,對着趙觀山伸手示意,“趙京衛,請。”

  

  趙觀山多看了這指引的書吏一眼,自己姐姐身邊的人,趙觀山即使刻意迴避,但也有所耳聞,現在姐姐身邊有兩年輕人最受重視。

  

  一個名叫張嶽松,出身縱橫家,另外一個叫做高文燦,出身名家。

  

  不過聽說兩人不合,張嶽松有虎狼之謀,但這高文燦卻只會阿諛奉承。

  

  高文燦白淨的臉上沒有一點鬍鬚,天庭飽滿,但是眼窩深凹,自帶一股子困相,趙觀山學過一些相面,天庭飽滿,利於事業,眼窩深凹,城府極深,兩者相加,很容易成就高官之相。

  

  但是高文燦卻因爲眼窩凹得太下去了一點,導致整個眉骨都呈現一個八字往兩邊塌,所以成爲一個困相。

  

  城府極深之輩最終受困於自身算計。

  

  趙觀山從高文燦的面上做出了一個判斷,結合剛剛和姐姐一番話,大概推論出這件事高文燦肯定有參與,但是不知道是處在什麼角色,爲什麼姐姐還讓他領路,好像要繼續將這件事交給高文燦處理一樣。

  

  “有勞了。”

  

  趙觀山對高文燦拱手回禮,兩人也沒有耽擱,出了平章宮,持天後手諭向前走了兩步,忽然周圍的空間置換,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一片流光溢彩的天境之上,那淅瀝瀝下着春雨的厚厚雲層,此時全部在腳下,與一道道玄黃色的社稷之力混合,成爲雲泥一般的質地,在幾千丈高空之上,生長出一束束豔麗的桃花梨樹,左右兩邊,一紅一白,交相輝映。

  

  桃花梨樹形成一條參拜大道,上面又有九層臺階,臺階之上有羽林衛巡視往來,兩根巨大的通天立柱形成門戶,門戶之中,隱約能夠看見一座座華美的道宮正在修建,而這些道宮更裏面,溫和的日輝灑落,那輪太陽逐漸從黯淡的朝霞升空,雖然緩慢,但是能夠明顯感覺出正在變強。

  

  拿着天後手諭,兩人上了臺階,將事情經過稟告,請求覲見聖上,過了一會兒,裏面的大太監蘇洗筆出來通傳,“兩位,聖上閉關正在關鍵時刻,口諭:既然天京衛管着玉京山一山四城的治安,那就有權處理這件事,不過處理神孽也是誅神司的職責,那就你們兩方會合查此案,最後統一上報平章宮,讓皇後決斷。”

  

  “是。”

  

  趙觀山和高文燦領旨。

  

  就在兩人請示旨意的同時,太學院中,申屠元已經將案發現場搜查了一遍,他當然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趙觀山多久,但是這麼緊迫的事情,阻止一時是一時,誰先掌握了案發現場,誰就掌握主導權。

  

  

甚至申屠元心裏面還有倘若真的出現不利於周鐵衣的東西,他就直接銷燬的想法,如今朝局走到了這一步,周鐵衣在太乙觀上講聖人之道,即使周鐵衣從來沒有給他任何信息,但在申屠元眼中,這就是一個信息。

  

  周鐵衣宣講聖人之道,那麼就已經沒有不成聖的退路了。

  

  當日墨家鉅子田父犧牲,周鐵衣就敢聯絡墨家,公輸家在除天京以外的地方,緩慢推進落實田父‘聖人’的身份,作爲周鐵衣的手下,跟着周鐵衣學的申屠元自然也敢。

  

  畢竟田父只是一個死人,但周鐵衣是真正有證道成聖的氣象,這個時候自己就算是冒着被周鐵衣怪罪的風險,也要將這件事坐實了。

  

  想到這裏,申屠元摸了摸臉上的疤痕,他雖然上次被周鐵衣打了,但他並不認爲這一定是因爲周鐵衣討厭自己殺太學院學生這件事。

  

  相反,他覺得這是周鐵衣自己想做,卻礙於道德,名聲,甚至自身道途不能做的事情。

  

  就像自己剛剛進來的時候罵副官給張事忠出氣一樣。

  

  上位者的手之所以乾淨,那是因爲下面的人在背黑鍋。

  

  若周鐵衣真的因爲上次太學院學生的事情厭惡自己,那麼就不會只是給自己一鞭子,幫自己收拾殘局,還讓自己留在誅神司那麼簡單了。

  

  將自己還留在誅神司,正是說明誅神司對周鐵衣還有大用,而周鐵衣現在手中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做誅神司的黑手。

  

  自己上次捱打,是因爲事情做得不夠好,出了差錯,而不是做了殺學生這件事。

  

  但這次不一樣……

  

  申屠元轉頭看向身邊同樣正在審視案件的兩人,張事忠神色凝重,梅俊蒼目光幽深,但嘴角卻若有若無地勾勒出笑容。

  

  在知道這件事的第一時間,申屠元就知道自己的腦子玩不轉這種事情,貿然出手只會像上次的太學院學生圍攻周府一樣,爲別人火中取慄。

  

  所以他這次學聰明瞭,回誅神司先將梅俊蒼找來。

  

  雖然兩人很早就已經認識了,但畢竟一個是跪遍了天京高門大戶,從鬼門關中走回來的人,申屠元自知自己和梅俊蒼的差距。

  

  甚至在申屠元眼中,梅俊蒼比如今權力炙手可熱的郝仁更加厲害一些。

  

  在梅俊蒼和周鐵衣鬧翻之前,申屠元作爲當時周鐵衣團隊的核心人物,可是知道周鐵衣對梅俊蒼的規劃的。

  

  如今雖然梅俊蒼在下麪人眼中和周鐵衣鬧翻了,但是卻得到了法家的大力支持,白話文運動伴隨報紙業持續推進,當時周鐵衣幫法家辦理《法治報》其中一個重要的交換就是用白話文翻譯《大夏天憲》,這件事也一直是梅俊蒼在座。

  

  本來就喫了一顆‘小周天丹’,有通幽異象的梅俊蒼,被法家培養了大半年,又‘翻譯’了接近半部《大夏天憲》,代理了周鐵衣督查院院長職位的梅俊蒼現在走到了法家哪一步,沒人知道。

  

  而作爲督查院院長,又是法家精英,在申屠元這位百戶的請求下參與破案,自然從規矩和情理上說得過去。

  

  “梅督查,你覺得此事是何人所爲?又爲何做這件事?”

  

  進入這案件之後,申屠元反而沒有剛剛的猖狂,小心謹慎地問道。

  

  梅俊蒼嘴角笑意擴大,環繞整個書房走了一圈。

  

  “這裏的信息雖然被處理了一遍,死因已經不用追究了,浪費時間,但很多事情即使不用神通術法也能夠推測出來。”

  

  “這裏是太學院,想要悄無聲息地殺人,首先就要有一個合理的身份進來,同時還要得到這位韓館藏的信任,甚至還要有能力確定張祭酒當時不在太學院內。”

  

  “這位韓館藏乃是史家之人,能夠做到這一點,非儒家和史家的中品以上或者持上三品手諭者不行,不然這位韓館藏只要稍微有反抗之意,事情就會變得非常複雜。”

  

  “書房乃是會客之地,我們不妨假設一個場景,那就是有人帶着某些祕密的事情,不遠千里來拜會這位館藏官,想要得到這位館藏官的幫助,只不過這位館藏官沒有同意。”

  

  “韓館藏是史家的人,是太學院一系,所以這件事肯定不是天京學派乾的,因爲天京學派的儒家和史家就算得不到館藏官的幫助,也可以輕而易舉先讓韓館藏從官位上下來,換一個聽話的人上去。”

  

  張事忠皺眉咳嗽了一聲。

  

  梅俊蒼繼續笑着問道,“張祭酒現在心裏已經有思路了吧,什麼事情是外面儒家,史家學派想要做的,但是他們知道你和董行書一定會猶豫不決,在這麼關鍵的時刻,他們必須要先將事情坐實,所以聯繫了館藏官。”

  

  “而館藏官官職不高,實力不強,卻能夠幫助一位外面二品都做不到的事情,太學院的書庫內究竟藏着什麼?張祭酒可以解答一下我的疑惑嗎?”

  

  張事忠臉上已經陰得要滴出水來了。

  

  “即使韓少泉不同意,但他們也犯不着殺人啊!”

  

  張事忠沒有解釋書庫內藏着什麼東西,而是說出了他都無法想通的一個問題。

  

  梅俊蒼笑道,“這簡單,事關天下,這麼重要的事情,僅僅只是聯繫太學院的人肯定不行,所以來人還聯繫了宮裏,我想想,聖上在閉關,所以來人能夠聯繫到宮裏的最高層只能夠到天後那裏。”

  

  “因此來找韓館藏說清利害的其實有兩方人,一方是外面儒家的人,一方是天後宮裏面的人,外面儒家的人見情理說不通,本來還在想該怎麼解決,忽然天後宮裏面的人下了死手,因此做出這種牛頭不對馬嘴的事情出來。”

  

  張事忠眼中要噴火,申屠元砸了砸嘴,“他殺了人就可以將這件事做成嗎?”

  

  梅俊蒼呵呵一笑,“自然如此,不然爲什麼那位同來的上三品會在一瞬間猶豫,最終錯過了最佳的阻止時間,讓我們敬愛的韓館藏在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慢慢死去,最後留了一個‘周’字的線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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