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鑫,考你個單詞,Justice。”凌宏一邊低頭看英語書,一邊對旁邊正在看診斷學的文鑫說。
“正義。”文鑫頭也不抬地回答。
隔壁的海冰加了一句:“還有制裁的意思。”
正在打遊戲的金強竟也應了一句:“也是法官的意思。”
凌宏聳聳肩:“好吧,算你們厲害。”
正義,制裁,法官。
法官是伸張正義的制裁者,這麼連起來也挺有意思的,不,應該說完美地概括了這個詞的含義——文鑫這麼想着,手機忽然響了。
是司南打來的。
文鑫從心底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他走出宿舍,來到陽臺,接通手機。
“文鑫,現在過來我這裏,A級事件,來了再說。”司南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但是文鑫注意到他沒有加上“小朋友”三個字。
A級異能事件,指直接造成五人以上重傷,或者一人死亡則達到A級,並且異能者尚未得到控制的危險事件,要求在24小時內解決。
“好的。”文鑫沒有廢話,掛斷了電話,把書收好,往包裏放了個手電筒就出門了。
臨走前跟舍友們打了個招呼:“我打工的地方有點急事,我先出去下,可能會晚些回來。”
大家紛紛點頭表示知道了。
“注意安全!”凌宏叮囑道。
文鑫點點頭,急急地走了出去。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文鑫快步走着,很快就到了愛心書店。
書店的門口掛着“暫停營業”的牌子,門沒有上鎖。他推門進去,司南正在櫃檯裏面翻着什麼,頭也不抬地發問:“是文鑫嗎?”
文鑫應了聲是,問道:“在找什麼,需要幫忙嗎?”
“找到了。”司南站起身來,手裏拿着一枚什麼東西,他交給文鑫:“把它別在胸前,等會說是我的助手就可以了。”
文鑫接過來,放在手裏看了一下,發現是一枚警徽,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
他將徽章別在胸前,司南進去屋裏拿了件什麼東西,把燈關了,示意他一起出去。
兩人走到門外,藉着路燈的燈光,文鑫瞥到司南腰間掛着一個皮套,他立刻意識到,那是一把手槍。
司南鎖好門,對文鑫說了句:“王警官的車在村子外面等着,我們邊走邊說。”
今天已經是農曆八月十九,月亮缺了一些,依舊明晃晃地照着。
“今晚七點的時候,在樊村發生了一起鬥毆事件,一個瘦子打倒了八個大漢。”司南腳步不停,跟文鑫說着:“八個大漢都被打成不同程度的骨折,但沒有生命之虞,而瘦子卻當場昏迷,最後進了重症監護室。”
“爲什麼?也是因爲被打嗎?”
“不是,根據目前醫院提供的資料來看,他出現了嚴重的脫水、低血糖、低蛋白、低脂血癥……”
“血糖、蛋白質、脂肪都是人體的功能物質,水分是新陳代謝的必要物質……是消耗過度了吧?”
“顯而易見。”司南迴答。
文鑫思考了一下:“那麼,考慮是異能者的暴走嗎?”
“目前還不清楚。”在趕路的過程中,司南一直目不斜視,偶爾露出的出神表情,表示他正在思考:“還有其他可能有關聯的幾個案子……我們到了。”他停下腳步。
文鑫一直低着頭跟在後面,司南這一停,他一時收不住腳,撞到了司南的背上。
揉了揉額角,他抬起頭才發現,兩人已經到了村路口,一輛警車在那裏停着,司南迴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然後又邁開腳步,向警車走去。
駕駛座上坐着的果然又是王一鳴警官,等到兩人都上車了,他轉過頭來,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他們來到了X區的警局,在案件分析室裏,王警官跟他們介紹了目前的情況。
事件的概況就如司南所說,但真實的故事還要稍長一些。
住在重症醫學科的瘦子名叫藍壽,是一名在工地上負責煮飯的工人,平時爲人木訥,說話也畏畏縮縮,經常是同工地裏幾個壯漢的欺凌對象。
今天傍晚也不例外,幾個壯漢把他堵在工地的門口,一般來說都只是辱罵一頓的事,但那天幾個人喝了點酒,動作漸漸的就打起來,最後終於演變成了毆打。
一開始,藍壽只是抱着頭蹲在地上任他們施暴,後來大概是終於忍不了了,他站起身開始反擊。但瘦弱的他根本不是一羣大漢的對手,幾個來回之後,他就被其中的一個大漢掐住脖子提了起來。
事情就在這裏發生了轉折,那藍壽忽然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將掐住他的那隻手反折了過去,還一腳將那人踢飛了兩米遠,幾個人看到不對,衝上前去想制住他,卻也一一被打倒。
將所有的挑釁者打倒之後,藍壽忽然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根據圍觀的羣衆提供的信息和幾個傷者的口供,事件的經過基本就是如此。”王警官說罷,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圍觀的羣衆表示,當時藍壽看起來非常憤怒,眼睛瞪得像個銅鈴,連頭髮都好像要豎起來……”
文鑫小聲的說了一句:“他是覺醒者吧?”
司南拍了他的後背一下:“安靜,王警官還沒說完。”
文鑫不好意思地閉上了嘴。
王警官並不介意,他溫和地說道:“你說得沒錯,文鑫,如果單單隻有這個案子,我們會高度懷疑藍壽就是覺醒者,但是,還有另外兩個案子。
“昨天,也就是九月十七號,星期三的晚上,一個女子走在路上,被駕着摩託的飛車賊扯走了隨身的挎包,那女子叫喊了一番後,竟徒步追上了飛車賊,將其拉下摩托車。
“再往前兩天,週一的早上,一個老婦人在過馬路的時候,差點被一輛超速行駛的小車撞上,那老婦人卻突發神力,推停了小車。
“以上兩個案子,都發生在樊村。飛毛腿女子雙膝關節嚴重磨損,且出現了低血糖、脫水等症狀;老婦人則當場死亡,屍檢結果顯示,同樣存在低血糖、水分大量流失的情況,死因初步考慮爲心力衰竭。以上這些,就是目前的基本情況了。”
“好了,文鑫,你怎麼看?”司南轉過頭來,向文鑫抬了抬下巴。
“我的想法嗎,唔……”文鑫思索了一會兒,小心地開口:“他們的表現都有異能者初次覺醒的兩個特徵,一是強烈的情緒,被搶劫是憤怒,被圍毆也是憤怒,差點被車撞到,應該是驚恐吧;二是異於常人的體能爆發,這個就比較明顯了……
“幾個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上的過度消耗,這一點可以用初次覺醒的能力暴走來解釋,但是,覺醒者數量那麼少,短短四天內,在同一個地方就出現三個覺醒者,可能性是不是太小了一點?”
司南點點頭:“沒錯,根據現有的統計資料,覺醒者出現在人羣中的比例大概是一比十萬,以G市一千多萬的人口來算,大約只有一百多個覺醒者,其中的四十多人都在爲管理局工作,而所有已經登記在冊的覺醒者數量也已經快要觸及這個數量的邊界……
“扯遠了。但是這幾個案子中都有個特點,所有疑似覺醒者都是某種程度上的‘弱者’。你們看:被搶劫的人、被毆打的人、年老體衰的人。
“看看這些事件,像不像是——也許我的比喻不夠恰當——弱者的逆襲?”
王警官略一沉吟:“就像是某種‘伸張正義’的感覺嗎?”
“是的。”司南肯定地說:“說不定是某個抱有天真的英雄主義的傢伙……”
……
他失去意識的時間並不長。
重新看清楚眼前的情況時,他驚訝地發現,歹徒已經倒在地上,頭上鼓起一塊,似乎是被重重毆打過。不過,從呼吸聲來判斷的話,他還活着。
剛剛被搶劫的女子已經不見了,他艱難地爬起來,決定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身上沾了各種污漬,除了地上的髒東西,還有紅褐色的血跡。
就這樣去上班肯定是不行的。
他決定先回去洗個澡,換一身衣服。
臨走前,他看了地上的人一眼,發現歹徒褲兜裏的錢包已經不見了。
狹窄的衛生間裏,他用噴頭沖洗着身上的污漬。面前掛着的小鏡子裏,映出他年輕而蒼白的臉。
鼻子下面的血跡已經衝乾淨了,只是鼻樑那裏腫得老高,還有明顯的淤青,他仔細地看了看,發現沒有扭曲的樣子。
應該沒斷,他安慰自己。
忽然,他和鏡子裏自己的眼神接觸了。
“那是……怎麼回事?”
他的瞳孔竟然變成了鮮血一般的紅色!
頭驀地痛起來,跟剛纔類似的感覺衝上頭頂,他忍不住抱着頭蹲了下來。
“這是……”
零散的片段不斷在眼前閃現,奮起反抗的女人,怒目圓睜的表情……
是了,這是剛纔發生的事情!
他倒下之後,那女人忽然站了起來,如同怒目金剛一般將歹徒打得倒地不起,隨後拿了錢包就跑了。
“是我……嗎?”
記憶越來越清晰,他想起來,在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正盯着女人的雙眼。
一種玄奧難明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他沒有證據,卻不由自主地肯定,就是自己引發了那女人的力量!
頭痛的感覺漸漸消去,他走出浴室,看了看桌上的鬧鐘,已經十二點二十分了,他趕緊換上衣服,隨手拿了個創可貼貼在鼻樑上。
走之前,他匆匆看了一眼鏡子,發現瞳孔已經恢復了黑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