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彬跟着若離走進老屋, 那股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老屋裏的擺設沒有太多變動,依舊傢俱很少, 很簡陋。看到廳裏的那張書桌,石彬的眼微變暖, 想起曾與若離並排坐在書桌前一起學習,她總是嬌嗔他不專心。彷彿依然能聽到那時的輕聲笑語,心裏有股暖暖的感覺。
若離將包一放,給石彬倒杯水,室內一片安靜,兩人突然有點尷尬。
若離趕緊拿起遙控打開電視,微笑, “你等等, 我去做飯。”石彬點點頭。若離趕緊走到門外。
石彬起身在房裏慢慢瀏覽,看着那些熟悉的小角落,記憶中的溫馨再度席捲而來。石彬透過窗戶望着窗外的若離,她低着頭認真地洗着菜, 垂下的發遮住臉, 微微擺動時會隱約露出一角光潔的額頭,他貪婪地盯着。如此近地看她,感覺真好,不像照片裏總是靜止的。
若離突然抬頭,要拿一個菜籃,就看到石彬直盯的眼,騰地一下亂了心律。石彬轉臉慢慢走向沙發, 坐回去。
若離顫着手洗着菜,眼前盡是他凝望地眼神,心微微緊縮,他是不是也和她一般放不下?
若離快速地坐好飯菜,端進屋。
“好了,去洗個手,喫飯。”若離輕聲叫,話一出口,臉就有些微訕,這感覺怎麼好似一起共同生活了許久的夫妻一般,如此親暱如此輕鬆。
石彬站起身,錯過身出去。若離感覺到他從身邊穿過,他的氣息拂過側面,心騰地一下收縮,他就在她身邊。若離緊緊咬着下脣,這種感覺竟有種不真實感。
石彬洗好手,坐到她面前。
若離將筷子遞給他,抬眼微笑,“小磊說晚上有實驗,不過來了。”說完,心虛地垂下眼,臉已經紅了。
石彬只嗯了一聲,沒有再說別的。
若離一邊喫一邊偷偷瞄向石彬,可只要石彬的眼一抬向她,她又快速低下,心怦怦地跳個不停,飯喫到口裏也渾然不知何滋味。
“喫這個,你最喜歡喫的。”若離夾一大塊紅燒肉到石彬碗裏。
石彬接過,輕嗯一聲繼續喫。若離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喫,看着他英俊的臉就在眼前,心裏突然有種幸福的感動,她一直等待的不就是這一刻,她只希望他回來。
石彬夾了一塊魚放到她碗裏,“再瘦下去,就被風喫走了。”他冷冷的聲音聽起來竟不再刺骨,帶着某種溫柔。
若離嗯了一聲,心酸酸地咬着魚肉,好想這頓飯永遠也喫不完,只要他能靜靜地陪在身邊,她可以什麼都捨棄。
石彬喫完一碗,正要站起身,若離趕緊放下碗,緊握他的手,“別走。”
石彬望向她,眼神瞬間輕柔,嘴角輕笑,“我是去添飯。”
若離心一顫,臉紅地放開他的手,卻又搶過他的碗,“我去添。”說完,匆匆走到門邊,給他添碗飯。
石彬靜靜望着她的背影,心裏一片感動,這種淡淡的溫暖感覺,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
若離將飯碗遞給他,坐回他對面。
突然,石彬的電話響了。
兩人都愣了一下,心都向下沉,電話意味着他又要離開。
石彬迅速接起,阿勇的聲音傳來,“彬哥,丁俊的人在鳳凰鬧事,正哥說讓你去處理。”
石彬冷冷嗯了一聲,就合上電話。
若離絞着手指望着他,猶豫輕問,“要走了?”
嗯,石彬大口地吞着飯菜,他想陪她再呆一會。
若離望着他的臉,心酸酸地抽着,好想將他留住,可她知道他一定會走,她只能呆怔怔地看着他快速地喫着。
石彬終於吞下最後一口,放下碗,“我該走了。”說完站起身。
若離揪着一顆心跟着他站起身,顫聲低喚,“石彬。”
石彬抬眼望向若離,那眼中的懇求讓他心也輕顫,她不要這樣看他,他怕自己會捨不得離開。
石彬一咬牙,轉身向門外走。
若離心急地跑上去,騰地一把從背後抱住石彬,“不要走。”
石彬渾身一震,僵在原地,她緊緊地貼在背後,手用力地圈着他,他手輕顫,卻下不了手扯開她。
“石彬,我們回到過去吧。”若離顫着聲哀求,回到那遙遠卻溫暖的過去,她心中唯一的信任從來沒變過,只有他。
石彬心一緊,過去,怎麼回得去?他現在連自己的安全也保證不了,怎敢奢望她能陪在他身邊一起面對危險?有些話終究該說了,不然,她永遠也醒不了。
石彬心一硬,慢慢扯開她的手,轉過身望着她,“若離,我今天來,是有話想和你說。”
若離怔忡地望着他的臉,他的眼神爲什麼仍舊這麼冷,他是要告訴她他回來對嗎?他已經知道她一直在等他,他一定不會捨得讓她傷心難過,對嗎?她揪着一顆心顫微微地等待着。
石彬眼慢慢僵冷,薄脣微齒,“別再等我了,珍惜你身邊的人,劉紀不錯。”說完,眼一收,猛然放開她,轉身拉開門走了。
若離雙手陡然失空,心一下墜入深潭,難受地情緒如潮水襲來,她心痛地失聲疾呼,“石彬。”他怎麼能如此對她?怎麼能!除了你,我誰也不要,誰也不要!石彬!若離無力地跪坐在地下,淚如雨下。
石彬遠遠地聽到這悽婉的叫聲,心都碎了!若離,我今生辜負你的,只能來生再還了!石彬心痛地向巷口狂奔!若離,不要再等我!
——
那晚,石彬將心中的悲憤全轉化爲暴力,將丁俊的手下打得落花流水。
拳頭被撞擊牽動着每條神經都在跳躍,可心裏腦裏卻只有一個聲音,若離悲悽的呼喊。可是他卻開不了口,對她的思念與渴望將心裏每個角落都塞得滿滿的,無數個夜裏反覆低喃的名字,卻成爲了禁忌。若離,我怎能再將你拖進黑暗?!過去,那曾經青澀卻如此美好的過去,永遠都是我心裏最深的懷念。若離,我多渴望能成爲你的依靠和保護,可我已經失去這個權利,我現在的人生早被烙上危險的印記,我怎能將你再拖入地獄!
若離,你這個傻女人,爲什麼不談戀愛,爲什麼不搬家!爲何傻傻地記着一個背叛遺棄你的人,我不值得啊!你不知道你這樣,對我是怎樣的一種折磨,看着你形單影隻,心中的那點小小渴望就永遠無法停息。多少次,看着你抬頭望天的落寞表情,心就糾得像中了彈般疼,即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幸福,又害怕真的有一天看到你挽着別人的手出現在視線中。
若離,忘了我吧!
石彬狠狠地飛腿踹開對方,卻沒擋住另一邊襲來的一根條棍,背上頓時火辣辣燒起來。石彬飛快轉身,抬手一拍將對方甩到一邊,眼睛也因打急了紅通通。他將心中所有的憤恨苦悶全都通過拳頭渲瀉而出!身上的痛算什麼?他心中痛苦像個巨大的黑洞已快將他吞噬!
阿勇看着石彬完全不要命地向對方狂砍,心也隱隱擔心,彬哥爲何要折磨自己呢?明明相愛的兩人卻拼命壓抑着,這種痛他看在眼中都難受不已。
當晚,阿勇扶着也受了傷的石彬回到住所。石彬一回屋,根本不管手臂還流着血,就拿着啤酒狂飲,阿勇輕嘆地連搖頭。
阿勇向小丁問了殷至磊的電話,給殷至磊打過去。
小磊一聽到阿勇說的,心裏就揪着生痛。姐跟彬哥本來可以很幸福的,如果不是他年少無知的衝動,他們也不至於如此。而他現在和曉冬的幸福完全是以彬哥和姐的幸福作爲代價換回來的!甚至他的前途都是彬哥給的。
殷至磊掙扎了許久,最終決定去找姐,當晚殷至磊就去了杜甫巷。
小磊輕敲着門,鐵門怎麼是虛掩着的?小磊又敲了半天,裏面才隱約聽到一些動靜,姐在家。
不一會兒,門開了,披頭散髮的若離站在門後。小磊心裏一驚,連忙扶住姐,“姐,你生病了?”
若離輕搖頭,眼神無光低垂,繼續走回房內,倒在牀上。
“姐,你怎麼了?”小磊手一探伸向姐的額頭,哇,好燙,姐在發高燒。小磊趕緊拉起姐,“姐,你要去打針。”
若離揮開他的手,繼續賴向牀,不要管她,就讓她自生自滅好了,反正也沒人在乎,沒人要她。若離心若寒冰地縮在被子裏,她那樣求他,他也不要她!
“姐,我求你,你起來吧。”小磊扯着姐的被子,心痛她如此折磨自己。
“別管我,讓我痛死好了。”若離埋在被子裏低叫。
小磊心絞痛地低喚,“姐,你別這樣,彬哥不是不要你,彬哥是不敢找你,姐,對不起,都是我害的。”小磊難過地低喚,姐,你別怪彬哥,千萬不能怪彬哥。
若離慢慢坐打開被子,瞪向小磊,他說什麼?他知道彬哥爲什麼不要她?“你說什麼?”
小磊低垂着頭,聲音小小,“姐,是我對不起你。”小磊慢慢彎下身跪在牀邊,淚不知不覺已經掉下來。
若離困難地撐起身,瞪向小磊,“小磊。”他到底在說什麼?他爲什麼要哭?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都不告訴她?
小磊終於將當年的事和盤拖出。他爲了救宋曉冬,將鍾國峯打傷,彬哥爲了不讓他背上罪,一人全扛下。結果,被迫離開w市,最後還加入了黑社會,跟了阮正明。彬哥不是不想愛姐,是不敢愛,他深怕自己的這種生不知死的生活會讓若離也跟着不安定。所以只是將那份愛深埋心裏,默默在遠處保護姐。
小磊泣不成聲地將所有的事都說了,他仰着臉求姐原諒他的懦弱,若不是他當年瞞下一切,姐也不會誤會彬哥失信於她。
若離瞪着牀邊的小磊,早已哭花的臉透出一股青澀,可此刻那眼淚卻深深刺痛着她。若離慢慢下牀,拉起小磊,用力揪着他的衣領,“你爲什麼不說?爲什麼讓他幫你頂罪?”
小磊抽泣着說不出話,“我……我當時害怕,害怕會坐牢,彬哥說……他會擺平的。”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重重地打在小磊臉上,小磊頭歪了出去。
“你害怕,就忍心讓他幫你扛?你混蛋,自己惹的事,爲什麼要讓別人替你背?你沒膽混就別出去混啊!”若離啞着聲音嘶吼着,小磊,你怎麼可以這樣!這些年,你如何能心安?難道你從不會內疚?
“姐。”小磊被姐罵得更是愧疚難當,哭得更慘。“姐,對不起。”
“你不要跟我說,去找石彬說。這是你欠他,你欠他的!”若離終於失聲痛哭,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肩。
“姐。”小磊緊摟住姐,任她狂敲自己。只要能讓他贖罪,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走開。”若離用力推開他,拖着拖鞋就向門外走。
“姐,你去哪兒?”小磊着急地叫着她,她現在還在發燒,她要去哪兒?
“我要去找他。”若離有氣無力地說着,扯上包,人已經閃出門。
小磊趕緊抓上包跟出去。
——
小磊知道現在怎麼勸,姐也一定要去見彬哥,他只好給阿勇打電話。阿勇讓他看住若離,他過來接他們。
阿勇很快開着車過來,他一看到若離滿臉發紅,兩眼無神,心裏輕嘆,這兩人怎麼這麼能折騰,彬哥現在也不好過。
阿勇載着若離和小磊來到石彬家。
若離一看到爛醉如泥癱在牀上的石彬,淚就禁不住掉了下來。
阿勇拉着小磊出去,關上門。
若離流着淚坐在牀邊,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暖暖的體溫,心裏的酸楚終於像潰堤的河湧了出來。如珠簾般的淚不停落在牀上,滴在他的手上,若離捧着他的手貼在脣邊,深深吻着,拼命捂着強忍不住的哭聲。他怎麼可以這麼傻!竟然比她還傻!
若離心疼撫着他的臉,他的額角耳側都有細細的傷,手關節上也都有凝固的血,他一定又和人打架了。他就不會對自己好一點。
若離放開他的手,走向浴室,拿了條熱毛巾,走到牀邊。輕輕地拭着他的臉,那緊皺的眉破壞了那份英俊,她心疼地輕撫平他的眉。
石彬感受到臉上的溫熱,困難地睜開眼,迷茫地看到眼前竟是心中一直反覆惦唸的人兒,心裏一緊,手用力地抓住她正撫在臉邊的手,衝口而出,“若離。”
若離聽到他的叫聲,心裏的酸楚更是氾濫,低叫一聲,用力撲到他懷裏緊緊擁住他。
“若離?”石彬恍惚地呆怔着,胸前的沉重,緊緊相貼的體溫,還有那專屬於她的香味,他真的是在作夢嗎?
“石彬,你好可恨!”若離將臉深深埋在他胸前,低低罵着。他居然一個人決定了兩人的命運,居然以爲自己扛下一切,她就會快樂。她纔不會,離開他,她再也快樂不起來了!
石彬輕摸着她柔順的發,終於意識到她真的就在眼前,心裏的掙扎又開始鬥爭。他輕推開她,聲音恢復冰冷,“你來幹嘛?”
若離瞪着他又要戴上冷漠的假面,心裏一恨,猛然俯下頭,用力吻住他。他再問也沒用,她再也不會被他的冷漠給嚇跑,他騙得她好苦!
石彬僵硬挺直,不敢動彈。可脣上的柔軟卻清晰地勾起他的記憶,她依然如此柔美,那在深夢中反覆糾纏的渴望重重地敲擊着心房,心不由緊抽,手終於控制不了地緊緊擁住她。脣齒也開始熱烈地回應着,若離,若離,真希望可以一直醉下去!
兩人體內壓抑的激情澎湃終於爆發了,心中那份深戀卻無法渲瀉的苦悶,隨着這纏綿悱惻的吻全情而湧,他們的愛如脫繮的馬狂奔而出。
“若離,我不能傷害你。”在最後關頭,石彬強壓着心裏的狂火,停住。
“抱緊我。”若離雙手一緊,用力擁住他,深深地用吻引爆他的激情,她不許他再逃避,他絕不可以放棄她。
兩顆如此相愛卻深受折磨的心終於再次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