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失蹤?遇害?
仲春時節,百花盛開,可雲都內卻是愁雲慘霧……
雲帝在迴歸的途中不治而亡,沒來得及留下詔書,這些情景都與前世重合起來。
雲帝的靈柩運回雲都時,武皇後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這一場硬戰。
雲帝所有的妃嬪,子女,還有皇親貴戚,包括武青悠也在內齊聚,統統站在重華門內看着那巨大的靈柩漸漸駛入。
淅淅瀝瀝的哭聲由緩至急,又由弱變強。
可真正臉上有哀色的卻少得可憐,其餘的莫不是擔心今後的榮華不再,自己的命運將何去何從?
武青悠輕嘆,這金碧輝煌的四面牆壁內,有的不是快樂,更多得是悲哀寥落、人情淡薄。
那個唯一有着歡樂的幸福女人,此時卻如失了魂一般,踉蹌着朝前奔去。
武皇後沒有制止她,只站在原地,看着那靈柩,眼中有什麼東西明明滅滅,最終消失於無跡。
“皇上……”一向溫婉美麗的女人,此時淚痕滿面,撲在靈柩上放聲痛哭,哭聲震天,讓聽者莫不哀慼。
緊接着,一陣陣的哭聲,越來越多……
“皇上,你答應過珍兒,會一輩子相守的,爲什麼要撇下珍兒獨自離去?”她哽嚥着訴說,神情有些恍惚。
“皇上,你還說十年後帶珍兒重遊故鄉,你怎能不守約定?”她趴在靈柩旁,就像靠在雲帝的懷中一樣,哭聲漸漸變小,臉上反倒露出了一種屬於少女纔有的嬌羞。
所有人都看着她神思恍惚地與那靈柩喃喃自語,武青悠心底升起一陣濃濃的悲哀,對於李貴妃,她是有好感的,可是見着她此時的模樣,卻升出一種莫名的憂傷,她幸福過,可到了此時,那個她可以仰仗,可以依靠的男人去了,姑母會放過她嗎?
想到此,武青悠漸漸轉過頭去,看到的卻是姑母平靜的臉龐,沒有淚痕,沒有哀傷,彷彿那些東西都在這一刻全部埋葬。
前世的李貴妃究竟落得什麼下場,武青悠不清楚,但卻知道一點,那就是……李貴妃沒能活到她進宮的時候。
是姑母乾的嗎?武青悠搖了搖頭,想甩開這些念頭,明知道姑母在這樣喫人的後宮中,不可能沒有強硬的手段,可是想到李貴妃就這樣死了,她卻不忍心。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改變這一切,至少讓姑母,爹爹,雲祺他們之後的生活不再被各種仇恨,痛苦折磨,她這一生纔不算白活。
姑母一生悲苦,雲祺一生被仇恨折磨,王美人,李貴妃含恨而終,還有多少這樣的人她不知道,可是她不想姑母背上這樣的人命,令她後半生時常被噩夢折磨。
而在她愣神的剎那,也瞧見了遠處的雲祺,他的臉色比所有人都複雜,站在那裏直直地盯着靈柩,那裏睡着的人是他名義上的父皇,卻從來沒有盡到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從嗷嗷待付,到蹣跚學步,到如今長大成人,他的生命中,父皇這個詞從來都那麼模糊,但他可以從那人和九弟相處得到結果,原來父親對待兒子是這個模樣,可是那個人卻從來沒有如此對待過他。
甚至他知道,那個人根本沒把他當做過兒子
武青悠靜靜地看着,她知道雲祺對雲帝的心思,既想靠近,又怕失望,所以他選擇鑽進洞子裏,把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掩藏起來,可此時,她知道他心中肯定是痛大於高興。
正看着,雲祺的目光突然轉了過來,落到她身上,露出一抹分辨不出情緒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很淡很淡,看起來就像雲霧一般。
就在此時,突然有太監尖利的嗓音喚道:“娘娘,娘娘……”
武青悠猛地轉頭朝那發聲的地方看去,卻見李貴妃衣衫上染了一大片血花,嘴角還噙着一絲血。
她目光有些呆滯,撫着靈柩,看起來神智似乎有些不清了,可不過片刻,李貴妃又突然轉頭,“我兒子呢,我兒子呢?”
武青悠也是一怔,剛剛遠遠地看到了爹爹,可是卻沒見到雲諳的身影,到了此時,李貴妃都吐血了,他若是看到,肯定會安撫他母妃,不會讓她傷心成這樣。
武承義臉色有些發白,他到達的時候一切都晚了,皇上中箭身亡,靖王殿下坐騎發狂,把他拋了下來,從此失蹤……
他囁喏了半晌,才道:“靖王殿下受傷失蹤……”說到此,他單膝跪在了地上,面色沉痛,“是屬下的過錯,沒有及時救回靖王,”
武青悠聽到爹爹這話,心中突然一抽,爲什麼會這樣?前一世,靖王明明好好的,爲什麼突然失蹤了?
下意識地握了下袖子裏的小金刀,臉色也逐漸變白。
“我兒子,失蹤了?”李貴妃好似沒有聽明白這幾個字,反覆地唸了兩遍。
武青悠看着李貴妃的模樣,心有不忍,終是邁着腿朝她走了過去,即便聽到武皇後在身後低聲喚了一句她的名字,她腳步一頓還是堅持朝前走了去。
雲諳對她的幫助,對她的好,讓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木然地看着李貴妃遭受這樣接二連三的打擊,即便會惹得姑母生氣,可是她不能不管……
走到李貴妃面前,看着眼神渙散的她,壓住心中的不忍,勉強露出笑容,“貴妃娘娘,師兄他好好的呢,現在在青峯山上,先生罰他讀書,所以暫時回不來。”
“哦,”李貴妃也不知道時明白還是不明白,點了點頭。
一向美麗溫柔的幸福女子,此時披頭散髮,臉色蒼白,神情更是如癡似瘋,好似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感知。
武青悠伸手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娘娘,師兄說他過幾日就回來看你,地上涼,我們回宮去吧。”
“好,回宮去,回宮去,”李貴妃木訥地張嘴答着,真的站起身來跟着武青悠緩緩走開。
武青悠見不到身後各種眼光,只是看着李貴妃的側臉,她知道李貴妃並非是真瘋,而是受不了這樣的刺激,選擇性地讓自己聽不見,看不見,也不去想。
把李貴妃送回涵露宮後,武青悠便守着她,等她睡着。
可是心底卻始終平靜不下來,她的武功除了爹爹所授,還有雲諳的功勞,她不相信那個人會這麼輕易地受傷遇害……
可是,如果沒有受傷遇害,爲什麼這麼久了還不回來?
心底兩個念頭不停地拉扯着她,她猛地搖了搖頭,讓自己不再深入思考。
轉頭對李貴妃的兩個宮女道:“你們好好照顧李貴妃,若是有什麼事,可派人通知我。”
武青悠來過幾次涵露宮,李貴妃貼身伺候的這兩個宮女也都是她入宮前的貼身侍女,也知道武青悠的身份,他們一直擔心的事便是皇上一去,娘娘和九殿下可怎麼辦?可眼下武皇後最疼愛的侄女,分明是想要護着自家娘孃的。
李貴妃的心腹茹姑姑,便頓時想要給武青悠拜倒,“武小姐,謝謝你了,謝謝你了……”她不知道怎麼來表達謝意,只能反覆地說着這一句。
武青悠趕緊扶起了她,“姑姑,你不用謝我,我與殿下是師兄妹,他說過,不管我怎麼樣,他都會永遠護着我,所以我同樣也會盡力,不讓人傷害他和他的親人。”
茹姑姑哭泣不止,到了此時,也唯有眼前這個小丫頭敢護着娘娘了,其餘人莫不是躲得遠遠的,生怕被坤寧宮那位給惦記上。
“姑姑,好生照看着娘娘吧,我先回去了,有事給我遞個信兒,我會馬上過來,平日我也會常常來看望娘孃的。”
因爲武青悠說過不用謝,茹姑姑便把這份恩情埋在了心底,沒有再三的道謝,而是親自送着她出了宮門。
接下來,武皇後一面着手操辦雲帝的喪事,一面着手開始準備宮變。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屬意的是九皇子登基,可是雲帝撒手而去,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武皇後原本權柄在手,又有武將軍在朝坐鎮,眼下明眼人都知道,七皇子恐怕纔是最後奪魁之人。
是以,涵露宮從此杳無人跡,反倒是王美人的香荷宮門庭若市。
“青悠,這些東西你帶回去吧,我用不着。”王美人總算是苦盡甘來,正值國喪,雖然沒有露出太多的笑容,可也看得出來,她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
武青悠這些日子常常入宮,不是去看望李貴妃,便是看望王美人,當然,武皇後那裏也肯定會去的。
武皇後對那日武青悠不理會她的阻攔而選擇幫扶李貴妃一事並沒有出聲責怪,可是武青悠卻也不敢再直接揚言讓武皇後放過他們。
她知道在這整治的核心中,武皇後會有自己的判斷和抉擇,不是憑着她的一張嘴,便能改變一切。
只能等,等到關鍵時刻,讓姑母自己想明白。
她轉身對着王美人道:“怎麼會用不着呢這是人家送給你的,我可不要。”
“你這孩子”王美人睇了她一眼,笑着說道。
“祺哥哥還沒回來嗎?”
王美人點了點頭,“嗯,這些日子,忙進忙出,我都見不到他兩面。”
“哦,過段時間就好了,那今日不早了,我先回府去了,明日再進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