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下手機,纔想到忘了問尉文龍關於他如何得到公安局內部資料的事了。但是轉念一想,最後也罷了。這件事,尉文龍自己有數,我不去瞭解,對尉文龍來說或許更方便一些。尉文龍通過手機已經知道了司伏見知道他和公安局內部有來往的事。這件事雖然是我抖露出來的,但是尉文龍卻沒有對此指責什麼,這樣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尉文龍他有對策,甚至,對此他早已做好了打算。
但是不管如何,現下最重要的是張國華的死。只要張國華一死,那麼,案件告一段落,銀樂迪案件也是木已成舟,成爲無頭冤案,司伏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對於一個死人,也是無可奈何。
而下一步計劃的核心,就是我和尉文龍事先安排好的綁架行動。
對於這一次的行動,我有着十二萬分的信心,一旦功成,那麼接下來的一連串計劃,也就可以轉動起來了。
對於司伏見這個棘手的對手,我也是有些忌憚。我不知道他接下來具體會採取什麼行動,但是尉文龍應該是他和警方的一個重要突破口。
而想要對付司伏見,就只有聯合我和尉文龍的智慧而爲此,我的失蹤,也是必須的。
除此之外,李玉江那邊也是很讓我惱怒,沒想到我當初對他的警告壓根沒有被他掛在心裏,還暗中給警方提供資料推動對我的調查,看來,當初給他的那點教訓,遠遠不夠啊
各方的信息在我的腦海裏綜合整頓,梳理裏成一連串清晰的脈絡,其中的每一處細節和蛛絲馬跡都需要深度挖掘和思索,忖度出更深層的關係。
我在公交車站逗留了差不多五分鐘,確認了沒有任何人跟蹤我之後,我隨便進了一家燴麪館喫了一碗新疆的過油肉拌麪,出來後,正好接到了尉文龍的電話。
“思之一念。”
“金石爲開。”尉文龍淡淡地回答道,“綁架的逃脫路線我已經定好,一共四條備選路線,按照現在的情況只需要選擇a線就行,也就是從湖濱區出發,沿着環城線一直到西北郊區惠山區,那裏人比較少,你在那裏下車,之後你就自由了。而綁架的實施地點是城南高中對面的申通快遞店,和旁邊的幾家餐館挨在一起,根據我的猜想,學校取消全封閉後,我們班上至少有三十名學生會在快遞店附近的餐館喫飯,你被除我之外的班上學生目擊的幾率非常高,那樣更容易作爲人證第一時間把你被綁架的事傳出去。恆宇管業的維修人員是我目前選擇好的店面,按照我的預計開的是應該是東風小康或者是奧拓,三十分鐘後是中午學校開門的時間段,你最好在那之前趕到校門口,然後上演一出你被人綁架的戲碼。屆時我也會趕到,我會準備好遮布交託你,以便遮住那些綁架車的車牌號碼你只需要控制那些人就夠了。”
尉文龍的思維相當的縝密,可以說是算無遺策,各方面的因素都考慮到了,包括車牌號碼的遮蔽,也包括逃跑路線和目擊者等因素的綜合。
“嗯路線方面考慮地很周密,人證因素還帶有不確定性,但是隻要我親自到場考察一下倒也沒有問題。綜合來說,這個方案可行。”我點頭回答道。
“我辦事,你就放心吧,王一生。但是,你要知道,你的綁架還缺少一個理由。”尉文龍淡淡地說道,“你要用什麼理由來解釋自己的綁架?”
“很簡單。黑道。”我淡淡地道,“這個計劃的主要目的是要製造出一種假象。把銀樂迪的案件推到某個子虛烏有的黑社會團體上,誤導警方的視線。所以,我可以把黑社會團體綁架我的原因歸咎於想要在我的身上得到某件東西,至於那件東西,自然也是憑空捏造,不管你叫‘戈多’還是‘阿萊夫’都可以。只要你想的到。我會讓我控制的綁架犯打電話給我妹妹,那件東西,是我妹妹煙煙生前有從銀樂迪死亡的某個人身上得到的被我保管着。張國華平日裏和一些地下組織也有一些交集,如果我的計算沒有偏差,警方很有可能會往某個集體組織的方向去調查。”
說到此處,我也是有些無奈:
“雖然這個冒險的行動會讓我妹妹阿雪擔驚受怕,很對不起她,但是綜合考慮起來,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我預計的綁架日期是七天,在這七天裏,我會把李玉江、司伏見、專案組所有對我不利的因素,全都剷除地乾乾淨淨。”
“如果這樣,是最好。”尉文龍的語氣依然非常的平緩,長久以來的孤僻和接觸機械已經讓他的一部分性格和機械同化了。“但是,你也要小心,那個司伏見,不好對付,他應該是無錫市公安局刑偵科的祕密武器,他的能力,絲毫不亞於你我。”
“嗯,我也很清楚。剛纔在局裏和他的對話,倒是消耗了不少腦細胞。最後把你抖露出來,文龍,對不住了。”
“沒關係。我不介意。而且,司伏見早已經調查了我了。”尉文龍語調幾乎沒有太大的波動,“你別忘了昨晚是何方幽靈動了我家的門。”
“呵呵,也是。從司伏見的表現來看,基本上可以確定是他了。”我提着手機很勉強地笑着,“能夠把我們兩個同時鎖定,可見剛纔的審訊過程中,司伏見還是保留了很多,他得到的訊息,肯定更多。”
“沒錯。起碼保留了50%以上的訊息,比如食堂中毒、高清華的死,他就完全沒有提到。按照他掌握的線索,這不應該。”尉文龍輕聲道。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但他保留那些訊息,我估計他是想把他對付我的審訊手段用在文龍你身上,司伏見已經查到我和你的關係,他的方法應該是這樣的:銀樂迪的案件從我切入,高清華的案件從你切入,然後分別從你我口中套出兩件案件共同的蛛絲馬跡來,最後兩頭接線,串連在一起。”
“嗯。大概。”尉文龍的回答依舊簡潔明瞭。
“所以,我們的計劃必須快點展開了。只要把司伏見拿下,用穿針引線的方法,就等於拿下了專案一組,拿下了專案組,就等於拿下了無錫市刑偵科,最終無錫市公安局也不過是我手裏的玩物。”我抹了抹嘴,淡淡地一笑,笑得自認爲有點邪魅。
“好。那就開始。”尉文龍掛下了電話。“萬無一失。下一次的暗號,是《荀子》賦篇:‘非日非月,爲天下明’的答案。”
“有數了。”
這是我在綁架計劃實施之前,和尉文龍的最後一次通話,同時,也將是我大計劃齒輪轉動的第一步。
出了燴麪館,我第一時間打的前往了城南高中,路上花費不過15分鐘。按照尉文龍的說法,他和管業公司的人會在半小時內到場。所以我只需要在校門口正對面的申通快遞店面附近等待就一定可以等到人。
只是,我在校門口又整整等了三十分鐘,也沒能夠等到尉文龍說好的管業維修公司的人。
這讓我的心裏產生了幾分的狐疑誇張點說,尉文龍是那種對時間敏感到毫秒的人物,就算管業維修公司的人沒能夠及時趕到,尉文龍也應該及時趕到纔對。
就在我內心升起一團疑雲時,我的手機卻是再次震動起來。
手機上,顯示着尉文龍給我的短信:
“啊,不好意思,才自行車輪胎不知道被哪條陰溝裏冒出來的蛆蟲放了氣,計劃延遲20分鐘。本該昨天發現,實爲抱歉。”
自行車被放了氣?是惡作劇麼?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時候掉螺絲。倒是有點失策。
我知道尉文龍的住處比較偏遠,他住處附近不容易搭計程車,也沒有專門的公交車站,所以平日裏尉文龍都是騎自行車上學。現在自行車被放了氣,的確會影響到他出行。
尉文龍突兀的短信讓我心裏留了一個疙瘩。
我刪除了尉文龍的短信,放下手機,靜靜地站在申通快遞店面的門口倒鴨子上,望着來來往往的人流等待着。
爲今之計,也就只有等待二字了。
中午放學的時間段已到,因爲之前學校中毒事件,學校重新採取了全開放制,加上學生對食堂飯菜的不信任,中午出校就餐的學生大軍隊伍也是壯大了一倍以上。
“啊,是王一生。你來上課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推着自行車從熙熙攘攘的學生羣衆穿出,我循聲望去,是班上的同學之一,謝維宏。
我和這名學生算不上尉文龍那樣熟絡和推心置腹,但也算不上史兵的那羣死黨那樣陌生,只能說是淡水之交。
“是啊。上午身體不太舒服,請了假。”我保持着微笑,和謝維宏打了個招呼。
我的視線落到了謝維宏的自行車車輪輪胎上,這時我才注意到,謝維宏的自行車輪胎橡膠層,居然也是乾癟的一層,就像蜥蜴皮一樣貼在那裏,上面甚至還有一道指節大小的口子。
而且,還是前後的輪胎都出現了口子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頭瀰漫起了一層陰影。我指着謝維宏的自行車輪胎問道。但是心裏,卻隱隱有了答案。
“自行車出了什麼問題?”
謝維宏看了一眼自己的自行車,嘆了一口氣,道:
“還能出什麼問題,不知道被哪個缺德的人給放了氣啦。昨天被放了一次,今天又是一次,也不知道是誰幹的。他媽的讓我知道是誰我非宰了他不可。”
“放氣?只有我們班麼?”想到尉文龍和謝維宏的自行車都被放了氣,我有些警惕地問道。
“對啊,你不知道啊?哦,我忘了班長你昨天沒來學校上課,所以不知道昨天下午的時候,我們班級車棚的自行車全都被人給放了氣了,而且偏偏只有我們班的自行車被放氣,也不知道是誰幹的。昨天好不容易換了輪胎,沒想到今天又被放了一次他孃的”
“居然有這樣的事。等我回學校,我一定會查清楚這件事,讓那個破壞分子受到處罰。”我信誓旦旦地說道。
謝維宏呵呵笑了笑,然後點了一下頭:
“那就看班長你的了。本來想回家喫飯的,自行車被放氣了,只能在餐館裏喫飯了。你喫過飯了麼,班長?”
“沒呢。我在等一個人,你先去吧。”和謝維宏三言兩語後,謝維宏擺擺手拖着自行車走了,而我則是佇立原地陷入了沉思。
謝維宏的回答出乎我的預料
連續兩天自行車車棚的氣都被放了,這是爲什麼?這絕對不是什麼惡作劇能夠解釋的。而且,只有我們班上的自行車被放氣,這就加深了有針對性有目的性的可能性。
可疑。
太可疑了。
隱隱的,我似乎嗅到了一股不祥的味道,我的視線掃視着瀝青鋪就的馬路,靜靜地思考着這其中的可原因。
首先,可以確定自行車被放氣,肯定是有原因的。一次被放氣,勉強可以用惡作劇解釋過去,但是兩次,很明顯是帶有目的性的行爲。很有可能,就是第一次放氣是爲了達到某個目的,而那個目的沒有達到,所以才採取了第二次同樣的行爲。
考慮到如果是食堂瀉藥造成的問題的話,今天班上的同學應該基本上都回到學校了,而作案人的作案目標,很有可能是沒有到校的自行車,因爲他不知道哪一輛自行車屬於誰,所以才採取了最笨的普遍撒網式計策
難道說,作案人想要對付的人,是我,或者尉文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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