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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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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心情激盪,把白圭撈過來,笑着道:“伢兒真是個小福星!林宅的管事說,你和白圭在林宅讀書,既然家裏有這層關係,往後每季的蠟燭都從我們這定,他們家真大啊,一晚上就要耗費一箱子蠟燭,有時還要翻倍,光是他家的單子,就夠我忙

活的了。”

隔壁縣的烏桕子都被他收完了,又往公安縣去收,這纔夠用。

張?現在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如今蠟燭、香露賣得好,他已經開始期待竹紙了,可惜這個紙有時令,要三月初的竹子爲好,只能等明年,不過他已經在招工開始建作坊,先把準備工作給做好。

見天色昏黃,他便帶着老妻,樂呵呵地離去了。

趙雲惜滿懷期待地打開匣子,猜測是五十兩還是一百兩。

誰知??

二十兩一張的銀票,足足十張,還有那漂亮的金簪,讓她露出深深陶醉的表情。

她好愛錢。

將銀票收好,她琢磨這樣把錢捏在手裏也不是事,想着置辦成田產,這樣年年有產出,不至於做喫山空。

而且讀書的事已經穩定下來,她就想着做點營生,賣方子只能解燃眉之急,天長日久生活用錢,還得有進項才成。

琢磨着,就睡着了。

小白圭睡得迷迷糊糊,撅着屁股拱啊拱,挪着拍得紅撲撲的小臉,精準的一頭扎進她懷裏。

趙雲惜摟着香香軟軟的崽,夢都是甜的。

隔日,一到林宅就見林修然肅容坐在主位上,手上拿着大字,顯然是在考察學業。

他手中戒尺剋制地晃了晃,隨手指向林子境,頗爲不可思議:“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闢焉!竟錯兩個字!你那眼睛出氣使得不成!”

林子境低頭,看着那錯字,委屈地紅了眼睛,卻連忙道:“我馬上改,再不會錯了。”

見他挨訓,林子垣就幸災樂禍地捂着嘴偷偷笑。

然後惹禍上身。

“你都沒默出來。”

林修然雖然不教,但對他們的進度瞭若指掌。看向林子垣有些恨鐵不成鋼,這孩子有些滑,整日裏想着玩鬧調皮,一分心思都不肯放在讀書上。

若啓蒙過還是如此,就要送到學堂中,請夫子來教,和林子坳、林子境隔開,免得誤了旁人。

林修然望向女桌,瞧見趙雲惜,心下就滿意,她是很棒的學生,讀書不用操心,自學傾向非常高,若是男子,便是從今日發力讀書,好好努力幾年,亦有科考可能。

可惜了,是個女子,註定滿身才學埋沒。

“你教孩子們唱的曲很有意境,可是你作的?”林修然問。

趙雲惜靦腆一笑:“並非學生所作,是我以前夫子的好友教我唱,我便記住了。”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此句甚好。”

林修然說了一句,顯然沒有心情,將他們的課業放在桌上,負手離去。

書房中頓時安靜片刻。

她大概能體會到他的意思,他沉浮半生,怕是至交好友遍佈國土,如今卻稱得上天涯海角。

車馬很慢,書信很遠,分別便是零落。

林子坳捧出書,接着開始講,趙雲惜便收回思緒。

她能進來林宅,也是因爲幾個孩子年歲小,她得珍惜這機會。

等下課後,正要走,卻有丫鬟來請她,說是夫人有請。

趙雲惜記得那個沉默溫和的繼妻,便牽着白圭的手,往內院去了。

內院和書房相比,添了許多生活氣息,有晾曬的衣裳,有盛開的花朵。

穿過垂花門,便是抄手遊廊,石榴開得正豔。

她到了,直接引到客廳了。

趙雲惜入目便覺得錦繡輝煌,粉地繡芙蓉花的紗帳,珍珠的短流蘇,還有紫水晶的竹簾,開着門窗,那陽光使照耀出璀璨的光彩。

“甘夫人。”她笑吟吟地上前見禮。

“師孃安好~”白圭奶裏奶氣地問安,手上作揖。

甘玉竹連忙握住她的手,親切道:“不必多禮,原先瞧你就喜歡,只是我這身子骨不爭氣,總是快快的沒力氣,今日可算是把你請來了。”

說着,她又叫小丫鬟拿點心果子來,捧給白圭喫。

好一番寒暄,才說明來意。就是相中她做的羊毛小玩意兒,想跟她商量做買賣。

“我家在京城,我娘給我的嫁妝鋪子都在那,不曾想,突然來了江陵,沒有鋪子傍身,我心中不安穩,想着讓京城的貨來江陵來,但是瞧着你那小玩意兒也挺好,想着擺在鋪子裏賣,想問問你,是個什麼章程。”

那小貓娃娃她看着很有意思,那什麼毛線的小手墊,亦覺得很有意思。

“你那小手墊色彩漂亮,瞧着像雲朵一樣綿軟可親,令人瞧着就心生喜愛,想必是好賣。”甘玉竹很喜歡那種氛圍感。

趙雲惜懂了,軟糯的毛線製品,蓬鬆柔軟,色彩漂亮,意外得了她的眼。

“那小手墊簡單呢,羊毛炮製過,紡成線,染色,過後再用技法織起來,弄成鬆軟的圓片片,你若喜歡,我教給你。”趙雲惜和和氣氣道。

甘玉竹握住她的手,一雙眸子細細地打量着她,片刻後才笑道:“知道你是孝順夫子,但做生意不能這樣,我從你這裏進貨,正經做生意,瞧着價多少?”

她說得懇切,再者她手裏不缺錢,不需要坑她那仁核桃倆棗。

就是給自己找點事做,免得後宅無聊。自家相公罷官回鄉,往後餘生,便只能困於小小的江陵城中,再無回京可能。

趙雲惜仔細思量過,才認真道:“我家宅院小,弄這一批羊毛,清洗時極臭,我都快染上那股味兒,好不容易過去了,開始炮製羊毛,那真是鍋竈上有,地上有,一張嘴空中還要飄兩根羊毛過來,因此我試過覺得不大成,便沒打算多弄。

“若夫人想做羊毛生意,我教給你,你自己遠遠地開了作坊弄,在自家是定然不成的。”她穿越後,第一次打退堂鼓。

有些錢她賺,有些錢還真是賺不來,她實在受不了洗羊毛那把人醃入味的臭,和羊毛亂飄。

甘玉竹一聽,也跟着皺起眉頭,她無法想象那是什麼味道。

“那你不能白教我……………”

“夫子也白教我許多,爲何我不能白教你?”

趙雲惜立馬反駁,跟林家還真是不能算太清楚,甘夫人想要,給她便是。

讓她一婦人入後宅讀書尚且不說,上午讀書亦算了,但那琴棋書畫刺繡茶,隨便拿出去一樣,都能掙錢,且想學要花大價錢。

投桃報李的道理她懂。

甘玉竹性子綿軟,聞言便不說話,皺着眉毛開始想說辭,她沒有佔便宜的意思,就是覺得從她手裏買,還能幫襯一把。

白圭小嘴巴鼓鼓,喫罷點心果子,又喝了甜滋滋的蜜水,肚子圓圓的才停下來。

見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便上前來,親熱地挨着孃親,聲道:“夫人,你就收下吧,孃親說,對待親人要像夏天一樣火熱,她願意給,定然把夫人當成親人了,快不要推辭。”

他小嘴叭叭的,條理清晰地勸,甘玉竹頓時稀罕地不像話,她嫁給林修然做繼妻,老夫少妻,再難有自己的孩子,瞧見玉章一般的白圭依偎在孃親懷裏,小臉粉白,嘴巴粉嘟嘟,真是愛得不行。

“那成,你把方子給我,到時候賣貨了,我給你分成便是,你技術入股,我拿錢入股,一人一半!事兒就解決了!"

甘玉竹很快便想明白了,不等趙雲惜反駁,便立馬道:“我也是弄着玩的,你不要再反駁。”

白圭見事情解決,便不再關注,心想這桂花糕很是香甜,還帶着奶香味,也不知怎麼做的。

“你上回送的香露,我用着好,想拿到店裏賣,從你那進貨怎麼說?”甘玉竹又想起這茬。

趙雲惜做慣了香露生意,立馬回:“香露三錢銀子二兩露,有茉莉香露、梔子香露、薄荷香露、橘子香露,夫人要多少?”

“先各要五斤。”甘玉竹回。

趙雲惜點頭,想着又有小錢錢到賬,頓時心情愉悅。

一切講定後,她便告辭回竹院了,白圭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嘴巴裏唸唸有詞,她竟沒聽出來背的什麼。

“這是......”她好奇問。

“夫子在教我背《孟子》。”他已經在開小竈了。

趙雲惜俯身將他抱起來,心想他的進度可真快。

夫子教他和教別人不一樣,像林子境、林子垣已經執筆,書法要求就高,而白圭年歲小,骨頭尚未長成,便壓着他不許多寫,以背書、釋義爲主。

等下午時,她去學琴棋書畫,他還是讀書。

趙雲惜就想,像他這樣讀書便覺得快活,也很罕見,大多數都覺得讀書比較痛苦,哪有玩着快活。

她也是喜歡讀書的感覺,背下來一篇課文,要比打贏一把遊戲要更快活些。

除了刺繡。

她捏着細細的繡花針,滿臉深惡痛絕,一生之敵就是刺繡了!

趙雲惜很想隨便戳戳,但也要尊重繡娘,便耐着性子地繡,這樣不管成品如何,她也心安理得。

而林念念非常喜歡刺繡,不管描花樣子還是劈線、繡花,她都熱情飽滿。

林妙妙年歲小,針都捏不穩,跟她一樣苦大仇深。

等下課後,兩人迫不及待地跑路。

趙雲惜回去帶上小白圭,快樂回家。

剛走到村口,又見李春容和甜甜帶着一貓一狗等着,瞧見兩人,露出大大的笑容。

“娘!甜甜!”趙雲惜喊了一聲,捏捏甜甜胖嘟嘟的小臉,笑眯眯問:“想不想我呀?"

甜甜有些害羞地紅着小臉:“娘......”

她會說的字眼還是少。

趙雲惜牽着她的手,正要回家,就聽婆母說,今日老宅殺豬,叫他們回去喫飯。

“成。”她應下。

幾人便往老宅去,一路上李春容絮絮叨叨說着羊毛終於快紡完了,說東頭一家兒子在江陵做買賣發達了,以後不回來,要賣地。

“你說賣地幹啥,買着多難啊,這麼多年,我們才攢二三十畝地,再苦再難都捨不得賣,只要地在,不管幹啥都有底氣,大不了回來種地,總歸餓不着一星半點。”李春容不解。

“他家地咋樣?要是好了我想買,留着給白圭做祖產。”趙雲惜很感興趣。

“他家的地就在南坡,連着一片上好的十畝水田,平日裏收成可好了。”大家都覺得詫異,但一口氣真喫不下十畝。

那得一百兩銀子,現銀。

趙雲惜心動。

想着再買十畝地,自家雖然不種,但是租出去,每年收租子,往後就算出了什麼變故,田地纔是硬通貨,什麼房子、生意都不行。

她微一愣神,白圭牽着甜甜的手就走到她前面,見她沒動,還停下來等。

趙雲惜這纔回神,她打量着甜甜,把她抱起來顛了顛,滿臉若有所思:“是不是胖了?”

總覺得她現在比龜龜大塊。

甜甜被抱起來,有些無措地漲紅着小臉。

李春容聞言也打量着甜甜,她時時帶在身邊,根本看不出。但是被別人點出來,就能看出確實不同。

到了老宅,人聲鼎沸,還聽見趙屠戶的聲音,趙雲惜往人羣中一看,果然是趙屠戶帶着趙雲武和趙雲升兩兄弟在此處殺豬。

趙雲惜眉眼彎彎,脆生生地喚:“爹!”

趙屠戶聽見聲音,側眸望過來,就見閨女穿着竹青錦繡?衫,精緻漂亮的不像話。

他閨女,就是美。

“雲娘!”他滿臉自豪地應了一聲,大踏步過來,打量着白圭也是竹青?衫,便問:“剛放學?”

趙雲惜點頭,拍拍白圭的腦袋瓜。

“嘎公安好。”他奶聲請安。

身後趙雲武和趙雲升走過來。

“大哥、二哥!”

“大舅、二舅!”

互相打過招呼,趙雲惜這纔看向已經被收拾利索的豬肉,一眼就看中肥碩的豬蹄,她小小聲跟趙屠戶交代:“爹,明天讓小樹給我送對豬蹄,想喫黃豆燉豬蹄了。”

誰知??

剛好張?在她身後,聽見了,立馬道:“你想喫?這四隻豬蹄都交給你了。”

趙雲惜靦腆一笑:“謝謝大伯。”

趙屠戶殺完豬就要走,不肯收錢,張?便說要跟他喝酒,讓他留下喫一口。

兩人寒暄着,李春容就拉着趙雲惜去廚房幫忙,今日人多,家裏定然忙不過來。

果然,她倆一進來,就見幾個小姐兒忙得不可開交。

“雲娘,你上回做得燉雞極好喫,這回也挑個大菜做,叫我們嚐嚐味兒。”菊月笑着道。

趙雲惜想喫黃豆燉豬蹄,頓時也不再推辭,先把黃豆泡上,這纔拿了砍骨刀來,將豬蹄剁成塊,打算燉來喫。

趙屠戶把豬蹄外頭那層皮剝了,豬毛又是刮又是燙,收拾得很乾淨,他看着粗狂,幹活卻認真細緻。

趙雲惜想着,便先加了蔥、姜、花雕酒把豬蹄焯水出血沫子,再撈出來沖水,她本來還想炒個糖色,但沒有冰糖、白糖,只能作罷。

用熱油煎得金黃,再塗上醬油,重新切了蔥、姜,倒了花雕酒進去,再有黃豆、大料等,蓋上蓋子燜煮着。

沒一會兒,濃烈的香味就傳出來,人在饞肉時,對肉味便格外敏感,很快幾個小孩就在廚房外頭探頭探腦。

菊月一眼就瞧見自家大孫子晃來晃去,登時黑了臉,這麼多人,他竟不莊重。

“奶,二嬸。”張茂跳進來,樂呵呵問:“做的麼子哦,這樣香?”

菊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有點正興,張茂卻不以爲然,上前給她捶着肩膀,笑嘻嘻地等着她回來。

"燭的豬蹄和肘子,都是你愛喫的。”菊月很疼愛這個孫子,他膽大、嘴甜,經常把她哄得很開心。

趙雲惜打量着張茂,他是個半大少年,脣邊有毛絨絨的鬍子,跟張文明有幾分相像,雪膚烏髮,五官秀致。

這會兒嬉皮笑臉,倒顯出幾分靈動活潑的少年意氣。

“上回喫的燉雞是二嬸做的,就香極了,二嬸厲害。我喫了一回,實在唸念不忘。”張茂眼巴巴地看着。

他恨不得鑽鍋裏去!

菊月瞧着他那沒出息樣子,覺得有些丟人,抬手就想揍他,卻有些捨不得,輕飄飄地拍了拍他清瘦的肩。

趙雲惜看着好玩,笑着道:“半大小子正長身體,肚子時時都是空的。”

張茂想,他二嬸果然是知音,他在廚房裏頭,越聞這味兒越覺得香,他肚子都開始咕咕叫,恨不得說別燉了快給我喫一碗吧!

要了他命了。

終究沒忍住,咕咚咕咚地咽口水。

菊月苦惱地把他推出去,小聲訓斥:“別做丟人事!”

家裏有錢,從未短過他喫喝,還這樣沒臉沒皮,着實不像話。

她暗暗掐了他一把。

在一陣煎熬中,和越來越多路過的小孩的眼神期盼下,開飯了!

男女分桌,各坐各的,圍成一圈喫飯,白被趙屠戶跟抓小雞一樣提走了。

他那大巴掌,比白圭的腰都粗。

趙雲惜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李春容摟着甜甜,讓她搬着小板凳坐在她後面,手裏端着小木碗,給她夾着肉喫。

甜甜乖乖聽話,給什麼就喫什麼,小嘴巴一裹一裹,進食速度特別快。

大家的眼神都釘在燉豬蹄上,統共就四隻豬蹄,男女桌各分一半,桌上了就沒幾塊了。

看起來就軟爛入味,肉汁裹在肉上,緩緩滴落。

趙雲惜啃口豬蹄,頓時心滿意足,肥而不膩,軟糯可口。

老太太也在喫,她滿懷期待地嚐了一口,頓時美滋滋地又夾一塊,真香啊。

她老太沒有牙,就適合喫這樣燉得爛爛的。

太少了!

她又伸筷子時,就沒了?欺負她老太婆動作不利索。

好在還有黃豆和湯汁,淋在大米飯上,看得人恨不得再喫三大碗。

“還有嗎?”她問。

男客那邊應該是沒喫完,但老太太年歲大了,晚上不能喫太多,因此都哄她,說想喫下回再做。

“奶,你放心,只要奶一聲傳喚,我飛也要飛過來,給奶做好喫的。”趙雲惜笑眯眯道。

她說得有趣,大家便笑起來,老太太被打岔,也忘了這回事。

就張誠這一支,但凡在張家臺,今日都來了,女客都坐了兩桌,如今張文明考上秀才,白圭也在讀書,大家便都來和她敬酒。

“嫂子,真不會喝,從來沒碰過酒,雲娘以茶代酒......”

“你隨意你隨意,不必拘束。”

“嬸子,你如今瞧着越大精神頭好了,我真不會喝酒,你問我娘,沾酒就倒,可嚇人了。”

“成,那你多喫點。”

寒暄了一圈,只笑得腮幫子疼,纔算過去。

李春容在邊上看着,驕傲地挺起胸膛,以前也有人嘲笑她,說她跟用戶結親,現在知道她眼光多好了!

雲娘好!白圭也好!

旁人不好太過逗弄趙雲惜,面對李春容就沒有那麼客氣,幾十年的老妯娌,誰不知道誰,她要是不喝,就敢捏着下巴,幾人下來,李春容的神氣勁就下去了。

被灌酒灌得沒脾氣。

等散場了,李春容已經搖搖晃晃,甜甜心疼的直掉眼淚。

“奶。”她憋得小臉通紅纔出來這麼一句。

趙雲惜就牽住她的手,溫和道:“沒事沒事,就是喝多了有點暈,睡一覺就好。”

甜甜眼圈微紅,可憐兮兮地守着奶奶。

看她這樣軟糯乖巧,趙雲惜心頭一軟,哄她:“沒事,你別怕。”

兩人正聊着,男客也散了,趙屠戶喝得滿臉紅光,小白圭被他扛在肩上,踉蹌的樣子嚇得小孩抱住他的頭,一動不動。

瞧見孃親,頓時紅着眼眶求救:“娘......”

趙雲惜瞪了她爹一眼,趙屠戶就趕緊把小白圭放下來,小聲辯解:“我心裏有數!"

她把小白圭抱起來,和趙屠戶一起往外走,笑着道:“這麼晚別回了,就住下,外頭天都黑了,走夜路不安全。”

趙屠戶大大咧咧道:“有啥不安全的?我們仨大男人,身上一個銅子都沒有,截不了財,也截不了色。”

趙雲惜一想也是,就放他們走了。

隔日,又是按部就班的上課,她就有些坐不住,琢磨着做點什麼生意。

小生意能賺錢就行。

結果甘夫人風風火火,已經開始籌備着作坊,叫她把需要什麼流程,都給交代下去。

趙雲惜沒有建作坊的經驗,就把弄羊毛需要的步驟和器具說了,甘夫人立馬道:“那就做成一條線,前頭清洗,傳到後面晾曬、梳理、染色、紡線、做成品,和我家織布一樣,只是布是織好了再染色,染色還要明鞏固色,染料要的也多,改明要

買了來......再就是寢室要建……………”

她立馬下筆畫了圖出來,又添了茅房、會客室、飯廳、茶室、幼兒室等,甚至和作坊還是有隔斷的。

趙雲惜滿臉驚歎:“夫人,你太厲害了。”

正說着,就見她又畫了幾個圓。

“這是啥?”

“大水缸,蓄滿水,以防走水。”

趙雲惜歎爲觀止,表示學到了,甚至還有簡易幼兒園。

“建這麼大的作坊,投入有些多,到時候若是不賺錢....……”她猶豫。

若是她自己,試試也就試試,反正試了可能會不賺錢,但不試肯定不賺錢,做生意就沒有萬無一失的說法。

“賠就賠唄,總要試試才知道,我覺得不會賠,大不了我玩個高興。”她輕抬頭上的鑲寶金簪,就這一根簪子,都足夠她建個作坊使不完。

趙雲惜懂了。

“那成,你再定製一批竹籤,兩頭尖,粗細不一,從一開始,一毫一毫的添,多做幾樣,不同的針,織出來的花樣瞧着也不一樣。”

甘玉竹興致勃勃地應了。

人活着,就得有點盼頭,她給自己找了事做,日子總歸好過些。

兩人在一處,商議來商議去,轉眼十來天過去了。

處得也格外熟,彼此也瞭解很多,趙雲惜便越發憐惜她,若放在現代,甘夫人定然能乘風遨遊的,她有一顆嚮往的心。

讀過很多書,做過很大的生意,對山川日月都心生嚮往。

“你怎的也從未提過你相公?”甘玉竹坐在假山邊的長廊,在給下面的金魚餵魚食,滿臉好奇問。

趙雲惜便沉默了,她和張文明,情況有些複雜。

她好久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我先前跟他說過,等他考上舉人,有了功名,不拘是納妾還是娶平妻、和離,我都隨了他。”

但接觸林宅後,她就知道這樣的想法不行,因爲太複雜,多個人,就是對資源的搶奪。

她不介意,對方還介意。

這想法,在古代久了,她自己都覺得顛顛的。

可要她爲了忍受這些,就和張文明親密,她也是做不到的。

人生總是有舍有得。

甘玉竹把魚食盡數撒下,看着魚兒爭搶,回神靜靜地望着她。

“你怎的小小年紀被傷透了心!”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心疼。

趙雲惜垂眸,覺得有些無法解釋,就苦惱地轉移話題:“不提男人,就說那作坊,第一批羊毛就洗出來了?我教你們織………………”

誰知,甘玉竹笑了笑,神情平靜:“那樣明確的紋理,繡娘一眼就能分出怎麼織的,過幾日帶花樣過來給你瞧。”

趙雲惜:………………

可惡,這個沒有祕密的古代。

白圭睡醒找不見孃親,心裏有些慌,哭唧唧地過來找,一把撲進趙雲惜懷裏,摟着她的脖頸,閉着眼睛不說話。

趙雲惜就輕輕拍着他的脊背哄。

小白圭反應過來後,抿着脣,有些不好意思地紅着臉頰,乖乖靠在孃親頸窩。

甘玉竹眼神閃了閃,心裏有念頭一閃而過。回院子後,她先是挽着袖子,和廚娘一道做點心,又掏錢置辦席面,就守在二門處。

"相公回了。”她溫柔小意地上前招呼。

林修然察覺到她態度變化,有些好奇地望着她:“有事?”

甘玉竹柔柔一笑:“近來和雲娘合夥開了個小作坊,日日和她娘倆接觸,你知道我......膝下寂寞,想着白圭那孩子實在得我的眼,想認他做乾兒子……………”

“巧了。”林修然挑眉。

甘玉竹頓時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先前也曾想過收雲娘爲乾女兒。”林修然直言。

甘玉竹:不嘻嘻。

她懶得再獻殷勤,一甩手回了內室。

趙雲惜認真在跟作坊進度,能夠跟着大佬一起開作坊,讓她覺得受益匪淺。

原來自己擺攤和開作坊是兩碼事。

她從中學到許多道理。

隔日旬休,天剛矇矇亮,趙雲惜迷迷糊糊間感覺臉上糊了個毛絨絨的小東西,她睜開眼睛,就見小貓咪蜷縮成一團,緊緊地挨着她的臉,尾巴尖一掃一掃的,她剛一動,小貓咪就睜開眼睛,喉間呼嚕呼嚕響。她順勢噘嘴親親,這才起牀,就見

大家都起了,正在各自忙着。

張鎮把樹下的土鬆一鬆,紮上籬笆,張文明就幫着遞竹條。

李春容正在洗鞋,一家子的衣裳、鞋,到休時能摞起來半人高。她天剛矇矇亮就起牀開始收拾,想着等大家起來,什麼都弄好了。

趙雲惜洗漱過,把小白圭從暖融融的被窩裏挖出來,笑着道:“快起牀,今天帶你和家人去逛街!我們需要購物!"

她前世摳門,年薪那麼高,卻分幣不花就是存,這輩子她要花,要不然人死了錢沒花,卡裏只有冰冷的錢,那也太慘了。

小白圭摟着小奶貓睡得香甜,被叫起也不惱,乖乖地起牀穿衣,白糯糯一團坐在牀上,等着孃親給穿衣。

等兩人收拾好後,小院裏已經收拾得乾淨整潔,院中的餐桌上擺着濃稠噴香的小米粥,再就是一碟子涼拌胡瓜,攤幾張黃澄澄噴香的雞蛋餅擺着,這會兒還在冒煙。

“雲娘,快來喫飯。”張文明親熱地招呼。

待兩人落座,小奶貓就蹲在腳邊,嘴巴張着喵喵叫,殷勤地看着餐桌。

而福米用前腿攔着它,用鼻子把它往後拱,讓它看着飯盆。

顯然是讓它不要圍桌子,而是等待主人投餵。

“早上我去河邊晾衣裳,瞧見拐棗樹開花了,等到霜降後,給你們摘拐棗喫。”李春容笑眯眯道。

張鎮就笑:“到時候我給你們砍竹子,綁把鐮刀就能折枝了。”

幾人喫着笑着,等收拾完,天色已大亮,趙雲惜便招呼着衆人一起上街,想着給大家都置辦點行頭。

帶着衆人又往趙家臺去,帶趙屠戶和劉氏一道去。

“我們就不去了......”劉氏不想花閨女的錢,雲娘原就日子艱難,她不想她受苦。

“走!我和文明都商量好了,以前你們倆老人待我們好,一直不辭辛苦的託舉這個小家,現在我們長大了,就想孝順你們,對兩邊的爹和娘都要好好的,也讓白圭和甜甜看看,怎麼孝順爺爺奶奶、嘎嘎嘎公,長大了心裏纔有數。”

趙雲惜笑吟吟地拉着劉氏的手撒嬌:“娘~走嘛走嘛~”

張文明也連忙上前道:“雲娘言之有理,嶽母、嶽丈,就隨我們一起去,是女兒、女婿的一點心意。”

白圭眼珠子一轉,拍拍孃親的手,示意把他放下,他轉身就噔噔噔跑到嘎嘎、嘎公跟前,張開小胳膊讓嘎公抱,親親熱熱道:“嘎嘎、嘎公,一起去唄,白圭想你們了。”

劉氏腦門一熱:“走!”

趙屠戶也有些受不了,香香軟軟的乖思,說話條理明晰,水汪汪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你,充滿了懇求。

“走!”

兩人衣裳都備好了,早一晚也沐浴更衣了,只是心疼女兒,這才推辭兩句。

正聊着天,那邊趙雲升和小樹忙壞了,割豬肉的、稱雞蛋糕的,忙得不亦樂乎。

“這雞蛋糕太好賣了,用桐油紙包了,麻繩繫上,包裝的漂漂亮亮,你別說,現在也傳開了,提一兜,就能走親戚,小孩、老人都能喫,很有面子。”劉氏一想到,就笑得不行。

趙屠戶幫腔:“可不是,我都被拉去打蛋清,累死我了。”

整個人都快樂起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江陵去,都是走慣的路,笑鬧着也不覺得苦。

“看到那邊新建的房屋了嗎?是甘夫人和我一起開的羊毛作坊,打算做些小玩意兒賣。”

“到時候成了,打算僱幾個牙子到處去推銷,看能不能多賣些。”

此時沒有廣告傳播途徑,一般都是口耳相傳,和親力親爲。趙雲惜就琢磨着僱牙子幫着賣。

趙屠戶倒是不知,聞言立馬看向不遠處吆喝着拉木頭的廠地。

“蓋在這裏,臨着江陵,一般賊人確實不敢來,但費用不低。”他評估一番,這才認真道。

趙雲惜遠遠地多看兩眼,心裏也熱騰騰的,從剛開始就想喫塊肉,誰曾想,竟然能攢下這麼多銀錢。

果然只要開始,一切皆有可能。

交了入城費,把騾子拴在存放處,幾人推着小推車就走了。

趙雲惜目標明確,先去買首飾,幾人在村裏頭,不能張揚,便是賺錢了,也不會穿金戴金,都會表現得比較樸素。

但是會買,壓在箱底,這就是攢下的家業,金銀、田產、祖宅,就是東山再起的根本。

趙雲惜開始看銀簪,直接找適合老年人那種端方的款。

“這些銀挑心不錯,看着就實誠,佛陀、觀音、麻姑、劉海等都有,倆娘各挑一個唄。”趙雲惜讓店小二拿出來,笑着讓倆娘挑。

李春容謙讓,說親家辛苦,親家先挑,劉氏也要謙讓,說婆母辛苦,婆母先挑。

趙雲惜排出白圭捧着銀簪。

“奶,嘎嘎,累。”他抿着脣,小嘴巴崩得緊緊的。

他裝的。

劉氏和李春容頓時不爭了,各自挑了一個,拿在手裏愛不釋手,聽了掌櫃報價又覺得心疼。

這也太貴了。

趙雲惜毫不猶豫地掏錢,連價都沒講,倒不是她財大氣粗,而是她知道銀樓掌櫃給的最低價,沒有利潤可談了。

掌櫃順手就給白圭、甜甜各兩根紅頭繩,帶着小小的銀鈴鐺,看着特別可愛。

趙雲惜想了想,又給趙屠戶、張鎮大帽,給張文明買了儒巾配?衫穿,瞧着蟬腹巾不錯,也買了。

銀樓掌櫃笑眯眯地看着,他現在看見她就恨搖錢樹一樣,十分喜歡。

“雲娘,我特意給你珍藏了絨花,還在想你怎麼還不來。”掌櫃從荊州府帶來的小玩意兒,特意給她備的禮物。

“升調令已經下來了,等年後我就去荊州府當掌櫃,這是送你的禮物。”

掌櫃說着,心中還是難掩激動。

趙雲惜也替他高興:“能更進一步也是好的,等我相公考上舉人,或許我們也要去荊州府,到時候還可以一起合作。”

掌櫃說着,拿出絨花。

“你瞧瞧,淡黃的素馨花,清新雅緻,我一瞧就覺得你這個姑娘。”是一整套頭面,銀爲骨,絲爲皮,在燭火映照下,有流光溢彩之感。

趙雲惜有些喜歡,她隔着盒子看了一會兒:“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掌櫃笑吟吟道:“好不容易你們夫妻倆都在場,送首飾原就有特殊含義,只是我做這個生意,只能送這個,倒沒旁的意思,就是慶祝我升遷罷了。”

他很是知恩圖報,當初職業陷入困境,還是趙雲惜拿出來香露,他用香露送禮,賣得盆滿鉢滿,心裏十分受用。

趙雲惜打量着他神情懇切,便收了。

“如此便謝謝你了,往後有什麼新鮮玩意兒,我還拿來。”

兩人寒暄幾句,問了現在香露賣得如何,當得知在江陵府已經形成風潮後,心裏便有數了。

看來賣得極好。

掌櫃又說,每日在店中只擺十瓶,但根據他的訂單,每日最低三十瓶,她心裏就懂怎麼回事了。

但她一個廠家,是不管經銷商是私賣還是開店賣。

出了銀樓門,先給兩個孩子安頓好,從糖葫蘆、點心、瓜子、油果子、面窩,兩隻小手都佔住,大人再逛自己的。

瞧見乾菜就買木耳、腐竹、黃花菜、豆皮、蘿蔔乾、豆角乾等等,瞧見羊肉買羊肉,小推車很快就放滿了。

“前面是布莊,買幾匹布。”趙雲惜想,她和白圭的衣裳現在都是林宅做的,大多爲直綴,各色式樣都有。

李春容以爲她自己想買,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現在已經開始賣厚實些的棉布了,開始爲做秋裝準備。

“這茜紅的漂亮,做成石榴裙,再配個白綾襖,滾着綠色邊,多漂亮呀,給你和甜甜做衣裳,這淺碧色襯白圭,這月白做?衫......”劉氏如數家珍,很快就琢磨好了,女兒給她買銀簪,她就給女兒買布料!

自家女兒自家疼!不靠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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