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夜,尚有些冷,小白豐蜷縮着身子,緊緊地挨着孃親。
趙雲惜將他摟在懷裏,輕輕地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覺,夜風寂寥,鳥蟲鳴叫聲便格外明顯。
她也跟着閉上眼睛睡去。
許是白日聊起科舉,她便做了夢,夢見自己坐在白熾燈下,正在塗高考的答題卡,可手中的筆,怎麼也寫不出顏色。
她猛然一驚,又夢到張文明去參加科舉考試,等視線拉近,卻是幼年的白坐在那裏。
鏡頭感晃得她頭暈目眩。
轉眼間又能分她開的作坊規模越來越大,賺得銀錢無數。
白圭穿着狀元紅袍,帽戴宮花,好生瀟灑地騎着高頭大馬。
夢是好夢。
趙雲惜醒來細細品味,沒忍住嘿嘿笑出聲來,小白圭察覺到動靜,把她抱得更緊。
“你自己睡會兒,我先起牀。”趙雲惜柔柔道。
小白圭抱着她胳膊不撒手。
趙雲惜就又躺了一會兒,察覺到他睡沉了,就慢慢抽走胳膊起牀。
她穿好衣裳,洗漱過,就見甜甜正在揮舞着她的小劍,笑了笑,她上前抱抱她柔軟的小身子,溫柔問:“怎麼醒這麼早?”
甜甜笑:“自己醒的。”
早晨還帶着些許薄霧,有點冷。
甜甜打盆水洗臉,昂着小臉道:“娘,我讓奶教我做飯,這樣等你醒了就有飯喫。”
趙雲惜俯身,盯着她的眼睛,捏捏她小臉:“你爲什麼會這麼說?”
“小柱跟我說的,他說他姐姐跟我一樣大,在家會做飯會洗衣服還會餵雞,娘,我都不會。”甜甜一雙眸子清澈極了。
趙雲惜還記得她當初戒備如狼崽子的眼神,如今好不容易養得可愛乖巧,聞言又捏捏她肥嘟嘟的小臉:“他家是他家,我家是我家,我家的姑娘和伢兒都一樣,要幹活一起幹,不幹活都不幹,等你再大些,我會教你們洗衣做飯生火打水,但那是
一個人基本的生存技能。”
見她沒聽懂,她認真道:“你只管聽孃的就行,旁人說話並不重要,許多人自己生活過得稀爛,看不得你好,就慣常把你拉下泥潭。”
“旁人要管你時,你就問問自己,他給你大米喫了?他給你錢了?都沒有就不必聽。”
世界紛紛雜雜,太多人有太多想法。
她讀書時也會在意室友給她的建議和評價,工作後發現,你在缺錢、缺糧、陷入低谷時,那些建議和評價的人,不會給你絲毫幫助。
“無視就好。”她說。
甜甜震驚地瞪圓眼睛:“那娘和奶的話也能無視嗎?”
趙雲惜打開廚房門,回頭笑:“那你是想捱揍!”
她並不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但也不介意給一點愛的教育。
甜甜舒服了。
她嘿嘿一笑:“可我就想做飯給娘喫!”
趙雲惜笑:“等你長大了,就能給娘做飯喫了。”
甜甜重重點頭。
她會。
正聊着,就見白圭單腿蹦着過來,奶乎乎道:“鞋子被小白狗叼走了!”
“它壞!”
福米在不遠處叼着小鞋子,隨時躲閃的樣子。
“福米!”趙雲惜扶額。
小貓咪上前邦邦給它兩拳,把鞋子給搶過來,叼着又遞還小主人。
白圭:哇哦。
“小白貓你好棒啊!”他誇讚。
貓貓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貓貓!
趙雲惜炒好菜,看了一眼外面,太陽已經升起,正散發着暖暖的微光。
“喫飯了。”
早上喫飯都簡單,香濃的米粥,清爽的小菜,還有喧軟的雞蛋餅。
“給,你倆的蒸蛋。”趙雲惜也給自己做了一份蒸蛋,她很喜歡喫,淋了蜂蜜特別好喫。
三人喫完飯,各自讀書去了。
趙雲惜牽着白圭的手,聽着他奶奶氣地背書,他在背宋詞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他奶裏奶氣的小聲音在曠野中響起。
趙雲惜也跟着背:“寶馬雕車香滿路~”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硬是背到林宅門口,白豐滿臉震驚:“娘,你是不是偷偷努力了!我都沒見你翻過宋詞,你竟然會背!”
趙雲惜煞有介事地拍拍他小腦袋:“菜,就多練。”她如果不會,高中時期拿着小手本喫飯都在舉着背算什麼。
小白圭握着小拳頭,暗暗發誓,他會多多背書的。
兩人進了書房,這次趙雲惜驕傲地捧上自己的作業,她用心了,再揍她就不合理了。
林修然瞥了她一眼。
趙雲惜瞬間安靜下來,她察覺到來自夫子的震懾。
上課時,將周易過了一遍,又從第一篇細講。古文知識浩瀚如煙,她在裏面越遊,就越興奮。
白圭亦是,他就像只快樂的小青蛙。
說起青蛙就想起他養的小蝌蚪,第二日就被小雞給喫掉了,很是氣人。
林修然正講着課,就聽門外傳來聲響。
幾人便側眸去看。
一道清雋瘦弱的身影立在門口,端的是眉眼如畫,姿容出衆,春日天,卻穿着厚實的大氅,面色蒼白,脣色淡淡。好一個柔弱的美少年。
趙雲惜瞥了兩眼,便收回視線。
林修然卻笑着道:“葉?快進來,坐子坳身邊。”
他沉聲介紹:“他往後跟着你們讀書,到時候跟子坳一起參加科考。”
趙雲惜託腮。
少年還挺好看的。
少年坐下,便輕咳幾聲,這纔拿出書。
他坐在那,就像是一幅畫。
等下課後,林子垣好奇地圍着他,看看他斯文俊秀的臉頰,看看他一手漂亮的字。
“你今年多大了?讀過什麼書?爲啥來我家啊。”
少年撩起眼皮子看看他,皺眉:“今年十四,四書五經都讀過。”他亦不想來,但父親說夫子是難得的賢才,非讓他來。
小白圭也湊過來,趴在桌子上看他,見他神情不佳,便起身找孃親了。
“娘。”他鼓着臉頰,笑嘻嘻道:“想喝水。”
趙雲惜就給他倒水喝,將他額邊的一縷髮絲抿上去,細細打量着他。不知白圭十二三歲時,可否有這樣的好相貌。
她看白圭,怎麼看都是好看至極。
白圭忍不住和孃親貼貼。
“娘,你下午上什麼課?騎射還是刺繡?”
“刺繡了。”
說起刺繡她就覺得唏噓不已,怎麼有這樣的功課,實在可惡。
偏偏她要學,繡娘現在主打一個雖然她學不會,但要懂要熟悉。不再細糾她針法,而是以科普爲主。
知識量更多了。
而林念念和林妙妙已經能繡出漂亮的荷花了。
放學後,葉?被小斷引着往外院走去,趙雲惜和白圭轉身要離開。
林修然皺眉:“你們每日要花半個時辰走路,爲什麼不買只小毛驢,這樣也省力些。”
趙雲惜靦腆一笑:“因爲想走走鍛鍊身體,要不然整日裏坐着,身子都僵了。”
林修然擺擺手。
接受了她的說辭。
趙雲惜就帶着孩子回家了,路上就能聽見鳥叫聲,她仔細分辨半天,大概分爲“布穀布穀”、“豌豆多多”等,她也不知道是什麼鳥,反正聽着挺有意思。
還有一些特徵不強的鳥叫聲。
小路兩旁被種了好多楊樹,這會兒楊花落盡,葉子又大又嫩。
“楊花落儘子規啼,那碗豆多多'不會是杜鵑的叫聲吧?”她遲疑。
小白圭側眸傾聽,半晌搖頭:“不知道。”
他分辨不出。
兩人一路走回家,就見李春容正在數雞蛋,趙雲惜來回過了三趟,她數了三回。
“我們早上喫了十個。”她說。
李春容神色凝重:“我第一回數的時候,咱家有六十個雞蛋,第二回數,只有五十八。”
她現在對數字很敏銳,尋常不會出錯。
趙雲惜就回頭看福米,它眼神躲閃,偷偷看她,都露出眼白了。
她拍它腦袋一巴掌,它頓時哼唧一聲,吐出嘴裏含着的雞蛋。
*** : ......
“還有?”
趙雲惜又拍了福米一巴掌。
就見大胖橘舔着嘴出來了,看着它嘴邊粘着微黃的蛋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捉住大胖橘,扶着它的頭打量,脣周蛋液不少,神情騰足,不時舔着。
趙雲惜拍拍它腦袋,把它放下去。
福米以爲大胖橘要捱揍,高興地活蹦亂跳,見又把它放了,頓時很失落,蔫噠噠地低着頭。
李春容無語:“傻狗。”
“娘,煮幾個雞蛋,我們做蛋黃雞塊喫。”趙雲惜笑着道。
其實應該做蛋黃雞翅,但古代買雞容易買雞翅難,有肉喫就很不錯了,並不挑部位。
“那我去殺只雞。”賣炸雞賣久了,李春容也學會了殺雞、處理,再不是當年那個拎着雞無措的人了。
趙雲惜點頭。
她煮了二十個鹹鴨蛋,纔出來一盆鹹蛋黃,碾碎後,放在旁邊。雞肉被婆母處理地很乾淨,趙雲惜不用清洗,直接剁成塊,放大料醃着就可以了。
都收拾好了,就去把米飯問上。
“燒個青菜湯吧。”李春容道。
趙雲惜點頭,先把雞肉兩面煎得金黃,放到一旁備用。
到這一步,她條件反射地抬眸去看,就見聞見香味的四小隻已經集合,甜甜、白圭、福米、胖橘一起站在窗臺,乖乖地等着。
她笑了笑,開始煎成蛋黃,看見冒泡了,再把煎好的雞翅放在鹹蛋黃裏翻炒。
“真香。”李春容燒着火,都忍不住探頭看一眼。
趙雲惜笑了笑。
“挺好。”她仔細看着,成色不錯。就忍不住滿意點頭。
又順手燒了個青菜湯,這就簡單了,青菜、鹽一放,喫的就是個原汁原味。
“喫飯啦。”她喊。
白圭和甜甜就乖乖地坐在餐桌前,等着端飯過來喫。
“哇,是啥呀?”白圭有些好奇。
“就是雞肉外面一層鹹蛋黃,喫起來挺香的,嚐嚐。”趙雲惜隨口解釋。
白圭小心地嚐了一口,又沙又香,外酥裏嫩,香極了,他連喫了三塊。
“孃親,好好喫呀。”他舔舔嘴巴上沾着的蛋黃。
甜甜拼命點頭:“我能喫掉一隻雞!”
趙雲惜跟着嚐了嚐,不住點頭:“香的酥皮好喫
一隻小公雞,四人硬是喫完了,再喝一碗湯,真得超級滿足。
趙雲惜坐在廊下,看着天邊的流雲,姿態閒適。
白圭蹲在她邊上,看到小白狗啃骨頭,他伸手拍了拍:“不許喫,容易卡着。”貓還知道嚼一嚼,狗都是直接吞,最容易被骨頭卡。
福米看着骨頭,戀戀不捨。
趙雲惜也上前拍它,笑着道:“不許喫!你個饞狗。”
在古代,人都饞肉。
她扳着指頭想,辣椒、紅薯、土豆、玉米現在是不是已經傳到南方沿海了?
還是快了?
有生之年能喫到嗎?
她忍不住唏噓。
她很喜歡喫烤紅薯,而且還可以做紅薯粉,到時候喫酸辣粉,還有土豆的一萬個喫法。
她記得梵高就有一幅畫,說的是喫土豆的人。
她發了會兒呆,見天色不早,就去完成今日的課業。
趙雲惜打開抽屜,就見幾面放着一把牛角梳,她神情微怔,正要略過,就見下面壓着紙條,上面寫着字。
“贈予吾妻。”
趙雲惜摩挲着牛角梳,勾脣笑了笑,又輕輕放回去。她拿出宣紙,用鎮紙壓了,這纔開始練大字。
白圭在洗手,還抹上面脂,態度虔誠。把自己弄得香香的,纔過來練大字。
“怪講究。”趙雲惜挑眉。
白圭一無所覺,他要讀書習字時,總是萬分專注。
臨近黃昏時,村裏是比較熱鬧的,不時有雞鳴狗叫聲,還有大人找不着孩子,拼命扯着嗓子喊的聲音。
趙雲惜練完大字,收好紙筆,這才起身在院子裏溜溜達達地散步。
院後能聽到嘿喲嘿喲的號子聲,約摸是在建作坊。
再過幾日,就要開始招工了。
而李春容此時也在忙,她今年才賣了五隻雞,賣完就推薦推車走了,她買衣裳料子去了。
先是做了一套青色棉布的,不大漂亮,好歹耐髒,是在家走動來穿的。
免得都是貴衣裳,孩子淘氣一下就心疼衣裳。
她還給買了細羅和煙紗,說是夏天穿着涼快透氣,舒服的很。
還有棉麻混紡的夏布,又柔軟又清爽。
好的好,壞的壞,加起來都要三兩銀,李春容想想家裏空空的,又去買了點心、油果子,放着給孩子們喫。
有時候餓了,來不及做飯,這點心最耐餓。
李春容路過銀樓時,沒忍住進去看看,給兒媳挑了一個銀手鐲,她知道自己眼光老,盯了半天小年輕,特意挑的。
這會兒見兒媳練完大字出來,就提着小包裹出來了。
“你來瞧瞧,我下午逛街時買的衣裳,不過沒買齊,想着林宅會發,而且你可以自己去買,省得我給你買的不合心意,穿着講究扔着可惜。”
趙雲惜連忙上前接過小兜,笑着道:“娘眼光老道,要相信自己纔是。”
李春容解開小包裹,把幾人的衣裳都拿出來給她看,樂滋滋道:“我挑了半天呢!"
趙雲惜欲言又止:“我爹的呢。”
李春容一拍大腿:"忘了。”
她只顧着給兒媳、孫子買,哪裏還記得相公。
趙雲惜指了指她身後。
“爹今天休沐?”
身形高大的男人快步走過來,開口聲音低沉。
“你們喫了沒?”他問。
李春容嘴角抽了抽,撒了個小謊:“我和雲娘沒喫,孩子喫過了。”
她把相公給忘了!
她連忙打岔:“甜甜、白圭,來試衣服。”
小孩的還得試試纔行。
給甜甜的是一件米白色的小衫,看着裁剪就很好。給白圭的是竹青的直裰,配着他白白的小臉,也很好看。
“好看哎~”小白圭把香包繫上,攬鏡自照,甚是滿意。
趙雲惜見他小小年紀就很注意儀容,不由得輕笑出聲。
小孩臉嘟嘟的真是可愛死了。
偏偏一本正經地板着臉。
他脣紅齒白,膚色凝白,最適合竹青,更是添了幾分清朗。
“謝謝奶奶,我很喜歡。”他奶啾啾地道謝。
李春容面有愧色,以前委屈了他們娘倆,她現在總想補償一二。甜甜就按着小甜妹買的,把她萌得肝?。
“看來我眼光不錯,都好看。”
聽見她這麼說,趙雲惜輕笑,確實是這樣,給她買的也極好看,她試了試,大小也合適。
古代的衣服放量大,想要穿着合身,反而更加不容易。
她把衣裳都收拾起來,李春容已經去廚房做飯了,硬是拉着她又喫一頓。
她喫得撐到不行,最後放下碗筷,飛快逃離。
回房間後,白圭正在閉目背書,他懶洋洋地打着幹啥,眼角沁出兩滴淚珠,乖乖道:“娘,困。”
“那你去刷牙。”
“刷了。”
“那你睡吧。”
趙雲惜坐在牀頭,輕輕地拍拍他,哄着他睡。
白圭眼皮微顫,很快就睡着了。
隔日,早上睡醒,就聽見門外破柴的聲音。她出來一看,就見是張鎮又揮舞着斧頭,忙得不亦樂乎。
“雲娘起來了,趕緊喫飯吧。”李春容連忙喊。
她在收拾炸雞,她現在愛上了賺錢的滋味,什麼都不如銅錢進黨的聲音讓她有安全感。
“娘,我陪你一起去。”趙雲惜笑着道。她許久不曾去賣喫食了,需要去看看行情。索性將孩子也叫上,去江陵縣城熱熱鬧鬧玩一回,再下館子喫兩頓。
"成。”李春容也喜歡跟他們一起。
又叫孩子,幾人就耽誤了,趙雲惜帶着倆孩子,跟着騾車後面,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闔家出動,福米趴在門口,支起頭看了看幾人,又趴下了。
去江陵這條路已經走慣了,如今再走,還覺得親切。
“那時候咱家沒錢,天不亮就去擺攤,走的就是這條路。”
趙雲惜唏?。
李春容也充滿了懷念:“還是你二哥送的,還有小樹這孩子,跟着跑前跑後,也是累夠嗆。”
幾人聊着天,很快就走到江陵城,按着規矩交了入城費,這纔來到熟悉的街道。
他們到時,秀蘭嬸子和二嬸之間有空位,顯然是給李春容留的。
“今天帶着孫子來了?”王秀蘭問。
李春容笑呵呵道:“他們休,就跟着一起來。”
小白豐自覺接過錢匣子,幫着收錢,而甜甜就幫着搬小物件。
王秀蘭頓時豔羨壞了:“別的不說,你家孩子真懂事。”
不皮,不混。
趙雲惜笑了笑,沒接這句客氣的話。攤子剛一支起來,就有人過來買,她讓李春容坐着歇息,自己做炸雞。
一旁的王秀蘭豔羨不已,但她動作利索,很快就出爐一鍋燒餅,金黃酥脆的燒餅,聞起來有獨特的香味。
“嚐嚐?”她送過來幾個。
趙雲惜沒客氣,拿着一個嚐了嚐,頓時豎起大拇指:“鹹香可口,真好喫。”
麥香味很經典。
“還有紅糖空心燒餅,那個圓滾滾的就是,你嚐嚐?”王秀蘭笑眯眯道。
她賣了這麼久燒餅,也算頗有心得了。
趙雲惜挨個嚐嚐,感嘆:“秀蘭嬸子真是裏裏外外的一把好手,幹啥都行。”
王秀蘭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她喜歡聽雲娘誇她。
小白圭和甜甜也捧着燒餅喫,這樣一來,旁人瞧見可愛娃娃要多看兩眼,聞見燒餅和炸雞的香味又要多看兩眼。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過來買。
“要兩斤炸雞。”
“好勒。”
趙雲惜抓了一點炸,炸過稱好就給他。
白圭負責收銅板。
三人不時吆喝着,十隻雞很快就賣完了。
而生意更好更熱鬧的是燒餅攤子,她的客單價比較低,芝麻燒餅又香又耐餓,很多人都願意來一個。
但真的累。
秀蘭嬸子明顯乾瘦很多,穿着薄薄的春衫,甚至能看見雄壯的肱二頭肌。
趙雲惜收回視線,在自家小攤子前琢磨,她總覺得自己忘了點啥。
“排骨!”
她突然想到。
李春容就笑:“想喫排骨去你孃家買點,你要多少沒有?"
趙雲惜摩挲着下巴,搖頭:“不是哦,回家再跟你說。”
等要回家時,趙雲惜先帶着倆孩子拐回孃家一趟,遠遠地就能看見幾人在忙,下午應該是生意不好纔對,但趙家鋪子就人來人往。
買面脂、雞蛋糕、豬肉,來來往往,熱鬧極了。
趙雲惜混在一家人後面,問聲悶氣地要了兩斤梅條肉,又要了五斤豬排骨。
趙雲升聽着聲音不對,抬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說價錢,就見劉氏眉開眼笑地喊:“雲娘!”
趙雲惜這才嬉笑着出來,笑眯眯道:“娘、爹、二哥,都在忙着?”
聽見她減,幾人瞬間就笑起來,趙屠戶笑得見牙不見眼:“你這孩子,終於回家來了。”
趙雲惜走進攤位,拿着砍骨刀幫忙剁排骨,笑着道:“想你們呢。”
劉氏:“想肉吧。”
趙雲惜滿臉無辜地派出己方雄兵,四歲的白圭和七歲的甜甜。
“嘎嘎,我好想你哦。”他奶唧唧撒嬌。
甜甜也軟乎乎道:“嘎嘎,想你。”
劉氏把兩人摟在懷裏,親親這個,香香那個,笑得開懷。
“進屋坐,讓你哥招呼攤子就行。”
趙雲惜就跟着進去了。
她知道孃家有錢,並且現在賣雞蛋糕、面脂,又狠狠?了一大筆。但是瞧見嫂子頭上戴着金釵,纔有實感,真的賺了很多。
“雲娘來了,快屋裏請。”她笑眯眯道。
“謝謝大嫂,不用客氣了。”
兩人寒暄幾句,這才落座。
“先別忙着回家,喫過晚飯再走。”劉氏捨不得,拉着她的手。
趙雲惜想了想,索性直接在這做了。
“我今天跟着婆婆去賣炸雞,突然想到,光是炸雞品種有點少,還可以炸點排骨、小酥肉去賣。”
“雖說自家可以炸,但有些人家就愛喫不同口味的。”
趙雲惜解釋。
就像他家的炸雞,都知道是炸雞肉,但想做出她家那味道,並不簡單。
聽李春容說,也是有人模仿,只不過失敗了而已,剛開始還有人上當,發現味道不對,後來就認真她了。
劉氏很感興趣,連忙道:“那你快試試?”
趙雲惜就開始做,先開始做小酥肉,尋常的小酥肉就是裹麪糊就炸,講究點的再打個雞蛋。
但她的不同,要像炸雞一樣醃製、炸,等炸排骨和炸小酥肉出鍋,她就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真香啊。”
她陶醉。
還在滴油的小酥肉瞧着就好喫,外表金黃,聞着香噴噴的。
“娘,要香迷糊了。”白豐滿眼都是驚歎。
趙雲惜給他們發着喫。
“外酥裏嫩還多汁,好好喫!”白圭讚不絕口。
小樹:“對,小酥肉一出鍋我就香迷糊了!”
劉氏和趙屠戶也過來撈了一根喫,頓時驚訝地瞪大眼睛。
“那排骨………………”
那肉更香。
趙雲惜笑眯眯點頭。
很快炸排骨也好了,她聞了聞,覺得很喜歡,嘗一嘗,心情就格外滿足。
“你每次喫肉,那表情就跟喫仙丹一樣。”
劉氏不住感嘆。
趙雲惜笑嘻嘻點頭。
喫肉和喫糖,是她人生兩大喜事。
“這回做你們看着,你們試試,也可以賣。”趙雲惜扳着指頭算,“有炸雞、炸小酥肉、炸排骨……………”
“可以炸個半熟放着,等有人要時,再回下鍋,這樣就像是剛炸出來一樣好喫。”
劉氏登時很感興趣,雞蛋糕請工人做的,殺豬是慣常做的事,而面脂更簡單,做一回能賣很久。
要是加上炸排骨,確實能添點新鮮感。
她就着剩下的材料,又重新炸了一份,大家嚐了嚐,雖然給予肯定,但還是弱弱道:“感覺姑姑做得更好喫。”
好像她手藝格外好一樣。
趙雲惜喜滋滋地笑:“也很好喫了。”
“可以賣了。”她揮揮手:“那我帶着白圭和甜甜回家去了。”
劉氏將分紅的錢匣子遞給她,很是捨不得她走。
趙雲惜擺擺手,帶着孩子回家後,又重新教李春容炸了一遍,笑着道:“我今天看着炸雞,就想到,都是肉,沒道理能炸雞肉卻不能炸豬肉,一試果然得行。”
李春容滿臉豔羨:“你這年輕人腦子就是好使,我天天賣炸雞都沒想那麼多。”
趙雲惜心想,她對現代的記憶是加強版,刷到的小視頻,看過的書,記住太多了。
拿到古代來,當然是降維打擊。
“我再嚐嚐。”李春容品了又品,越喫越喜歡。
得到兩家的肯定,趙雲惜去了林宅,就去廚房做給甘玉竹喫,她快生了,肚子大得驚人。
甘玉竹也胖了許多,身上浮腫得厲害。整日裏鬱鬱寡歡,有些無力承擔孕期的苦。
趙雲惜很是心疼。
“你嚐嚐,我昨天陪着婆母去賣炸雞,突然想到炸排骨喫,竟然挺好喫,還有這小酥肉,小指肚樣,可香了。”
她絮絮說着話,勸她多喫些。
甘玉竹願意陪着她,很給面子地打起精神,兩人對坐而食。
“確實好喫。”她神情緩和許多。
趙雲惜溫柔地將手印在她肚子上,溫聲問:“你這產期是什麼時候?”
“也就這個月了。”甘玉竹對這個話題的興致不高。
趙雲惜也就沒多問。
誰知??
甘玉竹突然捂着肚子,滿臉驚慌地捂着肚子,抓着她的胳膊,大聲喊丫鬟。
趙雲惜手足無措。
“要生了嗎?”
她記憶中生過孩子,就是這樣,突然見紅,然後就生了。
丫鬟、??、大夫一起進來,要把甘玉竹扶上產牀,結果都沒什麼力氣。
趙雲惜試了試,將她打橫抱起,神色慌張:"放哪放哪?"
跟着丫鬟放在產牀上,看着甘玉竹驚慌失措的樣子,她連忙低聲道:“沒事,我陪着你,生孩子不麻煩………………”
爲了甘玉竹能放鬆心情,趙雲惜只能撿好聽地安慰她。
林修然很快趕過來,他進門來,看着泫然欲泣的妻子,擔憂道:“去切片老參備着,務必保夫人無恙!”
趙雲惜鬆了口氣。
真怕他說出什麼保小之類的話。
大夫又忙着去切參。
趙雲惜很有眼色地讓開位置,讓林修然坐在牀頭哄她。
“老爺,產房不吉利,您快出去休息吧。”一旁的嬤嬤覷着他的神色,爲難道。
“一個是夫子的妻子,一個是夫子未來的孩子,何來晦氣之說!”趙雲惜冷着臉。
嬤嬤被截話,不敢多說,只拿眼着自家夫人。
甘玉竹聞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沉聲道:“相公,你出去吧。”
嬤嬤事先也跟她說過,男子見了女子生產的畫面會嚇壞。影響夫妻情分。
林修然平淡地坐着,他握住妻子的手,笑了笑,溫聲道:“你相公這輩子,見多識廣,又豈會被生孩子嚇到,倒是雲娘有些嬌弱,不若出去?”
趙雲惜:我嗎?.jpg.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怕啥?”
都是女人。
從日出等到日暮。
甘玉竹一直在呻吟,她看起來痛苦極了,有時候又靜默不語地看着窗外晃動的花影。
漸漸地,她捧着肚子,牙齒緊咬,像是忍不住要大叫,又兀自吞下,嬤嬤已經眼疾手快地給她嘴裏塞塊花椒木。
趙雲惜怔住。
她嚇得掉眼淚。
那樣悽慘痛苦的悶哼聲。
“要注意呼吸,不能夾腿。”穩婆沉聲道:“要看到頭了!"
趙雲惜茫然地看着。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原來生孩子真的血腥又荒唐,她眼睜睜看着一個青白的胎兒從血水中劃出,身上還帶着黏膩的胎脂。
穩婆利索地擦拭、包裹,在她還沒看清楚時,就已經放進襁褓,把腳底一拍,“哇”地一聲啼哭就響起了。
趙雲惜恍恍惚惚:“你好厲害啊,你生了個人。”
甘玉竹:?
不然呢,她要生個什麼。
她力氣用盡了,正歪着頭喝水,聞言都沒忍住笑。
趙雲惜依舊恍恍惚惚,比劃:“你生這麼大個人……..……”
以前她知道生孩子是鼻孔擠西瓜,也看過科普動畫,但是和現場的衝擊力比起來不值一提。
林修然瞥了她一眼,彎脣嘲笑:“就說你嬌氣,你這都恍惚了。”
趙雲惜這纔回神。
她深吸了一口氣,可憐巴巴道:“夫人,你太了不起了。”
她就是個慫包。
嬤嬤屏風把兩人視線遮住,快速地清理着。
穩婆把孩子抱過來給兩人看。
“是個精緻聰慧的小公子。”她笑眯眯道。
林修然也高興,樂呵呵道:“賞!”
又讓丫鬟去恩榮堂報喜,就說夫人生下小公子,讓大家都高興高興。
趙雲惜懷裏抱着孩子,她以爲自己會像揣地雷一樣,結果她姿勢嫺熟地抱孩子。
穩婆看了一眼,就沒說什麼。
嬤嬤把屏風撤了,室內已經擺上冒着嫋嫋香菸的紫金銅爐。很快就衝散了血腥味,又變得香噴噴起來。
“給我看看。”甘玉竹頭上戴着白兔毛的昭君套,好奇地想要看看孩子。
趙雲惜連忙給她塞被窩裏。
怪醜的嘞。
黑紅髮皺的皮膚,腫成工的眼睛,這會兒咧着嘴巴哭,有點像黑洞。
“瞧瞧小公子多好看,眼線長長的,到時候是個雙眼皮的大眼睛。”
“是不是還有酒窩。”
“肯定是個俊俏的小公子。”
嬤嬤和穩婆你一言我一語地號。
趙雲惜閉着眼睛:“好可愛好乖啊。”
林修然用錦帕擦拭着妻子額頭上的汗珠,溫聲道:“一說瞎話就閉眼睛的毛病改改吧。”
趙雲惜:………………
可惡啊。
不要拆穿她。
甘玉竹盯着看了半晌,忍不住吧嗒吧嗒掉眼淚:“說好的跟白圭一樣呢?這差得也太遠了。”
像個小怪獸。
和她心目中白白胖胖的可愛嬰兒完全不一樣。
穩婆連忙道:“還得養兩天呢,剛生下來這樣,以後纔好看,你看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隨你和林老爺的優點,以後這孩子肯定好看,是一等一的人才。”
她頭一回見主家因孩子太醜而哭。
甘玉竹吸了吸鼻子,摸摸自己鼓起的肚子,再看看懷裏的醜孩子,頗覺生無可戀。
“罷了,罷了。”她勸自己。
生都生了,又能如何。
趙雲惜不由得笑了,她聽了解釋也信了,以前在網上也看過醜孩子先別扔養養還能要的視頻。
她又忍不住閉眼:“白圭生下來也這樣,長長就好了。”
並不是,她記憶中白圭生下來就秀致可愛,隔了幾日,掉了一層胎皮,就更是精緻可愛,跟年畫娃娃一樣。
甘玉竹控訴:“你閉眼了。”
她剛纔聽到兩人的對話了。
趙雲惜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真的!”
甘玉竹不信,並且白了林修然一眼:“都怪你,這孩子隨你。”
林修然看她精神頭不錯,便放下心來,痛快承認:“對對對,隨我?”
幾人正聊着天,就見老太太帶着幾個孩子進來了。
她看看嬰兒,立馬就笑了:“是個俊孩子,跟你爹小時候長一樣!”
林修然不服氣,但是不敢反駁。
白圭和林子垣靠在牀沿,看着小嬰兒,糾結半晌,白圭素來嘴甜,一時也有些說不出。
“我會好好讀書,好好攢錢,給小弟弟攢錢娶妻。”他神色凝重。
林子垣盯着看了半天,糾結:“醜啊。”
剛說完,腦袋就被林子坳敲了:“好看,你小時候才醜。”
林子垣瞬間瞪圓眼睛,他是個孩子!
“小叔叔,沒事,以後我罩着你!”他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頓時吵起來,林修然擺擺手,讓他們出去,不許再吵。
老太太拿出他兒時戴過的平安鎖,笑眯眯道:“我一早拿去洗過,你小時候戴的,給你的小兒子戴。”
大家?孩子都表示萬分感興趣,盯着看了半天,就是裹裹小嘴巴,也要驚呼一聲好厲害。
趙雲惜回想白圭小小一團時,忍不住笑出聲。
林修然望着平安鎖上缺了個小口的鈴鐺,笑了笑:“謝謝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