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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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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

西窗下, 竹林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卻不及這三個字震耳欲聾。

趙雲惜失手打翻茶盞,她脣瓣抖動, 半晌失語。

張居正。

她家小白圭是張居正?

大明首輔。

“誰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風雪送一人。”

張居正身上有太多標籤了,江陵神童、權相、大權獨攬、位尊、一條鞭法。

和死後清算。

趙雲惜脣瓣抖動,捧着小白圭的臉,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一世間唯有張居正。

張白圭嚇得不行,少年立馬連忙張開瘦削的雙臂抱住她,哄她:“娘,你不願意讓改就不改了,別哭別哭。

趙雲惜痛苦於他的生前身後事。

她俯身,將他緊緊抱在懷裏,淚流滿面。她找在懷裏的嬌嬌兒,左肩扛着江山,右肩扛着百姓,唯獨忘了自己。

她泣不成聲。

白圭學着她往常的樣子,輕輕拍着她脊背,安撫意味非常濃厚。

“娘,咱不改不改啊。”白圭眸色清亮,定定地望着她。

趙雲惜想着他兒時,小小的手,捧着厚厚的書,還有看楊家將時,那些專注。

她又忍不住淚如雨下。

白圭,爲大明耗盡心血,可他被擺宗辜負了。

若是旁人,她只覺遺憾惋惜,可這個人是她的小白圭,她便替他難過到不能自已。

她要心疼死了。

她甚至想只讓他讀書,不讓他做官,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便好。

“改。”她咬牙切齒道。

他自有他的路要走,又豈是一個名字能左右的。

喉頭像是被棉花堵着,眼眶也酸澀地厲害,她咬着脣瓣,開口便是泣不成聲。

半晌不能言語。

她深深地吸氣,起身去洗了把臉,這纔回身坐下。

看着白圭乖巧的樣子,她心中又湧出無盡難過來。

萬曆年間,隆冬那場大雪,一身緋色官袍的張居正,踏着潔白大雪,走在紫禁城中時,信念堅定又充滿希望。

可他又怎知,一朝身死,神宗清算。

朱翊鈞在奏疏上批示:“居正朕虛心委任,寵待甚隆,不思盡忠報國,顧乃怙寵行私,殊負恩眷。念系皇考付託,待朕沖齡,有十年輔佐之功,今已歿,姑貸不究,以全始終。”

一生光風霽月,爲國爲民,死後卻重壓無數罵名。

張家餓死十幾口,長子自戕而亡。

趙雲惜心中生出綿綿恨意來,他一手養大的小皇帝,就連啓蒙書籍也是親自策劃,又是畫圖又是詳註,卻盡數餵了狗。

好在,他護着的百姓,一直記得他。

他是一個非常偉大的人。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做到了。

趙雲惜突然明白了林修然,明白了張居正,他們的文人風骨。

他的脊骨,從來都是直的。

趙雲惜哭得不能自己。

她啞然失聲。

張白圭不解她情緒的突然崩潰,卻緊張地抱住她,神情溫柔地哄着:“沒事沒事,娘不哭不哭,我們不改名不改名。”

趙雲惜深深吸氣,睜着通紅的眼眶,從前她學歷史,看人物興衰在薄薄一頁書,只覺潮起潮落世事無常,像是看故事一樣。

從來不曾想過,這薄薄一頁書中,是白圭的一生,字字句句,橫豎撇捺,筆者如刀。

她如今再看,悲歡離合、家國大義,裏面有多少白圭的泣血錐心。

趙雲惜努力地平復心情,將白圭抱在懷裏,親親他的小臉,眼眶通紅:“沒事,娘爲你感到自豪,我兒得知府看重,往後無災無難到公卿,是極好的事情。”

白圭眸光通透,知道這中間定然有他不知道的緣故,但孃親沒說,這會兒情緒又不好,便不再多言,只靜靜地陪着她。

趙雲惜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杯盞彈跳,落在地上砸了個稀碎。

她兀自在心中罵罵咧咧:“真是好日子過夠了!才能如此欺負我兒,愛國可以!忠君免談!如今還沒到那一步,但也要早早謀劃纔是。”

她冷笑一聲。

努力地收拾好心情,不讓白圭跟着憂心。

張白圭見她紅着眼睛,磨着後槽牙,見她情緒好上許多,有些無奈道:“改名不是大事,孃親若是不願,不改便是,何苦哭一場,眼睛都腫了,兒子看着心疼!”

她素來溫柔矜持,笑起來眉眼彎彎,像是春日清晨帶着露珠的海棠花,端的清豔逼人。

何曾這樣悲痛哭泣?

瞧着就令人心疼地緊。

張文明拿着錦帕過來給她擦眼淚,故意逗她笑:“這樣哭,我見猶憐!”

兩人剛纔被她驚住了,張文明愣神片刻纔回神,那大顆的眼淚珠子像是砸進他心裏。

“別哭,白圭的前程,又豈會因爲一個名字而受影響。”

“是啊娘,這是細枝末節,知府不會介意。”

趙雲惜擰着眉頭,鼻頭堵,嗓子啞,眼眶腫,怎麼都不舒服,看着張文明愈加不順眼!

他可沒少給白圭添堵!

她伸手就搗了他一個青眼窩。

白圭的絆腳石!

張文明捂着俊秀的臉頰,拳頭砸在眼尾,暈出一片紅,眸中也滲出些許水漬,他幽幽道:“我陪你哭就是,何苦再揍我,手可疼?"

趙雲惜又用手捧住他的臉,輕輕地吹了吹,無奈:“你都不知道躲?”

張文明垂眸,長睫被生理淚水打溼,眨了眨眼,語氣誠懇:“娘子痛快便好,我甘願的。’

張白圭:?

他爹在說什麼。

張文明絲毫不抵抗,大學附上那捧着他臉頰的手,溫聲道:“娘子心中若不痛快,治卿還有左臉。

趙雲惜甩開他的手,指着他,抖着手半晌也沒說出話,片刻後才憋出一句:“你瘋了!”

張文明垂眸淺笑,這些年求而不得,他早就瘋了。

趙雲惜望着他顫動的長睫,終於意識到,平日裏那個張文明,內斂又剋制,不是他。

他的本性,從未變過。

趙雲惜細細打量着他,張文明容色甚好,烏髮雪膚,五官清俊,如今而立之年,褪去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反而更有味道。

這男人,身上添了股說不出的感覺,勁勁兒的,還挺惹人。

趙雲惜眸中滾落一滴淚,她用手捂住眼睛,極其緩慢地閉上眼睛。

可惜。

可惜了。

氣氛一時凝滯下來,三人都沒有說話,白圭上前來,偷偷將自己塞進孃親懷抱。

香香的,軟軟的,孃親的味道。

嘿嘿。

林子坳約摸着白圭已經回來,就帶着葉?、林子境過來找他,想想又把林修然給帶上了。

爺爺年邁,愈加懶散了,整日裏呆在書房看書、看信,這樣可不成,來鄉下散散心,也是極好的。

兩輛馬車到了張家門口,福米已經搖着尾巴開始衝着院門大叫,夫妻倆連忙去洗臉,整理儀容。

張白圭就去開門。

見是林修然打頭,連忙躬身作揖。

淺金色的陽光灑下來,帶來幾分暖意。

林修然拄着柺杖,打量着熟悉的小院,這裏有花草,雅緻清秀。帶着原始樸素的草木香氣。

光是呆上片刻,就覺得心神安寧。

林修然自來熟地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打開小泥爐的蓋子,吹了吹火,讓林子坳去打水。

舒舒服服地曬着太陽,大胖橘躺在他身側,懶洋洋地甩着尾巴。

片刻後,他才察覺出不對:“你爹孃呢?”

他來了,竟然無人迎接。

這可不對。

“夫子。”趙雲惜原想好生打招呼,一開口就是嗓音粗啞,瞬間閉嘴。

可惡,剛纔哭猛了。

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林修然皺起眉頭,見她雙眸、鼻頭都通紅,頓時審視地看向張文明,他雙手搭在柺杖上,皺着眉頭道:“氣你娘子作甚?”

張文明眼神茫然,“我嗎?”

他哪敢。

趙雲惜見他跟可憐小狗一樣不敢說話,噗嗤一聲笑出來,走到夫子跟前給他倒茶,笑着道:“看話本太感動了!哭得稀里嘩啦難以抑制,他倆哄我半天呢。

林修然不解並表示大爲震撼。

“什麼話本,說來看看?”他好奇問。

趙雲惜:……………

一時之間,她腦子亂成一團,根本編不出來。

她微紅着眼圈,捏着帕子裝哭,故作哽咽道:“好不容易忘了,夫子又要提起。”

她眼瞧着要哭了,林修然便不好再問,就聽趙雲惜道:“前兩日知府大人傳召白圭,說是給他改了個名字,叫居正,他回來問我們意見,夫子覺得如何?”

林修然咂摸咂摸味道,滿意點頭:“張居正,很好。”

一個讓人挑不出錯的名字。

細讀來,磅礴大氣又正氣凜然,十分好。

“說起白圭的名字,我倒是想起來,先前給你起了字,我翻看古籍,挑中恆我二字。”

林修然拄着柺杖,神情陷入思索,他沉聲道:“《周禮?祭義》有“祭日於東,祭月於西',縱然月亮圓缺更迭、盈縮交替,卻總會重圓,而月神恆我,是我對你的一番祝福。”

恆我二字,性別意識並不濃厚,和她本人極爲相似,堅韌又清冷。

趙雲惜聞言鼻尖微酸,她低頭作揖行禮,軟聲道:“謝夫子賜字。”

恆我,恆我。

恆,常也。

趙雲惜很喜歡,她眉眼間溢出幾分笑來,看着林修然的目光便格外?柔,笑眯眯道:“既然夫子這樣好,那今天晌午,我們得喫點好的,夫子想喫什麼。”

林修然想喫炸雞,但他不說。

“我不挑食。”他聲音淺淡,拄着拐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

趙雲惜故作平淡地移開眼睛:“那就炒個小青菜,再煮飯好了。”

林修然:?

他的炸雞、香椿魚、槐花餃子、薺菜餃子………………

他抿了口茶水,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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