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沉默地看着楊通,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原本對楊通俯首帖耳,唯命是從的士兵們。
此刻,他們眼裏的懼怕和恭敬,已經褪去了大半。
在他們眼睛裏,露出了更爲恐怖的神情。
他們不得不考慮,在朱祐樘進城之後,他們要如何保全自身。
宣府發生兵變,將大明的皇帝陛下擋在城外,不準陛下進城。
這件事的性質,實在是惡劣至極。
朱祐樘進入宣府之後,第一件事,一定是清洗城內的叛軍。
他們這些登上城牆,阻止陷陣營攻城的士兵們,肯定是要被清洗的對象。
想要保住他們的性命,那他們就一定要立下不能忽視的天功。
那什麼樣的軍功,可以稱爲天功呢?
先登陷陣,斬將奪旗!
這四個軍功,可稱爲天功!
現在沒有先登,陷陣,還有奪旗的功勞可以立,但敵將,這裏有一個。
城上的士兵,看着楊通的頸上人頭,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楊通見這些士兵遲遲不動,心中既是着急,又是生氣。
這些士兵不跟他走的話,哪怕他到了遼東,也是一個光桿司令。
到時候被說搶女真人的地盤了,他能不能生存下來,都還是個問題。
這些士兵,他必須得帶走!
常年在士兵們頭上頤指氣使,作威作福的楊通,徹底對這些士兵,喪失了警惕心。
他還以爲他的高壓統治,可以逼迫這些士兵,繼續對他唯命是從,聽他使喚。
楊通現在使喚不動這些士兵了,但他心中不僅不怕,反而感到一種被忤逆的憤怒。
這種憤怒在他心中壓制了很久,現在他想一口氣發泄出來。
楊通帶着身邊的中層軍官,重新回到了這些士兵的面前。
楊通揚起自己的手中的馬鞭,對着這些士兵,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亂抽!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違抗我的軍令!”
“趕緊跟我走!不然別怪我軍法處置!”
“走!快走!”
“……”
楊通的鞭笞,徹底點燃了這些士兵心中的怒火。
被逼到絕境的士兵,發出吶喊:“弟兄們,楊通逆賊,謊報軍情。”
“捏造瓦剌人俘虜大明皇帝陛下的假情報,故意將陛下關在城外!”
“這是什麼行爲?!”
“謀大逆!”
“按律如何?”
“按律當斬!誅九族!!!”
“兄弟們!現在陛下就在城外,我們應該如何?!”
“殺漢奸!捉反賊!開城門!迎陛下!”
“那就殺!”
這羣士兵突然再次叛變,揮刀向楊通和他身後的那些中層將領斬去!
楊通大驚失色,驚怒交加,感到極度的震驚。”
“爾敢!!!”
楊通的話音未落,這些士兵的刀就已經砍在了楊通身下的馬匹上。
馬匹受驚嘶吼起立,想擺脫這些人的攻擊。
但就在這時,又是數十把長刀落在了馬匹身上,當場就將它砍死在地。
馬匹死了,楊通也摔倒在了地上,手中楊魁的頭顱,滴溜溜地滾遠了。
“兒子!我的兒子!”
楊通目光死死地盯着楊魁的頭顱,神情專注而慌張,連忙想起身去撿。
但周圍的士兵們,也全都壓了上來。
他們不僅將楊通死死地按在地上,人影交錯間,一人一腳,還把楊魁的頭越踢越遠!
“不!兒子!我的兒子!”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叛亂!”
“放開我,快放開我!”
“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把你們這些叛徒統統殺掉!”
“……”
楊通趴在地上瘋狂掙扎,狼狽不堪。
但他滿身大漢,將他壓制得動彈不得。
同時還有不少人,趁亂報仇,對着楊通拳打腳踢。
“逆賊!你還有臉說我們是叛徒!你纔是大明最大的叛徒!”
“你竟然暗中組織人手,發動兵變!”
“要不是我們及時挫敗了你的陰謀,陛下可就危險了!”
“你這種反賊!人人得而誅之!
“你就該被誅九族,傳首九邊,以儆效尤!”
“我呸!”
士兵們一人一口老痰吐在楊通身上,光口水都快把他給淹死了。
不只是楊通,哪怕是他們曾經的直屬長官,也沒能逃過他們的刀口。
他們毫無顧忌地對這些中層軍官們揮刀,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就剁成肉泥。
幾十名中層軍官,他們一個都沒有放過。
還是那句話,對於絕大部分的士兵來說。
誰贏,他們幫誰。
“反了!都反了!你們竟然敢向我揮刀?!”
“你們這些刁民,簡直是反了天了!”
“不要!不要殺我!求求你們,放我吧!”
“……”
很快,這些士兵們,不僅活捉了楊通,還活捉了幾十名參與兵變的軍官。
“弟兄們,活捉楊通,速速開門,迎接陛下入城!”
“然後將這些逆賊,都獻給陛下!”
“好!快下城樓開城門!”
楊通心中之恨,恨不得仰天長嘯,恨不得以頭搶地!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他反了大明皇帝之後,他手下這些相對比較信任的士兵們,竟然也反了他。
此刻,他被他手下的這些士兵們給活捉了,還要把他獻給大明的皇帝陛下。
這樣恥辱的慘敗,讓楊通氣急敗壞,羞憤欲死!
士兵們押着楊通等人,走下城牆時,陷陣營已經掌控了城牆的控制權。
“什麼人?!”
“立即卸甲,否則格殺勿論!”
徐昌和劉瑾等人,已經來到了城門前。
三萬陷陣營虎視眈眈地看着他們,隨時準備將其斬殺!
面對徐昌的呵斥,這些活捉了楊通等人的士兵,連忙解釋道。
“回大人!我們是宣府城防軍!”
“我們剛纔看到楊通等逆賊,想登上城牆,通過長城逃跑。”
“我們立刻上前活捉了楊通,準備將其獻給陛下!”
“我們對大明皇帝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
“都是這逆賊楊通逆賊,謊報軍情,憑空捏造,把我們都給騙了啊!”
說完這些士兵們立即跪倒在地,紛紛脫去了甲冑。
“你們乾得很好!”
聽到宣府總兵楊通被抓的消息,徐昌和劉瑾精神一振,欣喜至極!
徐昌揮了揮手,陷陣營中立刻分出一支小隊,將楊通等人控制了起來。
劉瑾陰惻惻地盯着楊通,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現在恨不得將楊通給當場凌遲,不過他卻忍住了。
楊通雖然重要,但現在他和徐昌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迎接大明的皇帝陛下,朱祐樘進城。
和之前王春一樣,徐昌先是對着城外高喊。
“高順將軍,我是徐昌!”
“我們已經控制了宣府,你們往後退一些,我們這就開門!”
高順聽到徐昌的吼聲,原本緊鎖的眉頭,悄然舒展開來。
他心中感到一陣驚喜,沒想到徐昌竟然已經控制了宣府。
他之前聽到了宣府城內,傳來一陣嘈雜的叫喊聲。
但他完全沒有料到,這是徐昌麾下的兵馬,正在爭奪宣府的控制權。
現在都不需要他們出手,徐昌就已經控制了宣府!
真是意外之喜,可喜可賀啊!
高順一揮手,陷陣營便停止了進攻。
高順帶領着陷陣營向後退了數米之後,一直緊閉的宣府城門,終於開了。
宣府城門內,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將士們,駐守在旁。
徐昌和劉瑾兩人站在城門中央,在大門開啓之後,高順和徐昌一眼就看到了對方。
高順和徐昌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之前徐昌帶着大明遠征軍出發,遠征西北的時候,還是秋天。
現在當他回來的時候,春天都已經過半,馬上就要入夏了。
闊別將近一年,徐昌激動地迎出城外。
“高順將軍!”
高順也從馬上跳了下來,來到徐昌的面前。
來不及敘舊寒暄,高順時刻謹記自己的職責,
“宣府城內怎麼樣了?”
“叛軍清理乾淨了嗎?”
“可以迎接陛下入城了嗎?”
徐昌拱手:“回將軍,宣府已經被控制住了,宣府總兵楊通被俘,城內已經沒有敢反抗的叛軍了。”
“宣府已經安全,可以迎接陛下入城了!”
“好!”
高順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徐昌的肩膀。
“你我待會再敘,你們做好準備,迎接陛下入城。”
“我現在去將此事稟告給陛下,請陛下入城!”
“是,高順將軍!”
高順交代完畢後,回到自己的戰馬邊,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向朱祐樘所在的方向奔去。
而那五萬陷陣營,分成兩隊,列隊在宣府城外,等待朱祐樘的到來。
……
朱祐樘所在的大營內。
很多人都已經看到了城牆打開的這一幕,有些人更是已經看到了徐昌。
宣府城門打開,這就意味着所有事情,都已經塵埃落定。
文武官員的隊列中,不少人已經開始在發抖了。
徐溥和劉大夏面如死灰,頹然地跪在地上。
而瓦剌人則是不明所以,疑惑地左看右看。
孛羅罕從頭看到尾後,終於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大明的邊軍,好像是發生兵變了?
所以朱祐樘御駕親征,親自前來平叛來了?
想到這裏,孛羅罕不由得看向朱祐樘的龍轎,心中充滿了震驚。
就在這時,高順已經來到了朱祐樘的龍轎外。
高順翻身下馬,單膝跪於朱祐樘的龍轎前,拱手稟報。
“啓稟陛下,宣府叛亂已平,城門已開,請陛下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