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一步回來的荊從義見狀急忙迎了上來:“少主,欣兒不見了。”
“找。偌大的千閣,總不至於連個丫頭都找不出來。”蒼無念面色冷峻,周身散發出瘮人的寒意。
“屬下已經命人去調查了。”荊從義垂着頭,低聲說道。
“黑奎和黑耀呢?”蒼無念突然問道。
“左右護法不是一直以來都追隨在少主左右嗎?說來屬下也許久沒見過他二人了。”荊從義疑惑道。
“發動流螢令,速速將他二人召回。”蒼無念沉聲叮囑道。
“屬下遵命!”荊從義沒有任何遲疑,朗聲應道。
“小王子,至於發動流螢令那麼誇張嗎?”待荊從義離去後,安如月在他的身旁小聲的問道。
千閣是一個神祕且龐大的情報組織,紮根於這人界的幾乎每個角落,並且以十六天罡星命名,一共劃分爲十六個不同的區域,每一片區域都會有自己獨特的聯繫方式。但是這“流螢令”卻是整個千閣通用的一種訊號。那是利用千閣特製的骨笛吹響的獨特旋律,控制山海大地間蟄伏於每個草叢、每個山林裏的小瑩蟲,使得它們之間由點及面的相互聯繫,直到有一隻瑩蟲發現目標並且將信息傳遞回來爲止。
可以說,流螢令一出,就意味着被召回的人很有可能是千閣的叛徒,或者是千閣所要追擊的極其重要的目標。這樣的人只要還活在世上,幾乎是沒有地方可逃的。
“誇張?他兄妹二人這些年在我身邊都幹了些什麼你應該心有數。就連那個欣兒,也是他們故意安排給我的。想必古問天受傷失蹤一事他們兄妹二人也早有耳聞,若是不逃,難道等着我殺了他們嗎?”蒼無念冷冷的說道。
“小王子你,你當真打算殺了他們?”安如月有些驚愕的問道。
這些年在千閣,因爲古問天的安排,蒼無念擁有過很多身份,也有過很多危險的經歷,他不是沒殺過人,但那幾乎都是逼不得已。可以說,他從來沒有主動的想要殺過什麼人。而今天蒼無念的態度卻是讓安如月感到有些不解,同時還有些隱隱的不安。
黑奎和黑耀在他身邊的目的,他是早就知道的,可是這麼多年來,從來也沒見他表現出過不滿和憤怒。至於那個欣兒,安如月是不知曉具體情況,但是從蒼無念話的意思想來,他亦是早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來歷。如此看來,可以說這人的存在,蒼無念一直都心知肚明,可是今日突然發難,到底是爲何?
“我會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會。”蒼無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面無表情的冷冷開口。至於究竟是選擇什麼東西的會,恐怕只有等找到他二人之後纔會揭曉了。
夕陽西下,天色逐漸開始黯淡,已是到了該用晚膳的時間。
距離畫傾城木然離開隨雲苑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可是她卻只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一直未曾出來過。
“惠姑姑,傾城把自己關在屋內幾個時辰了,會不會出什麼問題?”隨雲苑的前院內,喬娘擔憂的問道。
惠姑深深嘆了口氣:“這個小丫頭,平日裏看着古靈精怪沒心沒肺的樣子。可我卻知道她骨子裏很是執拗,小的時候她便是如此,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即便長輩不同意,她也會想着辦法去做。如今她一心想要成爲畫魂,而無念卻又拒絕得如此堅決,恐怕她的心裏一時半兒是難以想明白的。”
“那一會兒我做些她愛喫的菜給她送進屋裏吧。感情的事,終究還是勉強不來的。”喬娘感同身受,頗爲感慨的說道。
“說起來,你跟傾城也算是同病相連。這些年你這樣無怨無悔的跟在洛凡前輩的身邊,值得嗎?”論年紀,惠姑比喬娘長了好幾倍,論親疏,喬娘與洛凡比起來亦屬外人。可是同爲女子,惠姑依然打心眼裏替喬娘感到心疼。這種感覺在看到畫傾城如今的狀態後,變得愈發的深刻了。
喬娘苦笑了一下:“我也曾問過自己,值得嗎?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人界女子,在遇見洛大哥之前,我只有過一個心願,便是習得一身好武藝,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奈何天資不佳,學無所成,最終只是開了一家小酒館,想着便這樣了此殘生。可是洛大哥的出現,讓我意識到我始終是一個女人,我想要有一個家,能與心愛之人舉案齊眉,白頭偕老。只是沒有想到,洛大哥竟然是這樣的身份。
“原本他悄無聲息的從邵揚鎮離開,我便沒有想過此生能再遇到他。怎知天意弄人,我想重新過起仗劍天涯的日子時,卻又遇到了他。那大概算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吧。於是我決定留下來,即便幫不上什麼忙,我也希望能在他身旁照顧一二。人有的時候不能太貪心,想要的越多反而失去的越多。我心有他,所以這一切也就無所謂值得不值得,只有我願意不願意。”
“好一句沒有值得不值得,只有願意不願意。”惠姑一聲感慨,“我們總是喜歡拿自己的衡量標準去看待別人,也喜歡拿自己的衡量標準去約束別人。可是他人到底感受如何,我們這些外人,終究是無法體會的。”
“不錯,其實跟傾城妹妹比起來,我算是幸運的。至少我知道,洛凡前輩是因爲心有難以忘懷的人,才無法接受我。而傾城與無念根本是神女有夢,襄王無心。愛上一個不知情爲何物的男子,當真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喬娘幽幽一嘆,心頭想着,一會兒該如何安慰那個小丫頭。
“我說你們兩個,站在外面說了半天的悄悄話不累嗎?飯菜都要涼了。”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名男子略帶戲謔的聲音。
二女下意識的回頭一看,只見洛凡雙抱胸靠在門樑上,正饒有興致的盯着她們。
“惠姑姑,你先進去喫吧,我再去廚房給傾城炒兩個小菜。”大概是因爲方纔討論的話題與洛凡有關,猛的回頭發現他正盯着自己看,喬娘還是覺得心頭有些異樣,急忙找了個藉口遁走。
惠姑無奈的笑了笑,轉身朝屋內走去。
“傾城那小丫頭,大半天了也沒出來?”洛凡低聲問道。
“是啊,怕是那丫頭一時半兒想不開吧。”惠姑嘆息道。
“感情之事,勉強不得。若是她費盡心替無念重塑了覺魂,最終卻還是得不到他的愛,恐怕她就不會僅僅只是這一時半會兒的想不開了。我倒是認爲,無念的選擇是明智的,至少像現在這樣,傾城依然可以時常見到他。”洛凡亦是有感而發。
他之所以讓喬娘留下,留在他的身邊,也是因爲他曾經愛過,他知道那種對於心愛之人連看一眼都是奢侈的痛楚。這世間有一種愛情,並不是時間的推移和距離的疏遠就能夠淡化和遺忘的。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奇怪,明知是飲鴆止渴,依舊是甘之如飴。
喬娘拎着食盒來到了畫傾城的房門口,卻瞧着裏頭黑漆漆的一片。
“傾城妹妹,你在屋裏嗎?”喬娘叩響了房門,試探着問道。
“我在的,喬姐姐。”屋內傳來了畫傾城淡淡的回應。
“你把自己關在屋裏大半天了,也該餓了吧,喬姐姐給你做兩個小菜,是你平日裏最喜歡喫的呢。”喬娘用盡可能輕鬆的語氣笑着說,要知道每一次畫傾城喫到她做的菜都是讚不絕口,一臉幸福的模樣。
“有勞喬姐姐了,不過畫兒今日沒有什麼胃口。”畫傾城的語氣依舊木然冷淡。
“哎,我可是在廚房忙活了大半天呢。要不你先讓我進去,我們再好好討論一下喫不喫的問題?”喬娘佯裝委屈的說道。
“是畫兒疏忽了,門沒有閂,喬姐姐進來便是。”話語雖是說着自己疏忽了,可是語氣卻絲毫沒有波瀾。
喬娘心下一嘆,便伸推門進了屋。
“這黑燈瞎火的,怎麼不點燈呢?”藉着屋外的一點點亮光,喬娘將的食盒放在了屋內的桌子上,便想伸去摸火摺子。
“點了燈,心頭也不見得亮堂多少。”畫傾城幽幽的說道。
喬娘暗暗搖了搖頭,這個小丫頭,怕是鑽了牛角尖了。想了想,她還是決定順着畫傾城的意思,沒有點亮屋內的燭火。
摸着黑,喬娘坐到了畫傾城的牀邊,輕聲道:“傾城妹妹,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跟喬姐姐說說,不要憋在心裏,會把人悶壞的。”
“喬姐姐多慮了,畫兒並沒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畫傾城的語氣平靜,卻讓人覺得帶着些許疏離。
“那你一個人呆在屋裏作甚?平日裏你可不是這副模樣。”喬娘無奈的問道。
“畫兒只是有些問題需要仔細的想想,想明白了就沒事了,喬姐姐不必擔憂。”畫傾城答道。
“如此便好,那我先回去了,飯菜在桌上,一會兒趁熱喫點。”聽畫傾城的語氣似乎真的是在思考什麼,喬娘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得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