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們的身體已經無恙了,醒過來也就是時間的問題,不如我們大家先回人界?”青辭忽然說道。
季子安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卻發現對方也正盯着自己看,季子安不由得搖了搖頭:“這樣不太好吧,他們兩個畢竟還沒甦醒,傳送怕是要出危險的。”
季延立刻擺了擺手,“這個不用擔心,觀緲城中那麼多地仙,其中不乏陣法高手。那些老東西喫飽沒事幹研究出來的傳送陣幾乎是哪裏都能去,而且絕對不會出現什麼長距離傳送導致昏迷或者與同伴分散的情況。”
“是這樣啊”季子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若真是這樣,先回去也好,大家可以先去我斬魔宗小住幾日。即便無念和傾城段時間內醒不過來,起碼也有放心的人可以照顧他們,我們正好隨季兄前往巫族幫一把手。”洛凡說道。
洛凡這麼說自然是因爲大家都明白季子安歸心似箭,想盡早回到巫族將俞重華這個禍患給解決掉。但是其實他也有一些私心,他想回去看看雲蕊和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畢竟少了一個冰晶玉棺,他也不能確定兩個身體同放一個玉棺究竟能支撐多久。而且他如今已和喬三娘有了夫妻之實,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回去給雲蕊做個交代,哪怕棺內的女子根本就看不見聽不見,但那至少應該是他與她之間的了結。
誰知季子安卻是搖了搖頭,“巫族是一定要回去的,但至少要等傾城姑娘甦醒之後。洛凡兄若是想早些回去見見族人和斬魔宗內的弟子們,那我們最近就出發也未嘗不可。”
季子安這麼一說,在場的大多數人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是鐵了心的要將姬無心放在巫族了,所以才非要等畫傾城醒過來給她重畫一顆心。
大家看了看姬無心,又看了看他,一時間都沉默了下來。
忽然,一聲虛弱而急促的呼喚傳入了衆人的耳中:“無念哥哥,不要!”
衆人一驚,立刻都向畫傾城投去了驚喜的目光。
只見躺在那裏的畫傾城身體頗有些不安的顫動了幾下,又痛苦的低呼:“不要無念哥哥,不要用燃魂咒”
“傾城!”
“傾城小姐姐!”
“傾城,你怎麼樣了?”
衆人都忍不住驚呼,急急湊到畫傾城的身邊。
卻見畫傾城的臉色蒼白如紙,也不知她正在夢中經歷着什麼,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水,秀美緊鎖,貝齒咬得咯咯作響,雙手也死死的攥緊牀上的被褥。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給魘着了?”青辭看着畫傾城這副模樣,心肝都在疼。
“應該是了。能被魘着,說明離甦醒也不遠了。”洛凡有些欣慰的說道。
欣慰歸欣慰,不過好半晌之後,將醒未醒的畫傾城依然處在這樣的狀態,額角冷汗已經落在了枕頭上,那副不安又無力掙扎的模樣,看得衆人只能無奈嘆息。
安如月不忍心看着畫傾城這麼痛苦,從衣袖裏掏出個絲絹想替她擦擦臉上的冷汗。
誰知絲絹纔剛觸碰到畫傾城的額頭,女子的雙目便突兀的睜開來,然後就聽“啪”的一聲輕響,竟是她抬起手來扣住了安如月的手腕。
“你是什麼人!”畫傾城的聲音虛弱但卻帶着寒意的傳入衆人的耳朵。
大家夥兒看見她睜開眼,心中都是大喜,可是當他們看清楚畫傾城的眼神和此時扣着安如月手腕的模樣,衆人又不由得大驚,尤其是青辭。
因爲此時的畫傾城一臉的冰冷,那原本透亮乾淨的雙眸之中佈滿了血絲和森冷的殺意,那是剛經歷過殺戮,經歷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人纔會流露出來的殺意。
這雙充滿殺意的美眸配上畫傾城此時蒼白的病容,只給人一副窮途末路之人拋卻了所有生的希望只願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悍不畏死。
手腕被攥着的安如月頓時皺了皺眉,因爲她發現自己竟然一時掙脫不開畫傾城的鉗制,對方似乎真的是將她當做敵人來看待。
青辭愣神過後趕緊上前拉住畫傾城的胳膊,焦急的說道:“傾城小姐姐,你快醒醒!她是月兒,她是安如月啊!”
畫傾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後又掃視了一下圍在她身邊的衆人,冷冷說道:“怎麼,這回又換了一批人來?真以爲我下不了手嗎?”
“傾城,你已經從幻境出來一個多月了!定海珠已經拿到了,我們是真的,不是幻境之中的那些幻象!”安如月伸手拍了拍畫傾城的手,眼眶紅紅的說着。
畫傾城聞言有些發愣,眼中的殺意稍有消散,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將一縷微弱的法力注入了一直被她扣在手中的安如月的手腕裏。
衆人不知道她要做什麼,看她指尖微有金光閃爍都是忍不住一驚,不過安如月倒是面色如常,因爲她感覺到畫傾城注入她身體裏的法力對她並沒有惡意。
當畫傾城的法力在安如月體內迅速流轉過一圈之後,畫傾城這才鬆開了她的手腕,臉上的神色也舒緩了不少,她又抬眼看了看衆人,問道:“定海珠在哪裏?”
青辭手掌一翻,那顆和他拳頭差不多大小的淡藍色的珠子便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畫傾城望着那顆晶瑩剔透的珠子,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來摸了摸,淚水不知怎的,就滾滾的滑落下來。
此時她的身上已經沒有了殺氣,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哀傷。
安如月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輕聲問道:“傾城,你怎麼了?可是身子有什麼不舒服?”
畫傾城搖了搖頭,只是默默的哭泣,並沒有回答。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畫傾城爲什麼會哭。雖說這一次他們從幻境之中出來的確是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但總算也是有驚無險。她身體上的傷現在也沒什麼大礙了,爲何看起來會如此難過呢?
可是畫傾城不說話,衆人也拿她沒辦法,只能默默的陪在她的身邊,饒是青辭這樣平日裏伶牙俐齒的主,看見畫傾城如此悲傷的模樣也只能偃旗息鼓,抓耳撓腮也想不出該如何安慰她。
一間屋子裏十幾個人,除了畫傾城低低的啜泣聲之外就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了,不得不說這種氣氛有些莫名的詭異。
就在青辭皺着眉頭想着該怎麼打破這壓抑的氣氛時,忽聞耳邊傳來一個男子沙啞的低呼:“畫兒,不要看!”
衆人一愣,隨即齊齊扭頭朝着蒼無念所在的位置看了過去,只見這個與畫傾城一樣一臉病容的男子此時劍眉微蹙,牙關緊咬像是在做出什麼很艱難的決定。
畫傾城因爲那一聲低呼而止住了哭泣,一臉震驚的扭過頭,讓自己的視線透過衆人的包圍看向了其實就在她不遠處躺着的那個男子。
“無念哥哥,無念哥哥!”畫傾城的淚水再一次湧了出來,不過這一次不是哀傷的,而是驚喜的。
她一揚手就掀開了自己的被子,掙扎着就想起身奔向蒼無念。
由於動作太突然,大家都一時間都還沒反應過來,然後就聽“噗通”一聲,身體依然十分虛弱的畫傾城整個人跌在了地上。
這個位置離她最近的是季子安和洛凡,兩人一見她跌下了牀,皆是大驚失色。
季子安很快反應過來,一把就將她抱了起來,稍稍頓了頓,一個轉身把她放在了蒼無念的牀上。
畫傾城因爲這一摔牽動了傷口,頓時疼得冷汗直冒說不出話來。不過當她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起然後放在了蒼無念的身邊時,她還是感到有些意外的。
還未來得及跟季子安說聲謝,她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隻略有些冰涼的大手給握住了。
她扭頭去看,卻見那隻手的主人雙目緊閉,神色頗爲不安,口中喃喃道:“畫兒,他們都是假的,你不要難過,不要難過”
畫傾城顫抖着伸出另外一隻手,輕輕描摹着男子的眉眼,哽咽道:“無念哥哥,我知道他們都是假的,我知道。”
可是蒼無念顯然是聽不見她在說什麼的,只是自顧自的又道:“母親,母親對不住了”
畫傾城愈發的心疼了,“無念哥哥,漂亮姨娘也是假的,都是假的,你也不要難過了。”
許是蒼無念在半昏半醒的夢魘之中又看見了別的什麼東西,他竟是沉默了許久,最後發出一聲嘆息:“畫兒,對不起,我大概只能陪你到這裏了”
就是這麼一句簡單的話語,畫傾城的淚水瞬間又決堤了,她緊緊的摟住了蒼無念的身子,將自己的頭努力的靠向他的頸窩,喃喃道:“無念哥哥,你說過要陪我浪跡天涯的,怎麼能就到這裏呢?”
圍觀的一屋子人雖然不明白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麼,但是眼瞅着的這樣的情景,一個個都忍不住紅了眼眶。這一刻他們好像都想明白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畫傾城爲何醒來沒多久便開始默默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