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幾人各自敘說完這些年來的重要經歷,蒙羽纔不經意的問了一句:“西擇將軍打算幾時回將軍府?”
西擇搖了搖頭,“我還在等消息,或許今夜就不回去了。”
蒙羽聞言微微一愣,說道:“可是我先前從宮中出來的時候發現你的將軍府內氣氛有些怪異,你若是不回去,就不怕引起他們的懷疑?”
“呵。”西擇冷笑一聲,“他們懷疑我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難不成本將與愛郎春曉共度,他們也要在房門外守着聽着?”
“愛郎?”蒙羽又愣了愣,“你幾時有了心上人?”
結果還未等西擇回話,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但卻有節奏的敲門聲。
從第一聲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衆人便十分默契的閉上了嘴,待到最後一聲敲門聲停下,西擇纔對衆人投以一個“你們放心”的眼神,起身走了出去。
過了沒多久,西擇又獨自一人從屋外走了進來,只是臉上的神色卻變得嚴肅而又銳利了幾分。
“出了什麼事?”見西擇明顯情緒有變,蒙羽急忙問道。
西擇握了握拳,將嚴肅的目光看向了蒼無念,沉聲道:“自從知曉瞭如今的曼沙王上是赤剎冒充的之後,我便一直在私底下打探她究竟被藏在了哪裏,今夜總算是讓我找到了。”
蒼無念面色一凝,倏地的站起身來,語氣有些急切的問道:“她在哪裏?”
西擇深吸了口氣,平緩了一下情緒道:“方纔我的副將衛森來報,已經可以確定,曼沙王上被關在了羅列島北海域的海牢之中。”
“海牢?”蒼無念微微蹙眉,腦子裏似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可卻又捕捉不到,他想不起來那所謂的“海牢”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西擇將軍,你竟然一直在尋找曼沙王上的下落?”蒙羽有些喫驚的看着她。
雖然曼沙還活在世上的事情蒙羽早已同西擇說過,不過當時也就是這麼一說,她們的重心都還是放在如何防備赤剎這方面,畢竟當初對於曼沙的繼位西擇一直頗有微詞,蒙羽也從未指望過西擇會分出精力來尋找她。
“再怎麼說,她也是得到我修羅皇族承認的王上,推舉她爲修羅王也是遵照了蒼妄王上的意願。赤剎就算法力再高強,如此做派也是名不正言不順,更何況她早已非我族類。我尋找曼沙王上的下落只是出於本分,在蒼妄王上回來之前,曼沙纔是我修羅界唯一的王。”西擇語氣肅然的說道。
看着西擇那張明豔動人又英氣十足的臉龐上寫滿了莊重,屋子裏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
許久之後,蒼無念才輕聲開口道:“可以帶我去看看她嗎?”
西擇的臉上閃過一抹遺憾的神色,輕輕的搖了搖頭,“現在恐怕不行。”
“爲什麼?”蒼無念不解的問道。
西擇平靜的面色中略帶黯然,淡淡道: “我派出去的死士是用祕法將這個消息傳遞回來的。而按照死士的做事原則,他們只有在無法逃遁必須要將自己毀屍滅跡的時候,纔會在臨死前啓用祕法。
“所以估計眼下赤剎應該已經知曉了宮中有人尚未被她控制,並且還尋得了曼沙王上的下落。我猜,她很快就會趕回來,說不定也很快會查到我的頭上。”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難道任由她對你不利嗎?”畫傾城忍不住焦急出聲。
西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將目光看向了蒼無念,語氣堅定的說道:“我自有辦法與她周旋,你們如今已經拿到了想要拿到的東西,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還是速速離去吧。”
空離微微蹙了蹙眉,剛想開口,蒼無念卻先他一步說道:“好,我們這便離開。你和蒙羽要多加小心。”
頓了頓,蒼無念面色肅然的看了看蒙羽和西擇,鄭重道:“等我回來。”
蒙羽與西擇相視一眼,皆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事情發生的有些突然,蒼無念三人走得也十分倉促,西擇和蒙羽將他們送到海面上,便停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二人眼中之後,蒙羽纔看向西擇,輕聲問道:“將軍,你爲什麼自始至終也沒喚過他一聲‘王上’?難道你在懷疑他?”
西擇輕輕的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蒼無念三人消失的那個方向,輕輕的說道:“我在等他,等他真的回來,等那個值得我以大將軍王的身份行修羅大禮叩拜的那個王上歸來的那一天。”
蒼無念與畫傾城在空離的幫助下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羅列島的範圍,就在空離尋思着是先找個地方落腳還是朝着天之南再繼續飛遁的時候,蒼無念倒是先開了口:“隨便找個地方先休息一夜吧,今日的消耗有些大,調整好狀態明日再走不遲。”
空離聞言點了點頭,“如此也好。”
三人尋了處荒島,島上有片密林,鑽入密林之後他們也沒費太多手腳,直接尋了棵茂密粗壯的大樹,在周圍打下隱匿禁制,然後就在大樹的枝幹上休息了一夜。
不過這一夜卻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好眠,比如記憶之門已經被開啓的蒼無念。
他原本只是想調理自己的內息,順便查探查探那一道從血玉祭臺*入他眉心的力量會不會與他的身體有什麼排斥,會不會暗藏在什麼地方阻滯他法力的運行。
結果不知不覺的,他竟然就睡着了,而且不是安安穩穩的睡着,是做了一夜的夢。
夢境沒有什麼章法可循,就如同他過去殘破的記憶一般,他在夢境之中猶如走馬觀花,一下子看見曾經還是少女模樣的雲蕊,一下子看見襁褓裏的安如月,一下子看見修羅皇族的臣民跪拜在他的腳下,一下子又看見畫傾城穿着一襲淡紫色的紗裙與他漸行漸遠。
夢的最後他看見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畫面,那是他從來沒有記起過也從來未曾聽說過的事情。
畫面之中的地點是烈陽宮,但看上去十分的古老。
在那個古老的烈陽宮中,一個身着聖女特有服飾的年輕女子正在血玉祭壇上開壇做法,似是在發下什麼宏願。
做法完畢後,蒼無念就看見那個女子身形一閃,去到了修羅角鬥場之中。
她沒有進入前九個門中的任意一個,而是直接進入了角鬥場的第十道門。
夢境之中,蒼無念分不出時間的長短,他感覺那個女子好像進去了很久很久,又好像才進去了一時半刻。
只是當那個女子出來的時候卻是渾身血淋淋的,看起來好像奄奄一息、隨時都會殞落的模樣,不過蒼無念卻格外在意她的那一雙眼睛,因爲他發現她的眼中閃爍着一種嗜血的但也視死如歸的光芒。
畫面一閃而過,地點依舊是那個看上去甚是古老的烈陽宮,之前那個渾身血淋淋的女子看起來應該已經康復,可是眼前的情景卻並沒有辦法讓蒼無念爲她的康復而感到輕鬆。
因爲女子還是站在血玉祭臺上,祭壇的外圍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修羅一族的族民。他們的排列算不得井然有序,但卻十分的密集,就這麼一個挨着一個,一排挨着一排,一直延伸到烈陽宮外。
在蒼無念震驚的目光下,那個女子紅脣輕啓,應該是在吟唱什麼法訣,與此同時她的周身閃爍起玫紅色的光芒,一頭青絲與長袍不斷的翻飛着,整個身子緩緩的升上高空。
不多時,她的身後就出現一片耀目的光團,光團之上流光溢彩,將她整個人襯托得愈發莊重,卻也愈發的悽美。
那些排着長隊的修羅族民看見這一幕便像得到了統一的命令,一個個的調動起自身法力,齊齊往天上女子身後的那個光團射出。
一時間整個烈陽宮光芒爆起,就好像天空中無端出現了許許多多的太陽。
蒼無念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待到緩過勁來,他急急睜眼追尋那個女子的身影。
可是當他再一次看見那個女子的時候卻呆住了,因爲他發現半空之中那一個看起來柔弱無比的身軀正在以一種如風吹沙雕一般的速度消散。
女子的身體在衆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點一點的塵埃,最終完全消失不見。而耀目的光團之下,蒼無念卻看見了一道道和那個女子一模一樣容貌身材的虛影帶着慘烈又充滿希冀的笑容在空中飄蕩,然後很快便被一個突兀出現在天空的黑洞全都吸走。
夢境到此處一直都是無聲的,蒼無念只能看見那一張張素昧平生的臉,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可是就在那個女子的三魂七魄全都不見了的時候,蒼無念卻猛然覺得自己聽見“砰”的一聲,然後半空之中那由萬名修羅族民聚集起來的法力光芒便化作一道耀目的紫芒轟然射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啊”蒼無念心中一驚,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頭似乎要因此爆裂開來,忍不住低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