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枝隨着由美的心意,不斷汲取着其他人的養分,城中越來越多的人被感染、轉化、死去,成爲她的一部分。房間裏血肉根莖蜿蜒扭動着,輸送汩汩不斷的血液,結出燦如繁星的果實,以供她享用。
白川霧看着那些紅豔的果子,沒說話。
結着厚厚一串的枝條被主動遞到她面前,由美的聲音響起:“嘗一個吧,這是世間難得的美味,你絕對沒有喫過這樣的美食,我保證喫下它你就會愛上它的味道,只要你告訴我更多關於富江的事情,這些果子都隨你喫。”
白川霧看過去,由美不懷好意的誘惑,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她後退一步,維持着禮貌:“謝謝,不用了。”
在由美變臉前,她指着果子說:“你把這座城裏所有的人都轉化成血樹,那之後呢?你已經和這棵樹融爲一體,等到官方的人一來,恐怕你也扛不住熱武器吧,白白死了多可惜。司凜手裏應該不止保留了一份血樹樣品,你摧毀了這個,他還有備用的,到頭來最多給他造成了一點小損失,所以,你不妨直接一點,現在只有我才能幫到你,我們可以聯手,我幫你復仇,你告訴我更多你知道的。”
由美收回那串樹枝,冷笑道:“幫我?你纔不想幫我呢,你只想利用我,把我當成離開的踏腳石,你和別人沒什麼兩樣。”
白川霧心態平穩,回道:“你們不也是在利用我嗎,雖然我不知道,在你們之前的規劃裏,我是什麼角色,不過想來應該和以前死在你們手裏的任務者沒有什麼區別吧。大家彼此彼此,要真算起來,你更應該恨司凜吧,難道你不想殺了他?”
由美操縱着自己的上半身,幾番血肉翻騰後,她就在盤根錯節的樹上移動起來,來到白川霧的身邊,她完好的上半身皮膚之下,隱隱有東西遊走。
由美不耐煩地說:“那是之前了,現在我纔不管那麼多。反正我已經出不去了,留下來也很好,現在我又不是人類,纔不用遵守那麼多規矩,只要我足夠強大,誰都不能把我怎麼樣。他司凜算什麼東西,比不上富江的一根手指頭,我要爲了富江好好活着。”
壞了,白川霧心下一沉,由美果然有後手,
由美之前說要報復司凜可是動真格的,在黑衣少年的蠱惑下,她肯定會選擇她所知道的最能傷害到司凜的方式,哪怕司凜手上有備份,可一旦這個血樹進入官方視野有了備案,之後再想復刻這個方式創造S級污染物,就很困難了,更別說現在這裏還有亡靈事件,污染指數成倍增加,幾乎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所以由美之前是抱着必死的決心,不顧一切地釋放傳播血樹的污染,理論上來說,由美應該在報復後步上其他亡靈少女的後塵??自殺,但是由美沒有,反而成功將自己融進血樹中成爲共生物,她是怎麼做到的。
一定有什麼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那件事一定是當時由美活下來的理由和依仗。
電光火石之間,四面八方的樹枝朝白川霧襲來,伴隨着由美扭曲的話語。
“以爲我看不出來嗎?你在勾引富江吧,連你也配和我搶他,去死吧!”
白川霧早有準備,立馬翻滾躲開了攻擊,幾個閃躲拉開門就往外跑。
“快跑。”她朝門外喊。
門外等待的富江們,在吧檯調酒玩,各種白的紅的彩色的酒瓶都被擺了出來,酒杯堆疊成小小的金字塔。
富江們抬頭,看到一羣血樹枝追着白川霧出來,利落地跟在白川霧的身後抱怨。
“馬上我就贏了。”
“明明是我要贏了,我堆得比你高。”
“我纔是堆得又快又好!”
兩個人在後面拌嘴,但是奔跑的速度和動作出奇地相似,白川霧想先從居酒屋離開,但是這裏面已經被由美佔領,前後兩個出口都被堵住,稍有不小心就會被樹枝纏住劃傷。
“小霧,你說誰的最好?”兩位異口同聲問道。
白川霧分心看了一眼,立馬抄起凳子將酒水杯子一掃,大量酒精濺散開來,她趁機扔了個打火機,翻身躲在桌子後面。
“都挺好的。”她下了結論。
順着她掃落的痕跡,火焰騰空而起,形成了一道阻斷帶,後面的血樹枝怯縮回去,被燒到的部分響起滋滋的聲音,扭曲着掙扎抽搐,由美不得不主動斷開那一部分。
她的臉上肉眼可見的痛苦,畢竟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爲什麼,富江你要跟着她,她有什麼好的,弱小無用的傢伙,根本無法在這個詭異橫行的世界裏保護你啊,你看看我,我現在拿回了力量,我可以讓你隨心所欲地活着,你看看我,看看我啊!另一個是你的兄弟嗎?我也可以一起照顧的,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來我這裏。”由美歪着身子,掛在較粗壯的枝幹上,眼睛貪婪地在兩個富江之間打轉。
白川霧躲在遮蔽物後面,沒吱聲,只是用眼神示意富江:趕緊出去一個解決掉她。
兩個富江你推我我推你,臉上滿是嫌棄,誰也不願意出去。
白川霧嘆氣,扭頭和由美說:“你的進化能力是什麼?治癒?融合?據我所知,只有這兩種才能讓你和污染物形成共生體。”
由美紅着眼睛,又摘下一把血果塞進嘴裏,裂開嘴笑了:“你猜到了啊,不錯,之前我是治癒系的。不過關你什麼事,你今天是一定要把命交代在這裏的。”
白川霧回應道:“沒什麼意思,你就當滿足我的好奇,既然你早就知道找回進化能力的方法,那麼司凜肯定也知道,而且十有八九你就是從他那裏知道的。但是你之前一直都沒有用這個方法,而是在遇到黑衣少年,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後,才選擇鋌而走險......”
由美打斷她的話,平淡無奇的五官幾乎扭作一團,彰顯出非人的特質:“你要做什麼?你不是已經恢復你的能力了,還和我說這些做什麼?”
確實,白川霧結合自己的經歷和由美的遭遇,其實不難推出,想要恢復原有進化能力,得在污染物的刺激下,爆發強烈的求生欲,只要活下來就有很大概率可以重新拿回能力。
其實按照白川霧的猜想,也不能說是拿回來,而是讓人體重新吸收足夠的能量,再轉化爲身體內原有能力,畢竟之前系統就是根據每個人的體質特徵,來選擇每個人的進化方向。
他們這些任務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也是污染物嗎?
司凜先前提到的,他們的能力並不是被系統剝奪,而是被這個世界拿走,這就很有意思了,這個懲罰世界拿走任務者的能力做什麼呢?
說是拿走也並不徹底剝奪,還有重新恢復的可能性,結合這個世界充滿各種詭異污染物的事實,她很難不懷疑,她們的能力是被用於培養其他污染物,爲各種污染物的產生提供發展方向和動力。
白川霧探出頭直視她:“你告訴我,司凜和夏希到底要做什麼?”
由美沉默了。
爲什麼由美對司凜避而不談,她怎麼從黑衣少年的污染中死裏逃生,又爲什麼要犧牲一座城的生命,在另一個污染區中再人爲創造一個污染源,白川霧目不轉睛地看着已經算不上人的由美,觀察着由美臉上每一絲表情。
“你不肯告訴我,無非就是和那件事有關,可是我不明白,爲什麼不能告訴我?你現在這樣了,寧願守着祕密也不願意告訴我,讓我替你向司凜復仇。”白川霧顧忌富江在一旁,所以只能用那件事,來代指離開懲罰世界,由美卻明白她在說什麼。
但是由美死活不願意開口。
室溫逐漸升高,傾倒的酒精其實不算太多,奈何這裏面的東西大多是木製的,剛剛白川霧可趁亂往火裏又扔了些易燃物,現在火勢有擴散變大的跡象,煙霧升騰,彼此面容模糊,看不清細節。
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多久由美也不會願意告訴她。於是白川霧戳了戳富江,嘴朝門外微動,眼神交匯間,傳達着心意。
富江站起來大聲咳了起來,捂着胸口道:“好難受,我要喘不過氣來了。”
沒等他主動要求,由美先慌張起來:“富江,你怎麼樣?”她移開堵住的門口,招呼他快點出去,“你千萬不要有事啊,你的臉那麼美麗,不能被燒傷的,該死的白川霧,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富江也不會受這種苦!”
富江理直氣壯地命令道:“火太大了,我過不去,你把火滅小一點。”
由美咬咬牙,用部分軀幹撲在火上,被火燒到的部分,流出血液,減緩了火勢的蔓延,“富江你快點,只能你過來哦。”
就是現在,富江走在前面,趁着煙霧的掩護,白川霧撐着翻過障礙物,幾步衝在前面,眼看她從門縫中鑽了出去,富江們也緊隨其後,把由美狂躁的吶喊聲甩在後面。
他們一路穿過屍體和血樹,還好外面的血樹大部分都沒有和由美連接上,不然很難在那樣密集的人體叢林中完好地離開。
直到上了車,白川霧提着的心才稍微放下,她一邊開車在無人的街道上疾馳,一邊扭頭給富江說:“我們去找個人。”
她還在想,也許深田龍介和綠子在郊區的廢墟建築裏,還沒有被這場禍事殃及到,她可以順便把那兩個人帶離這裏,也算是相識一場。
可是富江猛地湊近她,幾乎貼了上來,手指撫摸着她的脖頸處,低聲擔心道:“小霧,你這裏流血了。”
她急踩剎車,纔在鏡子裏看到,自己白皙的皮膚上出現了一道刺目的鮮紅,就在幾個呼吸之間,似乎有什麼要從傷口裏破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