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載又一年,青蠻離開南離之地不知覺中已有整整四個春秋,此刻身處雲岐深山谷底,萬沒想到竟會在此遇見昔日天劍宗的故人,華西峯的常無忌師兄。
面色略有些憔悴的常無忌猛然聽到一聲呼聲,微微一顫,連忙抬起頭來,一眼望去,眼中精光一閃,沉思片刻,隨即大喜,“你,你是傻牛?”
仍舊是常年不變的青色衣衫,面容並無太多變化,身骨仍舊單薄,只是比之四年前略高了些個頭,清秀的面龐仍顯一絲青稚,只是早已不復當初的病態之感,氣機微泄,華光隱作,分明是修爲略成之態,就連自己亦看不透其深淺。
青蠻不顧一旁衆人的錯愕,快步上前,神色激動道:“常師兄,真是你。”
他鄉遇故知,常無忌亦是分外欣喜,想不到在這異地荒野,竟能遇着一別天劍宗多年的傻牛,雖說在天劍宗,時有欺凌青蠻之嫌,讓他爲自己煉製培元丹,可亦僅此而已,半是懾於上官仙尊之名,半是出自內心,覺着青蠻爲人憨厚,倒也未有過多爲難,空暇之時還多與他嘮叨世俗趣事,加之門中弟子多是心高氣傲之輩,自己入門尚短,修爲低淺亦難能與他人誠心相待,在心中實則對這憨直如牛的青蠻好感更甚,此刻再遇,一時間心中激盪,望着他不知如何言起。
躊躇片刻,卻是青蠻略微平復下心中激動之情,輕笑道:“常師兄,你未身處山門,卻怎的到了這雲岐山脈中了?還與常赤兄他們一道而行?”
法華門衆人,除卻許若風外,其餘五人皆乃門中長老選定的天罡五行陣傳人,盡爲常字輩,各自與其所對應的五行之色所對應,一如常青一般,乃主曲直之木,色青,故名常青。
常無忌正欲出言,常赤搶先一步答道,“想不到青蠻兄弟竟與這無忌道兄乃是舊識,方纔我師兄弟四人在谷外探詢之際,正巧碰見無忌道兄在與一頭修爲以至玄階的烈火精猿廝殺,無忌道友略有不敵,我四人見無忌道友身法飄渺,行式間仙元正浩,必是正道同門,便一同出手,合力將那烈火精猿擊退。”
青蠻點點頭,這烈火精猿雖遠非同階的青眼駭人,可亦非常師兄如今至多不過第三重練氣化形巔峯境的修爲所能夠力敵的。
常赤緩了口氣接着道:“我等聽聞無忌道兄言起亦如我們一般在尋找妖獸青眼,急需其血液救治同門,一想無忌道兄人單力薄,即便尋着青眼亦拿它不下,恰巧我們亦在尋找青眼,便讓無忌道兄隨我們一道而來,亦算有個照應。”
常無忌點點頭,咧嘴一笑,“本尊與門下幾位師兄一同奉師命前來這雲岐試煉,不想途於一只玄級巔峯的朱蟾,本尊與幾位師兄雖是全力以對可仍舊不是其對手,無痕師兄更是身受重傷,這些時日,本尊一直在這四處尋找青眼,現今亦只有青眼之血才能救治無痕師兄,尋常丹藥卻是無用。”
圍上前來的衆人一聽常無忌自稱本尊不由神色盡皆一變,南枝木輕皺黛眉,這蠻牛兒的故人怎的這般不識禮數,一見面便以本尊自稱,且修爲似還不及蠻牛兒師弟。
常無忌一時口快,見着青蠻,不免生出重回昔日華西峯之感,見衆人齊齊色變,這才驚覺口誤,搖搖頭訕笑道:“口誤,口誤。”
青蠻抿嘴一笑,非但未有半分不岔,反倒覺着一絲親切之感,笑着朝衆人解釋道:“常師兄並無惡意,僅是與青蠻玩笑而已。”
雖是玩笑,南枝木卻覺着這蠻牛兒師弟舊友頗顯輕浮之感,心中不覺生出一絲戒備之感,暗哼一聲,別過頭去。
青蠻瞧着師姐模樣,無奈笑了笑,卻見常師兄望了眼師姐,朝着自己滿含深意的笑了笑,意味深長。
此地人多,青蠻雖是知曉常師兄十有八九怕是誤會了,卻也不便作解,輕笑着將衆人迎至歇息處,從二師兄那討來些許已然色澤金黃,正冒騰着絲絲熱氣的兔肉,一一遞與衆人,常無忌自來到這雲岐山脈後便未有喫過一頓看似如此美味的熟食,狠狠一嗅誘人的肉香,一把坐到地上,渾身舒坦。
“無忌道友你與青蠻師弟乃是舊識,應是南離天劍宗門下吧?”
王出雲亦知曉青蠻從小便生活在天劍宗,既是他的故友,又以師兄相稱,那這常無忌出自何處便呼之即出了,只是讓他疑惑的是,天劍宗與這雲岐山脈相隔萬里,這常無忌修爲亦算不得如何高深,與枝木相若而已,又怎的能夠跨越萬里,來到此地,莫不然也與青蠻師弟一般莫名便來到了宣武。
常無忌微微一愣,略有些詫異的望了青蠻一眼,轉瞬釋然,傻牛獨自一人流浪在這遠離南離的宣武之地數年,拜入別門倒不爲怪,再者傻牛雖是自小生活在天劍宗,可卻並未師承何人,僅是有着一個姐姐,細說下來,倒亦算不得真正的天劍宗弟子。
常無忌將一襲褐衣的王出雲打量一番,亦是看之不透,不僅修爲高深,且這烤肉亦着實讓人垂涎,片刻後朝着他抱拳道:“在下正是天劍宗華西峯行劍門莫言仙尊座下弟子!”
王出雲略一錯愕,想不到自己這一問,常無忌便報出這麼一串名號來,自己除卻天劍宗,其餘諸如什麼華西峯,行劍門、莫言仙尊等一概不知。
“這位兄長乃是在下的二師兄。”
青蠻插口,向着常無忌引言道。
王出雲微微頷首,還禮道:“在下王出雲,一介莽夫,今日得見天劍宗高徒,實乃甚幸。”
常無忌輕輕一瞥嘴,“這不是在打自己的臉麼,修爲分明比自己高出不少,還甚幸。”隨即輕笑道:“王兄過謙了。”
許若風與常赤等人言語一陣,見青蠻等人言得幸起,便一同湊了上來,自是少不了一番旁敲側問,當得知常無忌乃是出自天劍宗時不由心生異樣,這便是號稱天下修門聖地之一,天劍宗的弟子麼,怎的卻又看不出多少天人之象,修爲雖不算低弱,可在自己眼中亦不過平平而已。
“無忌道友,你們既是南離修士,緣何卻又不遠萬里,來到這雲岐山脈中試煉?”
三言兩語之後,許若風忽的問道,亦如王出雲心中不解般,難不成真是隨着無爲境的修士御空而來?
“並未有特別緣由,我等只是奉師命出山試煉,試煉之地則由我師兄弟幾人自行商議,我數人亦不知何處試煉爲宜,便在門中隨意挑選一處通往外地的傳送陣,想不到這傳送的另一頭便到了太乙仙門之中,一問才知此乃宣武地境。”
王出雲與許若風二人盡皆恍然,原來如此,早該想到,似天劍宗這般的龐然大物,應是會有通往外地的古傳送陣,且聽這常無忌之言,傳送陣好似還不止一處。
整個宣武之地,亦只有太乙仙門這個正道泰鬥纔有聯通外地的古傳送陣,許若風等人乃是土生土長的宣武修士,心中根深蒂固之念便是傳送陣極爲珍貴,適才未有思及這般倒也不足爲奇。
“常師兄,如今那位身受重傷的無痕師兄與其餘諸位師兄身在何處?”
青蠻叫慣了常無忌爲師兄,一時間未有改口,忽的想到二師兄還在一旁,自己如此稱呼似有不妥,朝着王出雲報以歉然一笑,王出雲亦是明瞭,輕笑着搖搖頭,不以爲意。
常無忌滿嘴慘漬的嚥下一塊烤肉,極爲不雅的袖口將嘴角隨意一擦笑道:“這你大可不必擔心,無痕師兄受傷之日,無意,無念兩位師兄便見他護送往太乙仙門,有他們照料,當是不會有事。”
“我留在這兒找尋青眼,亦是想弄得些鮮血以解燃煤之急,如若尋不得,亦只好帶着無痕師兄返回山門了。”
“無忌道兄難不成亦有類似於百寶鑑的異寶用來收取青眼之血?”
許若風詫異道,王出雲亦是神色一黯,勸言道:“青眼全身劇毒無比,其血之毒尤爲甚之,無忌道友還是小心爲上。”
“百寶鑑?那是何物?”
常無忌一臉不解,倒不怪他,出生南離的他有哪會聽聞過宣武的異寶,忽的手腕翻轉,衆人只覺眼見一道光華閃過,常無忌掌中便多了一個泛着瑩白光華,形似麒麟的雕琢物事兒,許若風驀地一呆,脫口道:“玉麒麟?”
常無忌笑着點點頭,反掌之間,玉麒麟便又消失無蹤,王出雲暗自一嘆,這才曉得天劍宗被譽爲天下修門聖地之一的確不無道理,不單是有着古傳送陣,門中隨意一位弟子手中便能拿出榜上有名的奇寶。
《山海仙魔志》中包囊無數,其中便又一道名爲‘天材地寶’的符文,當中顯現着天下間的奇珍異寶,仙器神兵,亦被普天修士喚作‘神兵譜’,而這玉麒麟便是榜上有名之物,亦難怪許若風與王出雲盡皆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