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比起先前積壓地似乎更加嚴重了。
放眼望去,整個王宮,銀裝素裹一片。
一陣寒風吹過,樹枝上雪白的殘雪成塊成團地窸窸窣窣飄落,像是飄零的大朵梅花。
一路上,隨處可見手拿掃帚和鐵鍬的太監,熱火朝天地剷雪掃道。
但是,人煙逐漸變得稀少。
雪地中間留有幾排雜亂的足跡。
“春兒,你在外面候着,本宮進去就成了!”
春兒的臉色好轉了些許,但是我心頭的疑惑卻依舊旋繞不散。
“是,娘娘!”
春兒終於恢復了先前的那般淡然,恭恭敬敬地說道,垂手而立,站在一旁。
我輕輕點了點頭,這才朝牢籠入口處走去。
驀然從外界入了牢獄,眼前驀然一黑。
我的一手扶着有些粘溼的牆壁,站了好久,這才習慣了牢獄裏的黑暗中暗黃的燭光。
一個眼尖的獄卒首先看到我,慌忙從正在忙着的喝酒猜拳中抽出身,正打算上前給我行禮,我揚起手晃了晃,制止了他。
徑直走下暗黑潮溼的臺階,空氣裏散發着潮溼和腐爛的氣息,隱隱地夾帶着淡淡地酒香。
順着記憶中的那條道路,朝囚禁着百裏慕青的牢房走過去。
夜挲鏵以百裏慕青瘋了,爲了防止她傷害人爲藉口,而將百裏慕青關進了地牢如此之久。
但是再這樣下去,恐怕百裏飛鷹會擔憂百裏慕青後位不保,迫使百裏飛鷹採取行動以捍衛自己的勢力。
而夜挲鏵外受我爹和夜甯熙的威脅,內斷不可有擾亂,不然恐怕便會遂了我爹和夜甯熙的意。
所以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是給夜挲鏵找一個藉口,放出百裏慕青,讓她重見天日,重新穩定百裏家的低位,使得百裏飛鷹傾向支持夜挲鏵。
站在門口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推開門,朝百裏慕青走過去。
她面色好轉了很多,衣着光鮮,髮髻高聳,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土炕之上,好似在等着什麼人似的。
就在我走進門的那一刻,她的頭飛快地抬起來,臉上甜蜜而又溫和的笑意還來不及逝去,卻被我看了個正着。
一見是我,她眼底的那抹奇異的光亮立刻變得黑暗陰沉,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臉上的笑意也在一霎那之間隱去。
“你來幹什麼?”
“王後姐姐,妹妹當然是來看你的了!”
我淺笑着,將手裏拎着的食盒放在牢房正中的那張小矮桌子上。
桌子上點着一盞油燈,散發出淡淡暈黃的光輝,將整個牢房照得暗黃而又光亮。
“是嗎?聽說何昭妃的龍脈都被你打下了,真看不出來,你竟然有如此心計!”
她抬起頭,眼睛裏閃爍着嘲諷地光芒,似乎要將我看穿,嘴角還噙着一個諷刺的笑容。
“王後姐姐,您這是聽何人嚼嘴根子啊?何昭妃有了龍脈,妹妹也替王上和何昭妃高興,可是怎知,何昭妃身子不適,龍脈無法保住,也真是可惜了!”
我陪着笑臉說道,不知道百裏慕青究竟在想些什麼。
“本宮又沒有說你什麼,你就這麼着急着解釋麼?”
百裏慕青挑眉斜眼,微微撅嘴,嘲諷的意味更加濃厚。
“王後姐姐,妹妹這不是擔心被王後姐姐您誤會了,造成您我姐妹二人之間的間隙了嗎?”
對她的故意挑釁和傲慢的神態視而不見,我依舊淺笑着望着她。
她亦是眼帶嘲弄的望着我,良久,沉默不語。
終於,她站起了身子,拍了拍手。
“好一個蘿家的女人!”
話雖是這麼說,可是我卻聽不出一絲來自她真心的讚賞。
“王後姐姐繆讚了!”
我俯身行禮,低下頭說道,心裏卻開始莫名的變得緊張,一顆心跳得飛快,好似快要跳出來似的。
“好了,蘿蔓珠。你我明人不說暗話,打開天窗說亮話就成。這次來,可是打算放本宮離開地牢的?”
百裏慕青漫不經心地問道,臉上竟然還噙着一個淡的笑容,好似絲毫就不在意自己現在的處境,絲毫不在意自己正被關在地牢裏。
還記得上次見到他的時候,她依舊是一臉的憤恨和不滿,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模樣,但是現在怎麼會變得這麼不在意一切?
是他,改變了她嗎?
“你四哥說你會來找本宮的!”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意,百裏慕青主動解釋着說道。
我淺淺地笑着,點了點頭,不讓自己心頭的震驚和錯愕呈現在他們的面前。
不得不說,四哥果真是一個瞭解我的人。
“是,想必四哥也和你說了一切吧?”
我的臉上盡力保持着和先前一樣的神色,依舊淺笑着望着她,好似百裏慕青剛剛給我帶來訊息對我沒有任何影響。
百裏慕青臉上的嘲弄意味終於散盡,甚至還帶着一絲的欣賞,只是語氣依舊和往常那般凌厲,恨不得將人逼上絕境。
“你以爲你努力會有用嗎?不是他的東西他終究得不到,是他的東西不會主動逃離。”
百裏慕青若有所思地望着我,眼神裏竟是異常的複雜。
“總得去試試吧!這個世間,沒有東西是說誰是誰的,有的只是爭取。就像當年的你一樣,懂得自己究竟是想要些什麼,並且努力去爭取,不是嗎?”
雖然她的手段有些過激,但是她總是知道如何去爭取。
“珠兒,有些東西,是爭取不來的。”
忽然之間,她好似恢復了純真,眼神竟是那麼的單純,嘴角的笑容也變得愈發甜蜜溫和。
“不去爭取,那麼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爭取得來!”
我倔強地望着她,是向她--也是向他挑戰。
四哥啊四哥,你雖然瞭解我,但是終究還是不懂得我。
“很多東西是註定了的,爭取是無益的,只會給更多的人造成傷害!”
從我的身後,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似乎帶着濃厚的悲傷,一種無能爲力的悲哀。
沉沉的悲哀,像是要失去自己心愛的珍寶那般沉痛。
我赫然回頭,卻見那個那個曾經疼我寵愛我的四哥,正站在我的身後,面色嚴謹。
“你來了?”
百裏慕青親親熱熱地說了這麼一句,輕而易舉地暴露了他們之間現在相處良好的訊息。
果真是四哥改變了她。
四哥輕輕點了點頭,嚴肅的眼神卻是依舊用力地攫住我。
我的心頭忽然一閃,昨日他進退維谷的神色再度浮現在我的面前。
昨日震驚太大,所以我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的神色。
但是此刻想起來,卻是異常的清晰。
他,終究還是疼我的罷?
想起四哥先前對我的叮囑,讓我努力懷上夜挲鏵的血脈,而這明顯與爹爹的做法相反,莫非四哥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嗎?
“想要保住他的性命,你就努力懷上他的血脈!”
四哥繞過我,徑直朝百裏慕青走過去,面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我愕然,原來我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將心底的疑惑問出了口。
“四哥,你進宮,可是爹爹的主意?”
我迷惑了,呆滯地望着他那張俊雅如初的臉,那張臉更加光滑如玉了,連喉嚨處的喉結,似乎都已經消失了。
看着面紅齒白的他,我的心頭竟然生出一股強烈的陌生之感,好似我從來都不成了認識過他一般,從來不曾瞭解過他一般。
四哥想來都聽從爹爹的話,假若爲了聽從爹爹的意願而進宮成爲太監他都不曾拒絕,那麼他又爲何要違背爹爹的意願而來幫助我?
或許是因爲爹爹的緣故,到現在,我依舊對四哥心存懷疑。
“是!”
他走到百裏慕青身邊,垂手而立,卻是溫柔地望着她。
百裏慕青也仰頭望着他。
兩人相視一笑,暖暖的幸福便這麼流轉盪漾了出來。
“你……”
我望着他們,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百裏慕青似乎發現了我的疑惑,站起身子朝我走近,臉上的笑容依舊幸福如陽。
“你爹答應過你四哥,只要他進宮,完成了他交給你四哥的任務,以後便不會阻攔我和你四哥了!”
我錯愕地望着百裏慕青,還記得上次見面,她冷冷地說愚蠢地不願意爲了愛情犧牲一切,可是現在,四哥不真是在做着這樣的事情嗎?她爲何卻因爲四哥的犧牲而感到幸福?
看來,四哥還真是徹底改變了她啊!
“青兒,不要和她講這些……”
四哥驟然出聲,打斷了百裏慕青。
百裏慕青一怔,臉上笑容依舊,但是卻隨即轉身,朝四哥走過去。
“珠兒,你還是勸夜挲鏵自動交出王位吧,至少這樣,能夠保住你們的周全!”
四哥的臉色再度變得冰冷。
我看着他,愈發覺得他陌生了。
爲了成全他的情意,便要犧牲我的愛情嗎?
我要的不僅僅是夜挲鏵和我的周全!
我不要夜挲鏵失去任何東西!
冷笑着望着他們,眼神也變得冰冷陰森。
“王後孃娘,您竟然和您身邊的小太監有了私情,百裏太師要是知道這一切,您說他會怎麼做呢?”
既然他們先無情無義,也不能怪我不講情面了吧?
四哥皺起了眉頭,眼神複雜地睨着我。
我卻是冷笑着回望着他。。
“珠兒,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百裏慕青的眼睛裏絲毫沒有出現任何畏懼,卻是帶着些許的興致盎然。
“王後孃娘,莫非以爲臣妾不敢麼?”
我挑釁地望着她,揣測着她的想法。
但是看着她和四哥兩人臉上的古怪,我的心頭忽然浮出不好的感覺。
一切像是他們安排好了的一般!
我的到來,四哥的出現,竟然能夠如此的巧合。
我先前本是避開了用膳的時間,以來避開前來給百裏慕青送膳食的四哥。
“那好吧,我真愁着不知道如何告訴我爹,既然你要說,那就請你幫我這個忙吧!”
百裏慕青淺笑着說道,滿臉的興奮絲毫沒有了掩飾,一下子打斷了我的思緒。
“王後孃娘可真會開玩笑!您認爲百裏太師會如此輕易地同意你們嗎?別忘記了,他是一個太監,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後孃娘!”
我避開四哥的眼神,依舊冷冷地提示着百裏慕青。
她果真是瘋狂了,竟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有想到。
“青兒,別鬧了!”
四哥再次出身,阻止了百裏慕青再度開口。
“珠兒,你果真沒讓我失望!不過,我勸你還是先回去去安撫夜挲鏵吧!今日他所見之人,恐怕會給他帶來極大的震驚。等見過那個人之後,他願不願意將王位交出來,那將是他的事情!假若他不願意交出王位,到時候你再忙乎吧!但是,你千萬要記住一件事情,不管如何,爭取懷上他的孩子,一定要!這一次,相信我!”
四哥酌定地說道,眼神裏的那抹目光,帶着深深的擔憂,終於讓我感覺到了些許的熟悉。
但是,心底對他的懷疑依舊散不去。
或許是因爲他始終是和爹爹站在一條線上的緣故吧,是因爲他每一次都離不了讓夜挲鏵退位的緣故吧!
“你們安排的人?”
他剛剛的那番話,大有夜挲鏵見到那個人之後便會主動交出王位的意思。
到底是什麼人,竟然有此能力?
四哥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我,沉默不語。
心底對夜挲鏵的擔心終究是多過於對拉攏百裏飛鷹的興趣。
再次望了眼他們,我毅然轉身,朝牢獄之外走去。
假若那個人真的會給夜挲鏵帶來巨大的衝擊和震驚,我斷是不能讓他一個人獨自面!
我們是一起的,是要彼此扶持着的!
至於百裏慕青,她既然如此眷戀癡迷四哥,暴露出瞭如此大的弱點,要想利用她,還有什麼困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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