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內島？
徐小受只覺一剎間所有的壓力消失。
他被聖帝之力裹挾，像是進入了一個異空間，這裏沒有顏無色，沒有他的神靈主宰形態。
有的，只是向自己發出了嚴肅且認真詢問的魔帝黑龍。
徐小受垂下了頭，思索起這個發展的可能性。
不過一秒，他就否決了這個發展。
自己去內島，確實是沒有任何壓力了，還有黑白雙脈的聖帝罩着。
但這樣還不如找個地方躲起來，乖乖刷被動值呢！
如此哪怕成長速度定然沒有永遠置身在戰鬥中，邊打邊學邊刷被動值快。
但至少時間夠了，自己也能起來不是？
“去內島做什麼？”
“去內島當縮頭龍龜嗎？”
徐小受察覺到了周圍時間流速的變化，意識到這裏確實是特殊的空間。
他便放下心，對着魔帝黑龍認真規勸道：
“你躲藏了那麼久，所以你習慣了縮在龜殼中的生活？你變窩囊了？”
魔帝黑龍被一言氣得險些出爪，將這小子捏死。
“徐小受，本帝是在很認真的問你這個問題，你的天資很高，只要時間……”
“我也很認真的問你，你想讓我成爲溫室裏的花朵，長成嬌豔欲滴的司徒庸人？”徐小受反脣相譏，他不想成爲廢物。
魔帝黑龍啞口無言。
很快，它就找到了對話徐小受的資本：“本帝就是這般成長……”
“那是你，你是龍！”
徐小受一下就知道龍寶要說什麼了，還挺可愛，天真得可愛。
“龍擁有將近無盡的壽元，擁有最強大的天賦。”
“但我相信，哪怕你一直在睡覺，一直在被動修煉、成長。”
“中間若不經歷些什麼，你也不會成長爲聖帝吧？”
“若沒有這些個經歷，你更不可能被關進虛空島內島，而該在龍窟稱王稱霸吧？”
魔帝黑龍張了張嘴，愣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伶牙俐齒徐小受，它領教到了。
“龍寶啊……”
“別叫本帝‘龍寶’！”
“哦哦，好的，龍寶啊，有一句話，我想了很久，還是想告訴你。”徐小受道。
魔帝黑龍氣得牙癢癢，“有屁就放！”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氣，擲地有聲道：
“安逸誠可貴，生命價更高，若爲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這？
魔帝黑龍怔住了，目光閃爍。
……
“嗷——”
神靈主宰形態下，顏無色沒想到自己才一問，像是觸及了魔帝黑龍的逆鱗。
這龍完全瘋了，仰天狂嘯一聲後，擎着頭頂的黑色巨人，猩紅着眼，衝了過來。
“戰鬥吧！顏無色！”
“今日，本帝和你之間，必然有一個倒下！”
瘋了？
顏無色懵了。
饒妖妖也看懵了。
這比打了雞血還可怕……那一瞬之間，魔帝黑龍發生了什麼？
可不管如何，魔帝黑龍拒絕了妥協，顏無色必須拿出渾身解數對抗聖帝。
“神兵點將臺！”
光之神靈凌空一印。
整座虛空島劇烈震動，無盡呼嘯而來的元素能量，當空匯聚化作了一座璀璨無比、金銀交疊的浩瀚神臺。
那神臺廣袤無邊，遮天蔽日，當空而懸。
光之神靈顏無色便立於神兵點將臺之巔，手掌封源槍，凌空一甩，有如揮動帥旗。
“諸天神降！”
休休休……
神兵點將臺發出一道道炫彩神光，其上光影匯聚，化作了一個個光之天使。
天使背生十二光翼，高貴而聖潔，卻個個充滿戰意。
無一例外，這密密麻麻羅列而出的，全是同之前日月星三天使一般的戰鬥天使！
“我的天……”
“原來不止能召喚三個，還能召喚這麼多？”
徐小受騎在龍首之上，眼界大開。
看着眼前畫面，他腦海中休一下就閃過了如此形容：
“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臺，霓爲衣兮風爲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注）
不正如此？
眼下所見，不正是如此驚世駭俗的畫面？！
神兵點將臺上，光之神靈一聲敕下，封源槍往前一指。
那密密麻麻的光之天使，如同蝗蟲過境，刷一聲湧向了魔帝黑龍。
“烈陽計劃！”
“第二絃月！”
“無盡日輪！”
“光能世界！”
“神輝雙閃！”
“……”
數不勝數的戰鬥天使扔出了一式又一式靈技、聖武。
它們的靈元像是不要錢般，從虛空島上的各般規則之中掠奪而來、從主人身上抽汲而來。
而居帥臺高立的光之神靈顏無色，一點都沒有親自下場的意思。
他遠遠觀望，試圖用人海戰術，磨滅魔帝黑龍。
他深刻記得，不能拉進距離，打魔帝黑龍，得“耗”！
“抗住！”
“龍寶，抗住啊！”
另一邊的徐小受則死死抓住龍角，險些被嚇出了消失術。
煉靈之光的全部，震撼到了他。
果然不到最後一刻，誰都捏着不爲人知的恐怖底牌！
但此時此刻，徐小受沒有消失。
他選擇相信聖帝之力，相信跟自己站到了同一陣線上的魔帝黑龍。
“嗷——”
魔帝黑龍龍軀之上，黑色龍鱗在吟嘯聲中，亮出了道則紋光。
魔性之力洶湧噴薄而出，在護住了徐小受的同時，往前方一具具光之天使身上招呼去。
“轟轟轟轟轟……”
炫目璀璨的各式聖武，有的被魔性之力消融了，有的穿過了防禦層，轟到了魔帝黑龍的龍軀之上。
天穹炸開了一道道爆破之音。
魔帝黑龍太大了！
它單是這般衝撞而去，本身也攜帶了無可匹敵的力量。
霎時間，天空像是在上演着一出萬仙屠龍……不，龍破萬仙之景！
一道道光之天使的身影隕落，一式式聖武被粉碎殆盡。
但它們週而復始，能量重生，又能在神兵點將臺上復活，再次呼嘯而來。
“太可怕了！”
天上密密麻麻掉下一道道光，死去一個個天使，末日天災都不足以用來形容此刻聖戰。
虛空島上，煉靈師們翹首而望，震撼不止。
此時此刻，顏無色的注意力全在魔帝黑龍身上，已分不出氣勢威壓來鎮壓餘人。
他們得以觀見此等慘烈戰鬥之景。
人海戰術無疑是成功的。
魔帝黑龍是強，但顏無色也不弱。
更何況那些個戰鬥天使們，幾乎都是在以聖武出手，絲毫沒有小覷之心。
很快，天邊被斬出片片碎落的龍鱗，以及點點黑色的龍血……
衝鋒！
而魔帝黑龍還在衝鋒！
而最醒目的，當屬騎在龍首之上那悍不畏死的雙翼黑魔狂暴巨人！
聖武都斬破他的身體了，他像是絲毫不曾察覺到疼痛。
他還在叫！
還在拱火！
“衝他丫的我的萌寶……呸，龍寶！”
“創死他！創死顏無色！你一定可以做到！”
魔帝黑龍畢竟佔了境界和肉身的優勢。
哪怕顏無色的人海戰術能削破龍鱗防禦，於它而言，也不過是皮肉之傷。
這一衝，摧枯拉朽！
數萬光之天使都沒能攔住魔帝黑龍的突破！
徐小受只覺一眨眼間，他像是衝浪者突破了海嘯，來到了後方空曠無垠的世界。
光之神靈，近在眼前！
退！
顏無色大驚想走。
但此刻，他腦海中卻靈光一閃，湧入了個近身作戰的計劃。
“龍寶！”
徐小受時刻捏着消失術，放聲大吼。
魔帝黑龍五爪齊齊一探，當頭封鎖了時空，往中間位置轟去。
它要捏爆這個光人！
可徐小受卻看見，那立在光之神靈外殼中的虛幻人影，歪着頭笑了。
顏無色竟是硬扛着被一擊轟碎的風險，也要出槍，同魔帝黑龍硬碰硬？
“不好……”
徐小受敏銳察覺到不對。
可是遲了！
魔帝黑龍五爪同封源槍觸碰的那一剎，龍鱗一破，它渾身力量像是被封印了，驟然消失有一剎。
僅剩下肉身巨力撞擊，轟得顏無色光之神靈形態都險些潰散，吐血倒飛。
可同一時間，後方傳來一道嬌冷之聲：
“王劍·天子誅！”
徐小受頭皮一麻，陡然回頭。
卻見遠空一道紅粉劍光呼嘯而來，幾乎要撕裂天河。
它犁過了失去了道則紋光的黑色龍鱗，輕而易舉破開了魔帝黑龍的防禦。
它斬出了漫天噴灑的黑色龍血，從龍尾破開，再斬入中央龍軀，再破開，直接切向魔帝黑龍的頭顱。
“封源槍！”
徐小受像是被什麼點醒了，意識到魔帝黑龍突然變得如此脆弱的防禦，是遭受了方纔封源槍的破爪所致。
魔帝黑龍的聖帝之力，被封印了？
劍光臨面，對着雙翼黑魔狂暴巨人和魔帝黑龍的頭顱撕來，徐小受能用消失術，也有這個時間。
可他走了，魔帝黑龍就要被砍斷頭顱了。
而這一劍還帶有情劍術的屬性，不知道一根筋的魔帝黑龍，要被控制多久……
“特麼的，逼我！”
徐小受當場就拔出了有四劍，腳下奧義陣圖一旋，腦海裏閃過了己人先生的教導。
“紅梅三……”
“徐小受，你瞧不起本帝？”
劍光貼臉之際，魔帝黑龍的嗤笑聲在耳畔傳來。
下一秒，但見黑龍一蜷，龍尾後發先至，從後面掃碎劍光的同時，往前頭顏無色被拋飛的身體再甩砸而去。
同時，龍首上的徐小受感受到了強烈的失重感，以及看到了世界在顛倒的畫面。
待得回神之際，儼然是魔帝黑龍調轉了龍首，從面對顏無色，到面對後方的饒妖妖。
而此刻，饒妖妖還沉浸於一劍被破，以及魔帝黑龍那有着極致之速的神龍翻轉的震撼當中。
她該跑的。
但不知爲何，眼睛一紅，心頭湧現一股衝動，想要試一試黑龍的鋒芒。
“魔帝之憤怒！”
轟隆一聲，一口魔息之海，當場淹沒了饒妖妖，同時後方黑龍擺尾，鞭碎了顏無色！
聖神殿堂方，兩道身影再次被轟得拋飛。
這一次他們是如此的重視，也打出了默契配合。
然魔帝黑龍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反佔優勢！
“我的天……”
虛空島上的煉靈師見狀齊齊倒吸涼氣。
這是什麼戰鬥意識？
被封了聖帝之力，還能依靠純粹的肉身力量，扭轉敗局，打飛雙聖？
什麼是聖帝？
這纔是聖帝！
“龍寶威武——”
徐小受幾乎是扯破了嗓子在吼。
他本想着用落英界顛倒虛實，讓饒妖妖一劍斬空，再翻轉回來。
不曾想魔帝黑龍強到了這個地步。
饒妖妖？
顏無色？
龍的玩具罷了！
頭尾雙方齊齊取得優勢，魔帝黑龍正想乘勝追擊。
哪曾想神兵點將臺上的諸天神降，再次追來，干擾它的行動。
“嗷——”
魔帝黑龍發出一聲憤怒咆孝，它煩了！
眨眼功夫，徐小受就感覺世界重力變了，變得重了不止千倍、萬倍！
狂風往下撕扯，拉碎了他全身的炸裂姿態的金光，扯動了他的魔氣，要撕開他的皮肉。
不對！
意識歸來，徐小受發現其實是自己正在極速升空。
魔帝黑龍，擎着他往天外天奔騰而去，那速度，幾乎可以與光速比肩！
“嚯……”
當天地靈氣變得無比稀薄，徐小受也升上了雲端之時，他抓着龍角，往下一瞅。
高！
太高了！
讓人腿軟，讓巨人顫抖的高度！
墮淵、青沼、沉眠谷……小半座虛空島，目下盡覽無疑，都被聖戰打得稀碎。
某一刻，徐小受精神恍忽，意識到了爲何在聖神大陸上，半聖需要自晦，需要偏居一隅。
如若眼下這等戰鬥是發生在聖神大陸……
哪怕去掉魔帝黑龍，只讓煉靈之光顏無色一個人火力全開。
那也必將是天崩地裂、生靈塗炭！
很思緒也就飛了這麼一剎。
下方神兵點將臺上的數萬戰鬥天使，跟着呼嘯往上，種種聖武鋪面而來的畫面，教人毛骨悚然。
“嘶——”
徐小受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魔帝黑龍張口一吸。
天，崩了！
百萬裏盡成黑暗！
法道則皆成能源！
“你要幹什麼？！”徐小受驚悚。
魔帝黑龍沒有回答，它的眼裏充斥着憤怒，它已被蒼蠅煩到了極點，目中甚至多了一絲絲的猩紅。
龍首一昂。
龍嘴一張。
前頭倏然凝聚出一顆黑色的、充斥着魔性之力的龍珠。
這龍珠是如此的平凡，像是一顆普普通通的石子，表乍一看，它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但它是壓縮了整座虛空島高天規則的能量核心！
而這種內斂至極致的東西，不是它弱，是魔帝黑龍的控制力爆表了！
黑龍張口，一把將之吞下。
而後龍首一低，對準了下方小半座虛空島，以及那些煩人的蒼蠅天使們……
“臥槽！”
“你想幹什麼？這樣會出大事的！”
徐小受陡然整個人都涼了，從裏到外，從頭到腳。
這特麼是打上頭了？
要毀滅整座虛空島？
“閉嘴！”
“徐小受，看好了！”
“這就是‘自由’，屬於我們的‘自由’！”
此刻魔帝黑龍腦海中閃過的，只有開戰前那一瞬，徐小受同他道完“自由”後說的話：
“與其老想着被逼回內島，被打回內島，還有跟八尊諳不爽反抗一波，不如選擇相信我。”
“也許，我徐小受就能帶着你這一道聖帝意念化身，成功走出虛空島，爲之後你的本體脫困，埋下契機呢？”
“以你之強大，以我之智慧，雙劍合璧，天下，何處不可去得？”
這正是魔帝黑龍發瘋的原因，它認可了徐小受。
而它現在要做的，就是粉碎虛空島，帶着徐小受浪跡天涯。
這就是它所理解的“自由”。
這也是所有人類都會提及到的，最極致的“浪漫”。
毀滅，即是成就！
迎着那批光之蒼蠅，魔帝黑龍沒有繼續玩下去的心思了，它的最後一擊，獻給未來。
龍珠一碎。
虛空島陷入黑暗。
一道魔性光束，從天而降，比過帝劫，宛如天災！
“爲自由而戰！”
“魔帝之裁決！”
……
PS：出自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