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陳王趙佖照例進宮探望趙佶的病情在親口從幾個醫官那裏得知趙佶已經沒有大礙再休養半月就可以上朝之後他不由長長舒了一口氣。【全文字閱讀】對於他來說這三個月無疑是最難熬的日子身體上疲累些也就罷了可最難忍受的還是那種不知前路的茫然。宗室不管政務的前例都放在那裏所以就算趙佶有言在先他也不會貿貿然插手國家大事可是若是真的事事不管他又怎能夠看清全局?
“官家能夠上朝我也就放心了!”陳王見病榻上的趙佶不復當初面色蒼白的模樣情不自禁地流露真情嘆息了一聲“好在官家一向身體康健所以才能夠這麼快康復。”
“要是沒有那麼多煩心事朕又何至於病了這麼久?”趙佶見面前的兄長似乎越瘦弱了不由心中一緊“朕這一病着實累了八哥!”
“這是什麼話!”趙佖聞言失笑隨手替趙佶掖了一下被角“都是兄弟說這話豈不是辱沒了兄弟情分?再說了你是天子官家一身繫着天下百姓我就是累些也是應該的。橫豎我是個病秧子多活兩年少活兩年都無所謂。”
“八哥!”
“好了好了都是玩笑話看你當真的。”趙佖見趙佶變了顏色連忙改口道“我也想多活幾年這盛世氣象我還沒有看夠呢!再說了我那兒子如今還小我怎麼也得看着他長大不是?”
“有奕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
趙佶的口氣這才緩和了下來但是。臉上仍不無怔忡。大宋皇帝友愛宗室地名聲在外但是對宗室的防範同樣也是先前歷朝所沒有的。一旦成爲宗室。那麼縱有天大地抱負也只能放在心裏。平時舉止更要萬分當心。可以縱情酒色卻不能談論國事也不知有多少宗室的英年早逝和這種情況有關想當年他也不是同樣如此麼?
見趙佶失神趙佖也沉默了下來。他心裏還梗着另一件事。但是卻不知道是否該在這個時候提出來。左右權衡良久他終究還是開口說道:“官家還有一件事得告訴你你病倒地時候蔡王也病了聽醫官院的幾個醫官說他病得還不輕。”
“蔡王?”趙佶的神色倏然一變但隨即便恢復了鎮定“朕如今沒法去看他。八哥若是有空便代朕去看看他吧。”
“嗯。”趙佖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吞進了肚子裏趙佶趙似兩人之間的隔閡。早已不是隻言片語就能說清楚地。再者當年仗着母親的勢頭趙似從來不把包括他在內的其他兄弟放在眼裏彼此兄弟情分淡如清水。他又何必爲了一個趙似而大動干戈?
趙佖一出福寧殿便有一個小黃門迎上來他此刻卻無心乘坐肩輿隨口吩咐一句便下了臺階。雖然這些天的操心讓他瘦了一圈但整個人的精神卻有所好轉也不會走幾步路便氣喘吁吁因此他便揹着手慢慢在宮城中踱起了步子並沒有立刻去蔡王府的意思。
正當他又轉過一座偏宮時前方一個人影突然一溜小跑迎了上來定睛一看卻是郝隨。見這個宮中品級最高的內侍畢恭畢敬地下拜行禮他便微微點了點頭。
“陳王剛纔福寧殿傳來了旨意命小人跟隨陳王前去蔡王府探視。”郝隨起身後便滿臉笑容地說道“聖上有命賜蔡王人蔘、燕窩以及各色補品若幹說是還需要什麼全由陳王做主。”
“哦?”趙佖眉頭一挑心中陡起疑雲郝隨假傳聖旨固然沒有可能只是趙佶突然另派人跟着自己前去這又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信不過自己還是……“你在宮中多年分寸自然比孤王拿捏得準你看着辦吧。”
郝隨卻是不肯僭越先扶着趙佖登上了肩輿這纔去內庫和御藥院選好了東西用匣子一一裝了又挑了八個精幹的小黃門拿了東西。臨出禁中之前郝隨藉口官家有話交待陳王悄悄把趙佖拉到了一邊隨手遞過去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見信封上落款是一個高字而封口火漆宛然絲毫沒有開過封的痕跡趙佖又沉吟了片刻這才錄去火漆取出了信箋。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但是其中內容卻讓他臉色大變差一點站不住身子。
“陳王陳王!”郝隨悚然一驚連忙上前不着痕跡地扶了一把眼睛卻絲毫沒朝信上瞟一眼。自從那信入手之後他便從來沒有打過偷看地主意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得太多沒有任何好處。憑着先前扶助趙佶登基那點功勞他沒必要再往裏頭摻合。
從極度的驚愕中醒過神之後趙佖的臉色自然是比剛纔更加蒼白。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紙信箋塞在了袖子中卻將封套遞給了郝隨。”此物你應該知道如何處置。”
郝隨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陳王放心。”
進了蔡王府趙佖便聞到了一股濃濃地藥味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他自己就是靠藥吊着性命的藥罐子當然知道藥香的濃淡代表着什麼看情形似乎蔡王趙似的病情絕對不容樂觀。果然聞訊迎接出來地蔡王元妃梁國夫人正是滿臉憂色。
趙佖見四歲的趙有恭正畏縮地躲在母親身後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獨子自然而然地嘆了一口氣。蔡王趙似縱情聲色的事在京城宗室之間從來就不是祕密所以和自己這個藥罐子一樣只有一個兒子也就沒什麼奇怪的了。先前高俅已經露過底再加上自己剛剛看到的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麼恐怕這個孩子很快就要失去父親了。
他伸手撫摸了一下趙有恭的頭這纔對梁國夫人點了點頭:“十二弟的病有轉機了麼?”
“他們都說蔡王的病來勢洶洶倘若一個不好……”往日向來嫺靜的梁國夫人再也難以掩飾心頭的悲切忍不住落下了淚來“陳王若是想知道真正如何就去看看他吧!”
“唉官家也病着十二弟也是如此這兆頭……”趙佖感慨了一聲便連忙改口道“你也不必擔憂似我這樣成天靠藥方過日子的人尚且還能夠支撐下去又何況比我還小三歲的十二弟?今天官家還命我帶來了一些補品你且放寬心總會有所轉機的。”
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是當趙佖親眼看見形銷骨立的趙似時還是大喫一驚。想當年趙似喜好武藝在弓馬上頗下了功夫在神宗諸子中是身體最好的一個想不到時隔多年竟然已經成了這個模樣。饒是昔日沒有多少情分他仍舊感到心緒不寧揮退了一羣下人便在牀頭坐了下來。
“原來是八哥。”趙似睜開眼睛瞟了趙佖一眼臉上毫不動容“今天怎麼想起造訪我這塊地方了?你如今可是太師詔書不名入朝不趨恩寵不斷還來看我這麼一個不入他人眼的弟弟幹什麼?”
“十二弟!”趙佖聽出了趙似言語中的深重恨意一顆心又是重重朝下一沉“你爲什麼要自己糟踐自己?”
“糟踐?命是我自己的我想不想活是我自己的事不關外人的事。”趙似冷冰冰地迸出一句話隨後便不理不睬地轉過了頭再也不肯說一句話。
趙佖迫於無奈皺眉沉思良久突然咬咬牙說道:“生死不由人如果你真的想死我自然攔不着你不過你想用自己的性命大做文章就不曾顧及到有恭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趙似彷彿被人踩到了尾巴整個人陡地一震原本黯淡無神的目光中突然顯現出一絲兇惡的色彩“莫非是官家讓你來威脅我?”
“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趙佖寸步不讓地直視着趙似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欽成皇後的神主如今在欽慈皇後之上所以哪怕是爲了先帝和欽成皇後官家都從來沒有追究過你幹過的事情。然而人的容忍總是有限度的倘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意圖挑釁那麼……生死不由人這句話我想以十二弟你的聰明應該不會沒有聽過。”
“你在威脅我?只不過八哥你未免看錯了人!”趙似勃然大怒忍不住咆哮道“他不是要裝作兄弟情深麼我就要讓天下人看看他的真正嘴臉到了那個時候我看他還如何去裝如何……”
趙佖一口截斷了趙似的話聲色俱厲地道:“十二弟莫非忘記了太宗皇帝的故事?”
趙似的臉唰地一下白了聲音中第一次多了幾分恐懼:“你……你想說什麼?”
“作爲宗室相信你絕對不會忘記那一段往事。爲了皇位太宗皇帝可以做出那些事情如今的官家未必會做不出來!自古以來與真真切切的皇位比起來名聲不過是過眼煙雲。十二弟走錯的路可以後退重來做錯的選擇就再也沒有餘地補救了。看在兄弟一場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好好考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