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離東海的偏遠小鎮上,有一處小村子,叫作歸來村,居住着十幾戶人家,日子雖不富裕,倒還殷實,在這宗派紛爭的年代裏,卻也可說是難得的世外桃源了。
只是,在村東頭的山下,一條清冽的小河旁,樹蔭繁茂,卻隱隱傳來嗡嗡的劍聲,大有冰寒殺伐之意。
原來是這歸來村,那個叫作龍淵的少年又來此處練劍了。
但見他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卻是青衣獵獵,雙眉劍挺,目如墨點,眼光清冷有神,嘴角常不經意地勾起一抹邪邪的笑意,卻不令人生厭,反倒覺得有些親暱可愛,只是隨着手中鐵劍舞動,眉宇間隱隱流露出他這個年紀所不應該有着的殺伐果斷之氣。
吼啊——
隨着龍淵的一聲大喝,手中鐵劍忽地青光暴漲,劍影灼灼,嗤嗤脫劍而出,刺向水中,轟然作響。河水被他劍氣炸出四五個小漩渦,河水飛濺,水面也渾濁起來,嘶嘶盤旋,幾條倒黴的魚兒,直接被轟到了岸上,挺了幾下,就這麼掛了。
至於此處的河岸,比上遊和下遊都寬出了兩三丈,河岸線條也是凹凸生硬,顯然便是龍淵造的孽了。
看他修爲,顯然已在築基期二三層左右,只是手中鐵劍卻似乎沒什麼靈氣,不能助他發揮出更大的威力,否則方纔那一記,恐怕能把這窄窄的鄉村小河轟得改道了。
龍淵望着被自己轟得渾濁的小河,卻是黯然神傷地嘆了口氣,重重地把手中鐵劍摔在地上,頹然坐到,自語道:“老爹十七歲煉氣九層,問鼎金丹,如今還差七個月,我也十七歲了,卻連築基二層都突破不了,將來怎麼能報仇雪恨呢!”
按照修爲等級,築基、煉氣、金丹、元嬰、羽化、渡劫、飛昇,雖然築基與金丹只隔了煉氣一層,但每一層境界又分十層,而且每進一層,下一層的修爲便難了不止一倍,可見龍淵與他父親的修爲,差得可不是十年八年,而是天壤之別了。
卻不知他並非天賦異稟,而是十三歲那年在一座山洞中得了一枚異寶金丹,吞食之後雖險些要了他的命,卻也令他從築基一層的修爲,直接晉升爲築基二層巔峯。只是從那之後,卻是一直停留在築基二層的巔峯境界,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突破瓶頸,晉升至築基三層。
遠處,卻有一個身着淺藍色道袍的少女凝視着龍淵的一舉一動,見他一劍便將小河轟得滯流了數息,輕蔑一笑,目光連閃,終於打定注意,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俯下身,猛地在左腿小腹劃下,任血流了片刻,才撕下衣襟包紮住傷口。
那少女擦乾淨匕首上的血跡,徑直起身朝着龍淵走去。
“誰!”感應到身後有人,龍淵一把抓住鐵劍,雖未不回頭,但劍身上已是青光暴漲,嗡嗡作響起來。畢竟,歸來村只是個鳥不拉屎的小村子,連化緣的和尚們都不光顧,卻忽地在身後出現了修真之人的氣息,龍淵當然心生警惕。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我叫天水,你呢?看你的劍法,好像是《流風迴雪劍》吧,怎麼卻不曾聽說過你呢?”
龍淵心下一震,暗道:“她怎麼知道我劍法的名字?”
當下起身迴向她,卻見她皮膚白嫩,目光流轉,正自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當下抱拳道:“我叫龍淵。敢問姐姐可是蒼茫山門下?”
“是啊”,天水微微一笑,道“小妹正是蒼茫山星月大師座下的小弟子。你呢?”
蒼茫山是地處東海的修真大派,與菩提寺、戒身觀、武夷派並稱,其名聲,龍淵自然是如雷貫耳的。而他所用的《流風迴雪劍》,是母親從蒼茫山一位高人那學來,此刻確認天水是蒼茫山弟子,警惕之心卻是緊了幾分。
“我不過是個山野頑童,隨便練練”,龍淵可不願把自己交代的那麼清楚明白,見她臉色蒼白,目光搜尋,自然看到了她腿上的傷口,隨即道“不知姐姐遇到了什麼麻煩,怎麼……”
天水歉然一笑,道:“不瞞師兄,小妹這次奉師命捉拿一個魔教小賊,一路追到這裏,卻被他逃到了一個山洞之中,還中了他的奸計,就掛了彩了。”
“山洞?”龍淵眼中一亮,卻是很快就平息下來,道“姐姐可還記得那山洞在什麼地方?”
“那!”天水朝着西邊羣山深處一指,道“那座山洞就在前面的深山裏,我怕再中他奸計,所以就退了出來。”
“姐姐打算如何?”
“那魔教小賊奸詐的很,我怕他在山洞裏設下陷阱,不敢貿然闖入”,天水臉色微紅,道,“所以打算先養養傷,再回蒼茫山喊幾位師姐來幫忙。小妹天資不好,修爲淺薄,連個魔教小賊都對付不了,當真令師兄見笑了。”
“山洞!”龍淵表面上不動聲色,深心裏卻是盤算起來,暗道“看她手指的方向,應該就是我十三歲那年亂跑闖進去的山洞。當年我在裏面得到了一枚金丹,服食之後直接從築基勉強不到一層的境界突升到築基二層巔峯,卻也險些要了我的命。從那以後,娘便禁止我再去那山洞,可誰知道那山洞裏還有沒有這樣的金丹,如果有……可千萬不能被蒼茫山的人給劫了糊!”
“師兄?”天水見他忽然陷入沉思,忍不住輕輕喊了一聲。
“哦!”龍淵尷尬一笑,隨即正義凜然地道“姐姐此去蒼茫山,來回至少四五天的路程,可莫要被那魔教小賊給跑了!”
“那,師兄的意思是?”
“不如我們即刻出發,闖入山洞,誅殺了那魔教小賊!”龍淵手提鐵劍,同仇敵愾地道。
“是啊!”天水喜道,“師兄用的是我蒼茫山的道法,修爲又在築基二層的境界,誅殺一個區區魔教小賊,那當真是易如反掌,我卻怎麼把師兄給忘了,當真該死!”
龍淵祭起鐵劍,飛身而上,一馬當先,大義凜然地道:“姐姐,快,莫要被那魔教小賊給跑了!”
能不急嗎,萬一山洞裏真還有金丹,豈不是要被那魔教小賊給得了去了?事不宜遲,還是快馬加鞭的好!
天水匆忙祭起一把鵝黃的小劍,飛身跟上,道:“師兄,話雖如此,但要不要小妹再去召幾個同門,那小賊奸詐的很,我們不可不防啊。”
龍淵道:“那山洞中,可還有人?”
“沒有吧?”天水沉思了片刻,道“我追那小賊到山洞之中,裏面到處都是灰塵,連個腳印都沒有,想來是個荒廢的山洞吧。”
龍淵沉思片刻,暗道:“這女子裹傷口的衣襟上血跡未乾,顯然不是在山洞受的傷,我雖貪戀山洞中的寶貝,但命只有一條,還等着我去報仇雪恨呢,可不能完全相信她,還是小心提防些的好。”
當下爽朗一笑,道:“區區一個魔教小賊而已,何足掛齒,要勞煩蒼茫山的諸位師姐?”
兩人直飛沖天,只是天水的速度要漫上許多,龍淵也不敢貿然闖進前面的深山古林,只有意無意地落後天水一肩,並時不時地誇讚一句:“蒼茫山道法果然名不虛傳,當真令我這外宗的井底之蛙開了眼了。”
心中卻是暗道:“哼,你蒼茫山的人害死我父親,卻還妄稱名門大派,當真好笑。今日暫且拿說謊的你這小丫頭做肉盾,他日我龍淵一定踏平蒼茫山,爲父親報仇!”
直飛了一個多時辰,天水看準方位,指着一座小山道:“就是這裏了!”
龍淵順着她手指望去,雖不見山洞,卻見山腳下長着一課挺拔的老槐樹,枝葉繁茂,宛如一把巨傘,生生地將周圍的古樹比了下去。
當年龍淵從山洞中出來,唯一記住的,就是山洞前面的這一株老槐樹。此後他多次想要重返山洞,卻被母親一次次地阻攔,時日一久,便也有些淡忘了。
此刻忽地被天水提起,又聽說有個魔教小賊跑到了山洞裏去了,雖隱隱察覺到其間必定不是那麼簡單,但他四年來道法修爲毫無進展,自然將希望放在了丹藥之上,而家中又非富有,斷然買不起什麼靈丹妙藥來提升自己的修爲,幫助自己突破瓶頸,那隻能賭一賭運氣,看能不能在這山洞中再尋得一枚丹藥。
雖然希望渺茫,但終究還是值得一試。
而且母親早上出了遠門,怕是沒個三五天是回不來的。這可是天賜良機,稍縱即逝,值得一賭!
天水當先落下,站在了老槐樹之下。
龍淵驅劍落定,與天水退一肩而站,自然不打算率先而入。非是他不憐香惜玉,而是骨子裏,對蒼茫山的人,就沒什麼好感。
時值五月,天氣雖不算酷熱,卻如何也不見得會冷。只是站在這老槐樹的樹蔭之下,兩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只覺四周陰涼涼的,如降冰雪。
龍淵抬頭望去,見老槐樹樹蓋離地七八丈高,樹身近十五六丈,卻是比記憶中矮了許多,只是此刻陰風陣陣,隱有哭聲,卻不是記憶中所有,心知此地不善,手中鐵劍青光暴漲,小心戒備起來。
天水指着前面的一株老樹,道:“就是這裏了!原本是沒有這個樹的,想來是那魔教小賊不想被人看到山洞,所以遮住了。”說完,手中鵝黃小劍也是泛起劍光,凝神朝着前面走去。
龍淵一語不發,凝神傾聽着四周,輕輕跟上。
待得近了,果見那老樹周圍土壤未乾,雖鋪着草皮,卻也遮掩不住鬆動過的痕跡。
龍淵心下一動,暗道:“天水的修爲不過築基三層左右,那魔教小賊一路被她追殺,怎麼可能移得動這棵老樹?”假裝觀察周圍動靜,再次放慢了腳步。
天水手中鵝黃小劍一掃,劍氣過處,一團青苔石色的霧氣散開,露出了一個山洞。
那團霧氣與這山洞周圍的景物絲絲入扣,若不是細看,斷然發現不了其中的玄機。而隨着霧氣散去,龍淵看到山洞左邊的牆壁上刻着“槐蔭古洞”四個大字,並以硃砂襯色,只是年代久遠,色澤淺淡,幾如青色了。
呼呼~
刺骨的陰風嗚咽着,從槐蔭古洞中淒厲而出,如冰刀般割着兩人的神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