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散了!”天雷就這麼揚長而去,天罡臉上也是掛不住了,忍不住對衆人道。
圍觀的弟子們議論紛紛,但礙於天罡入門早,自也散去。龍淵隨着人流,走回王老漢身旁,深心裏,卻對蒼玄座下的這些弟子們大是鄙夷,人家都欺負到家了,作爲師兄弟,卻只知道看熱鬧,竟而沒一個敢站出來說話的。
想來蒼玄也是個窩囊廢了!龍淵心中暗道。
不過鄙夷歸鄙夷,龍淵可不敢露出半點不敬,老老實實地站在王老漢身後,反正王老漢是夫人請上山的,諒他天罡絕不敢爲難。
天罡喝退衆人,這纔看見王老漢他們竟也進來了,不禁心下惱怒,道:“師弟,你帶王老伯去住的地方,沒事別讓他們亂跑!”
天辰答應一聲,領着兩人出了院門。
直過了幾條小路,纔到了一處小院,卻是有些破敗,天辰也懶得進去,便道:“你們暫且在這裏住下,待會我拿些食材,先做幾樣糕點給夫人過目。”說罷,徑直去了。
這小院中僅有幾顆松樹,正門朝東,三間小屋,兩間向西,一間朝南,屋裏面幾無擺設,極是清寒。向西的兩間是廚房與倉庫,朝南的一間是臥室。只是好久不曾有人居住,難免積了厚厚的灰塵。
王老漢也不在意,樂呵呵地拿掃帚打掃,龍淵自是搶着來做。不多時,兩人便把這小院打掃乾淨,鋪下了被褥,洗淨了竈臺。
龍淵趁着王老漢不注意,偷偷把九尾劍藏在了劈材堆下。當日王老漢自也見了龍淵手中的九尾劍,龍淵只說外出遊歷,用來防身,上山時偷偷瞞着他帶了上來,未免生事端,自然不想被他看見。而若是藏在被褥地上……一旦在這裏惹了麻煩,蒼茫山的人自然會來查看自己的行李,被褥之下,想來便是首當其衝,而在這竈臺下的劈材堆下,想來也沒幾個人會來。
否則一旦被查到自己帶着把劍上山,就算沒做壞事,怕也逃脫不掉懷疑,此刻深入虎穴,自然需要步步提防小心的好。
不多時,天辰送來許多珍貴的食材,龍淵多不識得,但人蔘燕窩什麼還算能認得出來。
等天辰走後,王老漢拿着一支人蔘,咋舌道:“這人蔘,少說也有幾百年的火候了,蒼茫山的人竟然隨手拿來做食材!”
龍淵望着那人蔘,也不禁汗然,平日裏和母親生活清苦,殺只雞都要逢年過節,而且母親還總不捨得喫,讓來讓去……
整理好食材,王老漢也不含糊,做了兩盒糕點,當真是色香味俱全,即便是龍淵這等冒充美食家的二流漢子,也不覺暗暗吞嚥了好多口水。
王老漢呵呵一笑,附在龍淵耳邊道:“小子,快把這些糕點給夫人送去,我給你留着呢,快回來趁熱喫!”
龍淵心中一暖,忙忙點頭,提着盒子出去,只是想到王老漢對自己這般好,而自己卻一直都在利用人家,心中也不覺有些慚愧,知道他膝下無子,暗暗下定決心,等報了仇,自當回他膝下盡孝。
這般出來小院,龍淵纔想到根本不知道去夫人住處的路,但轉念一想,何不趁此機會摸一下山上的格局?當下提着盒子,四下裏張望,卻是在用心留意。
“站住!”忽地一聲嬌喝,生生叫住了龍淵,“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裏!”
卻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手中提着一把仙劍,淡藍色的光澤輕輕流轉,雙眉俏怒,櫻口朱脣,雖穿了一間淡藍色的道袍,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稚嫩無邪。
“築基九層!”龍淵不敢展開神念,對她等級只是約莫估算,卻也不禁咋舌,不過看她清秀模樣,道袍也有些破舊,顯然不是像天竹的修爲那般靠着金丹喂出來,而是自身的修爲了,可見其天資奇佳。
當下道:“仙姑明鑑,我是夫人請來的廚子,來做糕點的。我……”
“你是廚子?”那小道姑詫異道。
“不不,我不是廚子,我爺爺是廚子,我是要把這些糕點拿給夫人的。我……我不知道路,瞎跑,就跑到這裏來了。”龍淵解釋道。
“哦,這樣啊。這裏是星月大師,自然也就是我師父的‘邀月小築’,一般男弟子決不讓進來的。”那小道姑看了一眼龍淵,見他神情侷促,嫣然一笑,道“你不識得路,我帶你去吧。夫人住的地方,叫‘江河築’,就在前面不遠。”
“謝謝仙姑!”雖然這小道姑熱情,但龍淵心裏面還是有些抱怨,你這麼帶我去,我可還怎麼勘察?不過反正離着天竹的生日還早,自己在山上的時間還多,倒也不急於一時,便也釋然。
那小道姑見他又喊自己“仙姑”,臉色微紅,撲哧笑道:“你可別叫我仙姑,要是被師姐們聽見,不被她們笑掉大牙纔怪呢。我叫天星,你叫我天星就好了。”天星當先帶路,穿過曲曲折折的小道,往“江河築”走去。
“是是,天星姐姐。”龍淵一面跟着,一面暗中留意路徑。
天星的話也不多,就這麼帶着他往前走,此刻已近黃昏,路上幾無行人,日暮西斜,晚風微涼,吹得她的道袍微微揚起,朦朧間,她的身影,竟而有些悽楚單薄的苦澀之意。只是她嘴角始終掛着一抹淺淺的微笑,給人暖暖的感覺,令人不禁覺得親切。
看着她如水蓮般溫暖的側臉,龍淵不自覺地想起歸來村的李甜兒,想起她即便是受了委屈,也抹不去的那一抹甜甜的微笑……
“到了,這裏就是夫人的住所,江河築了”,天星在門口停下腳步,道,“夫人不太喜歡我,我就不進去了。”
龍淵抬頭望去,見這一處小院比之適才所見都要宏偉許多,朱漆的大門,銅釘無數,正上方的牌匾金光赫然的“江河築”三個大字氣勢磅礴,彰顯的此處自與別處另有一番尊貴。
龍淵見天星面露難色,忙道:“多謝天星姐姐,我一個人進去就好了。”
天星微微一笑,卻聽小院中飄來一個陰冷的聲音道:“怎麼,咱家的小天星上次比試得了第二,就看不上我火榕的門檻了嗎?”
龍淵心下一緊,這聲音,自然便是當日在蒼茫山下的那潑婦了,聽她聲音,對天星似乎極爲不善,使得龍淵也不禁爲她捏了一把汗。
天星臉色微變,剛轉過身,只得又轉了回來,見龍淵正望着自己,無奈地聳聳肩,扮了個鬼臉,道:“咱們進去吧。”
當下天星在前,步入江河築,徑直走大廳。這大廳裏擺設着諸多裝飾,字畫滿牆,古器滿堆,雖不少都是上品,譬如在牆角的那一盞鶴形宮燈,可說是流紋如水,纖毛可吹,但堆得太多,給人一種土財主炫富的感覺,未免大煞風景了許多。
正廳中一張桌子,火榕居中而坐,下首則是天竹,身後三個小丫鬟。
天星進得門來,扯了扯龍淵的衣袖,當先跪下道:“弟子天星,給夫人請安。”
龍淵不敢怠慢,更不願給天竹看見自己,忙也跪下,道:“草民王小虎,見過夫人,祝夫人福體安康,仙容常駐,早日得道成仙!”
火榕本是陰飢桀的臉,聽了龍淵的馬屁,也不禁緩和了一些,只是一雙眼仍舊死死盯着天星,似要把她看穿一般。
“娘,這就是你從山下請來的廚子?”天竹看着龍淵手中的食盒,道“喂,快把糕點拿上來,給本少爺嚐嚐。”
“是是。”龍淵雙手高舉食盒,看似恭敬,卻是爲了擋住臉不被他看見,將食盒中的糕點一一擺放在桌上,指點着道:“這是過牆香酥,這是茯苓軟糕……”
“好了,你先退下!”火榕打斷了龍淵的話,又對天星道“小丫頭,你倒說說看,上次的比試,應該是你第二呢,還是我們家天竹?”
“自然是天竹少爺!”面對火榕,天星連頭也不敢抬。
龍淵看得清楚,她瘦小的身子,已開始發抖,背上也流出了汗水,心中一緊,不覺疼惜起來,體內熱血沸騰,忍不住便要站出來,維護她。
“哼,可明明是你拿走了第二這個名次啊?”火榕嘴上柔和地笑起,但眼中卻跳動着殺意,將龍淵也籠罩在了其中。
“那……那隻是天星運氣好,沒遇上天河師兄,否則,這第二的名次,自然是少爺穩拿的。”在火榕強大的殺意之下,天星強忍着心中的恐懼,不使自己失態。
然而,越是這樣,火榕心中的悶氣越是難消,否則只消天星結結巴巴地說上幾句恭維的話,她雖身爲準掌門夫人,卻也還不敢怎麼爲難天星這麼一個修真奇才,畢竟連老夫人都極其喜愛她的。
此刻,見她在自己強大的殺意之下,仍不慌亂,心中已是怒極,猛地喝道:“天竹,你向天星師妹請教請教,看看你們倆究竟誰的道行高一些!免得外面的下人們背地裏嚼舌頭,不乾不淨地說三道四!”
天竹正品嚐着王老漢的糕點,被母親這沒來由一聲大喝嚇得噎了個正着,忙喝一碗參茶送下,纔不至咳嗽出來,慌慌張張地起身道:“娘,現在就打嗎?”
火榕差點沒被兒子這句窩囊話給氣死,沒好氣地道:“難不成你還想再等十年啊!”
說着伸手幻化出一把通體流光,火影灼灼的仙劍來遞給天竹道:“你那把天瑞劍威力太大,就用我這把普通的流火劍吧,免得人家天星說你在兵器上佔了便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