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眼中竄起血絲,低低怒吼着,將一隻白骨甩出三四丈遠,猛然前撲,又將一隻白骨撲倒在地,張開森然大口,一口拆下了對方好幾根胸骨,但那白骨依然奮力抵抗,顯然沒受到什麼致命的打擊。
三四十隻白骨,全身骨架磕磕巴巴地作響,令人聞之牙酸,看樣子就要散架,卻偏偏如打不死的小強一般,雖然戰鬥力不強,卻也令龍淵頭疼起來,學着白狐摸樣,將幾隻白骨一腳踹出去好遠。
但那些白骨看似遲緩,卻是見縫插針,龍淵一不留神,衣衫已被撕破,肌膚被白骨抓到,如冰刀一般劃出了三四道血痕……
此時的龍淵不禁想起了天河,想起那一晚曾窺視他傳授天脈《御龍真訣》,不禁暗想道,如果自己也會這等法術,豈不是一招之間,便能把這些惹人厭的白骨吞入火龍腹中,化爲灰燼?
不過想起楚紅線斷線傀儡的威力,即便是天河全力施展出御龍真訣,也還是抵不過人家的人海戰術,更不知他們此刻如何了。
想歸想,龍淵手上卻也沒敢有絲毫的停歇,周身慢慢聚起濃重的黑氣,慢慢灌注到九尾劍血槽中,柔和的白光裏,一條墨色細線由細變粗,黑白對比分明,卻又和諧而不衝突。
待得黑線不斷凝實之後,龍淵勃然大喝一聲,九尾劍遙指,劍身血槽中的黑線噴薄而出,化作無數只陰黑色的霧氣厲鬼,雖只有臉盆大小,但一隻只撕咬在白骨骨架之上,硬生生地將其拆開,卻也不可小覷。
但聽得咔嚓咔嚓之聲不絕於耳,鬼嘯連連,本是膠着的打鬥,自這數十隻小鬼加入,立時便呈現出壓倒式的轉變。
龍淵心下不禁一陣得意,暗道,就算老子練不成御龍真訣,但將《御龍真訣》與《流風迴雪劍》可用之處融合,依樣畫葫蘆,弄出幾隻鬼來撐場面也還不過小菜一碟而已。
看着自己的傑作,龍淵心情大好,催動神念,好整以暇地退到一旁,乾脆爲自己忽然間搞出來的這道法取名爲:御鬼真訣!
而這些被幻化出來,操縱着的鬼物,則被叫作:鬼狼。如霧氣野鬼的形態,如狼一般的陰狠。
當然,龍淵心裏面清楚的很,但凡開山立派,自創功法的先賢,無一不是道法通天而才智卓絕之人,而且其道法,更是經過幾千年的千錘百煉才逐步成型,自己不過是藉着《鬼尋道》吸納以及吞吐鬼氣的技巧,《流風迴雪劍》的運氣訣竅,再加上《御龍真訣》的擬形,更是憑藉《鬼尋道》中可堪曠古爍今的神念修煉之法,四合一體,依樣畫葫蘆罷了。
不過,在見識了楚紅線“短線傀儡”與面前這些白骨的實力之後,也使得龍淵決定將這“自創”的“御鬼真訣”好好修煉起來。而若想要有所成就,除了在日後實戰中不斷研究琢磨之外,更多的,還是要多從這這三種功法中下手。畢竟前人經驗積累了千年,可不是自己閱歷所能比及的。
不過可惜的是,當日天河講到如何操縱火龍之時,卻硬生生地被天脈打斷,不免使得龍淵此刻在操縱鬼物之時,神念消耗極大。
正在龍淵一面催持神念操縱鬼狼之時,猛聽得狐媚兒一聲尖銳的嬌喝聲:“小心!”
但見狐媚兒手中煉魂紅綾如劍一般直朝身後刺去,而白狐也是低吼一聲,朝着與紅綾同一方向撲咬而去。龍淵清晰地看到,此刻的白狐,雙眼已是血紅。下意識地,朝着身後望去……
一隻高大的骷髏架子,眼窩中兩團幽藍色的火焰森然地燃燒着,手中拿着一把星藍色的長劍,閃着如寒冰般的冷芒,正舉劍朝自己劈下。然而,令龍淵感到恐懼的卻不是這些,而且他的周身,竟而縈繞着一層星藍色的冷光,而這冷光,赫然便是陰魂所化,是最爲精純的魂力。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此人生前爲了追隨某人或者爲了看守什麼東西,坐化而亡,肉身腐爛,憑着一腔執念,只剩下精魂依附白骨,自此長生,但生前的記憶盡數消失,終其一生,本能地執行着臨死前的想法。
而且,想要達到這種程度,此人生前修爲必須極高,至少也要在元嬰以上,而且是爲自願,縱然有半分強迫,死後精魂也無法依附白骨而生,更是失去所有的記憶與意志,成爲本能嗜血的孤魂野鬼。
這種依附白骨而生,有着自己意志的白骨鬼魂,則被人稱之爲:鬼奴。
幾乎是在一瞬之間,龍淵的神念便被那鬼奴刺穿,無數只撕咬着白骨的“鬼狼”絲絲尖嘯着,化爲十數團霧氣,轟然消散。
龍淵只覺腦海如被撕裂一般,抽離着每一根神經,疼痛之中,目光閃過幾絲幽藍,面目猙獰,想要大吼,卻是無力。神志模糊之中,只見狐媚兒猛然抱住自己,手中煉魂紅綾直朝鬼奴捲去,而她本人則猛地一轉身,逃脫了鬼奴手掌。
然而,生前便有着至少元嬰級別的鬼奴,不知在這陰森鬼地休養了多少年,豈是龍淵與狐媚兒所能抵抗?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鬼奴一劍斬殺下來,白狐轟然破碎,而狐媚兒的紅綾,也被斬作兩截,頓時失了光彩。
不過,這煉魂紅綾是幾近於神器的存在,雖然狐媚兒道法低淺,施展不出其威力,但無論是方纔被白骨撕得藕斷絲連,還是此刻被鬼奴一劍斬斷,還未落地,便已熔接在一起,嶄然一新。
可惜狐媚兒帶着龍淵劍下逃生,神念也遭到了幾近於毀滅的重創,剛一落地,強忍着痛苦,本能地將龍淵抱在懷中,卻也再無餘力來祭起煉魂紅綾來護命了。
龍淵見狐媚兒拼了命把自己從鬼奴劍下救出,此刻又拿後背來救護自己,雖不知她對自己態度的轉化會如此之快,但也不覺心下感動,而且自己堂堂七尺男兒,豈能由一女子來捨命相救,苟安於她人懷中?
依仗着最後一絲神念,龍淵將狐媚兒反抱自己懷中,提起九尾劍,蹲坐在地上,神思渙散,有氣無力地朝着鬼奴揮下的長劍擋去。
鐺——
雙劍相交,白光炸裂成刺眼的炙芒,一層濃重柔和的白光將龍淵兩人籠罩其中,而劍尖刺出一道炙芒,幻化出一隻九尾狐,猛然朝着鬼奴撲去。
鬼奴大喫一驚,被九尾狐一撲在地,但他修爲不凡,手中星藍劍猛然斜掃,將九尾狐一掃而散,眼窩中的那兩團幽藍色鬼火急速竄動,此刻更是冰冷了幾分,站起身來,舉劍便朝龍淵身上斬下。
“木,住手!”一個低沉而濃厚的聲音自遠處的鬼冢發出,卻有着不可質疑的威嚴。在這一瞬間,整個山洞爲之一冷,樹林中若隱若現的鬼嘯聲,也爲之黯然下去,若是離得近了,甚至可以聽到看到他們顫抖的聲音與樣子。
而方纔還圍困着龍淵兩人的白骨,在這一喝之中,轟然散架,咔嚓咔嚓地鋪滿了一地。
“是,宗主大人!”那個被叫作“木”的鬼奴收起星藍劍,朝着鬼冢,恭敬地道。他的聲音,也是同樣地低沉厚重,卻沒有鬼冢中那聲音中的威嚴,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崇敬與惶恐。
在九尾劍落下的白光中,龍淵的神念急速恢復着,使他看到了遠處鬼冢之上,不知何時,已然浮現出了一隻幽藍色的鬼魂,但其身子之凝實,若不是看到他如霧氣厲鬼一般沒有下身,恐怕便以爲是人了。顯然,鬼奴口中的宗主,就是他了。
幽藍魂魄望着龍淵,語氣竟而柔和了幾分,道:“孩子,你身上的血脈告訴我,你是我昔日故友棲遲的後人,你怎麼會來這裏的?棲遲雖是狐族,卻也並未加入我聖教,更何況這裏是東魁宗禁地,按理說,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纔對的。”
棲遲!
聽到這個名字,龍淵的瞳孔不禁收縮了一下,心中砰然作響——這可是生母的名字啊!
“你認識我的母親?”龍淵止不住心中的激動與興奮,猛然站起身來,急切地問道。
“何止認識,而且還是師出同門,她要管我叫三師哥呢!怎麼,小師妹沒跟你提起過東魁宗主夜青魂嗎?”那幽藍魂魄在鬼冢之上飄忽着,靜靜地道,顯然,他生前的名字,便是叫夜青魂了。
“我是被寄養的,從沒見過生母。母親她,她……她恐怕已經被人害死了!”龍淵握着九尾劍的手不覺用力,神思憤然之中,指甲陷入肉裏,滴出血來。
“什麼?小師妹被人害死了?”夜青魂勃然大怒起來,陰風忽起,整個山洞也爲之顫抖,鑲嵌在洞頂的夜光珠,竟而有要掉下來的跡象,灰塵碎石撲簌簌地掉落下來:“你告訴我,是誰害死了小師妹,我這便出去給她報仇!”
既然是九尾狐棲遲的師兄,夜青魂自然知道九尾劍,而此刻九尾劍非但在龍淵手中,更是被設下了層層封印,自然是棲遲已然亡故,否則便也不用多此一舉了。
試問,天下之大,卻有誰是九尾狐的對手?
“我不知道。母親只留下了這把九尾劍給我,而我的養母則告訴我說,等我修爲超越渡劫七層之後,才肯告訴我仇人是誰。”龍淵儘量剋制自己心中的狂野,平靜地道。
“渡劫七層?”夜青魂若有所思地道:“孩子,你到我身邊來,我幫你看看,小師妹都留了什麼給你。”
築基、煉氣、金丹、元嬰、羽化、渡劫、飛昇……
就算是天資縱橫,問鼎渡劫,也需要諸多機緣巧合,更要藉助外力,千古以來,身在渡劫之人,已是鳳毛麟角,更何況是渡劫七層?是以夜青魂首先想到的便是九尾狐棲遲除了九尾劍之外,還留給了龍淵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