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已猜到了結果,但聽到父親已然走了,龍淵心中,仍免不得一陣失望,又問道:“那,爹爹有沒有極要好的朋友,說不定……”
沈倩兒幽幽地搖了搖頭,道:“沒有。二哥自五歲起,就跟着爹爹修煉,極少跟其他人接觸。而且作爲蒼茫山最有天資的弟子,爹爹是不會隨便向外人透漏的,否則會爲二哥招來殺身之禍。是以二哥雖是蒼茫山千百年來難得一遇的奇才,卻是在蒼茫山與蒼茫山之外,根本沒有什麼名氣。”
“而且二哥下山遊歷不久便遇到了嫂嫂,所以他在外面也是沒有朋友的。”
“其實算起來,我應該就是二哥最信任的人了,因爲小時候總是我送飯給他。可是,二哥走了之後,根本不曾找過我,可見他在知道嫂嫂去世之後,是多麼地心灰意冷了。”
眼見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龍淵心中,不免沉甸甸地,黯然神傷起來。
沈倩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傻孩子,總有一天,你會找到二哥,父子團聚的。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
“那你呢?”
“放心,剛纔的鐘聲,是在召集門人,只要我去到希夷神殿的廣場,找到我娘,大哥絕不敢再爲難我的。倒是你,從今而後,千萬不要刻意地接近我,一旦被大哥看出什麼馬腳,你可就危險了。還有,找個機會,儘快下山,離開這裏!”
“只要你肯用功,憑藉《鬼尋道》的上半部,完全可以到達金丹級別,到時候再在江湖上行走,也會安全許多,聽到沒?”沈倩兒叮囑道。
“嗯!娘,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倒是你,我擔心那個火榕會對你不利啊!”龍淵擔心的不是沒有道理,沈逐流夫婦一個內斂一個外射,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爲了天竹,恐怕他兩夫妻什麼事豆做得出來。
沈倩兒微微一笑,道:“大嫂最怕我娘了,而我娘,最疼的就是我,她夫妻倆不敢對我怎麼樣的。好了,你快走吧,你走了之後,我再出去。”
龍淵答應一聲,將九尾劍藏在後背,提起食盒出去。
這一路上,龍淵心中一直在思索沈倩兒的話,得知父親還活着,對他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喜訊。但也從她的口中可以推斷出,母親的死,非但與蒼茫山有關,而且更可能與自己的爺爺,也就是蒼茫山的掌門人逍遙子有關。
首先逍遙子硬生生拆散了自己的父母不說,其次,在東魁禁地的陰魂林,在幻境中所見到的那蒼茫山的高手,至少也是渡劫級別的,而沈逐流恐怕還沒到達那個境界,而且在蒼茫山,除了逍遙子之外,便是以他道法最深,也就是說,當日所見之人,很有可能便是自己的爺爺!
若是真的要報仇,豈不是要手刃自己的爺爺?
龍淵搖了搖頭,儘量不去想這些事情,畢竟自己跟渡劫七層差的還很遙遠,努力地提升自己,纔是王道。
當然,從沈倩兒的話中,還可以間接地驗證出那日在東魁禁地幻境中所見的真實性,害死母親的,不止是蒼茫山的人,那個釋放出了黑麒麟的高手,應該是魔教的人。
就算不是魔教的人,也絕非是正道。
怪不得母親說自己是在和天下爲敵呢,原來如此!
正在龍淵思考着這些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然到了住處,忽而脖子一冷,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人已被一隻手抓住脖子,提到了樹上。
龍淵心下大驚,剛要掙脫,鼻子嘴巴已被人捂住,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湧入鼻中,眼前一黑,卻是一把柳葉短刀橫在了眼前,不消說,只要自己稍有異動,便要遭他毒手了。
想清楚這一節,龍淵心中反而靜了下來,不敢扭頭看他,但透過鬆樹稀疏的針葉,看到十多道藍灰色的身影閃過,便也猜到挾持住自己的人是誰了。
不過,要龍淵想不通的是,自己剛纔根本就沒發現他,他好好藏着就是了,幹嘛非要拉自己上來?這不是沒事找事嘛!
他哪裏知道,方纔他正思索着事情,忽然想通了母親爲何說他與天下爲敵,以手加額,不自覺地抬起頭來,正巧他頭頂上……唉。
那十多道灰藍身影中的最後一人猛地頓住身子,朝着龍淵兩人所在的望了過來。
這院中的松樹並不是很大,稀稀拉拉又沒幾顆,好在那人雙腳踩在兩枝樹枝上,身子貼着樹幹,緊提着龍淵,剛好被枝葉擋住,又在背光一側,黑夜之下,絕難發現。
龍淵只覺身上一陣陣涼意湧動,想來是挾持自己的那人在催動法力,掩蓋兩人的氣息。
忽然,那人扼住龍淵口鼻的手,滴下一滴血來,劃過龍淵的下巴,直往樹下滴去……
龍淵幾乎是下意識地,點出一指,一股黑氣急速飛下,將那滴鮮血包裹住,而緊接着,一團微微可見的水光打在龍淵點出的鬼氣之上,掩蓋住了鮮血與鬼氣。
那停下的灰藍身影在血滴下落的一瞬間便鎖定住了龍淵兩人所在的大樹,但好在龍淵兩人出手及時,而且更巧的是,正在這時候,王老漢猛烈的咳嗽聲在屋內響起,這才勉強打消了那人的疑慮,一頓足,身影閃動,人已消失不見。
不愧是金丹級的高手!龍淵心中暗道。
龍淵當然猜到了挾持自己的人是誰,單是看着眼前的這把黑乎乎毫無光澤的短刀,就可以斷定他正是來蒼茫山搗亂的那傢伙——花蝴蝶!只是令龍淵想不通的是,他怎麼受傷了?
眼見那搜查的道士去的遠了,花蝴蝶重重吐出一口氣,罵道:“窩囊死老子了!”
龍淵張不開嘴巴,此刻早被憋得快要廢了,傳音道:“前輩,小心那牛鼻子回來!”
之所以稱呼那人做“牛鼻子”,爲的就是先把自己擺在跟花蝴蝶同一戰線的位置,至少能獲得一些話語權。
果然,花蝴蝶傳音道:“小子,剛纔爲什麼幫我?貌似你用的,不是蒼茫山道法吧?”經龍淵提醒,花蝴蝶不敢怠慢,仍是催動法力,掩蓋氣息。
龍淵臉紅脖子粗地傳音道:“前輩,你是不是應該先放我竄口氣再說?我快被你憋死了!”
花蝴蝶一怔,鬆開了龍淵的口鼻,只是手中短刀,卻是落在了他脖子上,只消龍淵敢叫出聲來,立馬就是一抹,先拉個墊背的。
龍淵口鼻得了自由,也不敢大口喘氣,儘量壓縮呼吸,不發出聲音,不牽動更多的氣息。不過,令龍淵鬱悶的是,他還沒喘上兩口氣,那道士果真回來了,而花蝴蝶爲了安全起見,猛地扣住了自己的口鼻……
臥槽!
那搜查的道士在門外四下張望了片刻,搜尋不到什麼氣息,只得繼續往前追去。
龍淵不敢大意,更不敢激怒這膽敢孤身闖入蒼茫山的人,直又隔了片刻,才傳音道:“前輩,他不會回來了,該放我喘口氣了吧?”
砰——
令龍淵沒想到的是,他剛傳音完,花蝴蝶如用盡了最後一份力氣似的,身子一重,猛然靠在了自己背上。龍淵被憋得快要窒息了,哪裏還有精力控制在半空中落下的身子?更何況,還要在這突發事件中保持着不叫出生來。
哎吆~
不叫出聲來是不現實的了,因爲龍淵臉朝地地從樹上摔下來,背上還壓着花蝴蝶,雖然他身子不重,但在窒息中從差不多近兩丈的高度摔下來,雖然是修真之身……還好沒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響。
“別出聲!”花蝴蝶壓在龍淵身上,手中的柳葉短刀第一時間便又抵在了龍淵的脖子上,左手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枚黑漆漆的丹藥,拿到龍淵眼前,道:“喫下去!”
龍淵心道老子傻啊?鬼都知道喫了這玩意,哪豈不是要任你擺佈?
龍淵趁此機會,深吸一口氣,道:“前輩,咱們是一條道上的人,我看就不必了吧?”
“哼,我憑什麼信你?”花蝴蝶手中的柳葉短刀已然貼在了龍淵脖子上,一股冰冷的殺意直刺入肌膚,傳入腦海之中,使得龍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就憑我隨時都能殺了你!”龍淵強忍着他短刀上傳來的冰冷殺意,淡然地道。
“小子,想活命的話,最好……啊,你!”花蝴蝶手中短刀一翻,剛要下手,卻是猛覺兩邊屁股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一般,十幾枚冰冷陰森的小尖牙頃刻間咬入肉中,想來已然是流出血來了,心下勃然大怒,猛然揮動短刀,朝後掃去。
此刻花蝴蝶已然是強弩之末,龍淵雖也摔了個七葷八素,但他畢竟年輕,趁他短刀撤走,猛然催動《鬼尋道》,一股陰森鬼氣由背上勃發而出,以手撐地,將他身子掀翻之際,就地一滾,已然脫離了花蝴蝶的魔爪。
當然,下手不留情,而此刻花蝴蝶最大的依仗便是他手中的柳葉短刀,是以龍淵在翻身的瞬間,右手在背後一招,九尾劍出鞘,猛地朝着他手中匕首斬下,將其震開,趁勢一挑,將匕首挑開。
“你!”花蝴蝶一生獨來獨往,壞事做絕,卻不想今日虎落平陽被犬欺,竟而栽在了一個小道士手裏。
龍淵唯恐驚動在山上搜查花蝴蝶的人,急忙將九尾劍還入背後劍鞘,從懷中小盒子裏摸出兩枚藍色的丹藥,攤在手中,遞到花蝴蝶眼前,道:“前輩,每人一顆,隨你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