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常州最出名的大夫,曾爲大內御醫,據說神醫無敵,卻不知因爲何故,被髮配了邊疆。在邊疆,閻王敵憑藉自己的醫術,救治過幾個官吏的性命,得他們報恩,謊稱他在修築工事時餓死,悄悄放了他走。
閻王敵一路乞討着來到常州,得蒙一家店鋪老闆施捨,便給他在藥店做夥計,倒也兢兢業業,後來那店鋪的老闆見他似乎懂些醫術,爲人和善,又只一個女兒,便將女兒配給了他,家業也是全都交由他來打理,自己只是坐鎮。
直過了七八年,閻王敵見官府並未追查自己下落,這纔開始將自己的手段顯山露水,一時間聲名鵲起,成爲常州城最出名的名醫,並被賜號“一針閻王敵”,反倒都忘了他本來的性命。當然了,在那之前,閻王敵沒日沒夜地跟隨着嶽父“學習”醫術,倒也無人起疑,都道他是學醫的天才。
閻王敵既是曾經的御醫,自然有着幾分處變不驚的能耐,方纔還是驚恐,此刻見了病人,立刻收斂心神,只是一搭李英霞脈搏,卻是驚駭起來,道:“此女子雖有脈象,卻無神魂,已然死去多日了啊!”
在宮中,他也經常去辨認那些剛剛招進宮的女子是否還是處子之身,是以一搭脈,便知李英霞還是處子,故而稱她爲“女子”,而非夫人。
只是,龍淵茫然之下,渾沒能注意到這些,怒道:“你胡說什麼!”
閻王敵又把手搭在李英霞脈搏之上,神色更是凝重起來,道:“此女子體內,似有一股陰靈之氣,雖還遠未成形,卻是極爲霸道兇猛,早已吞噬了她的神魂,此生只怕再也不會醒來了!而且,……”閻王敵看了龍淵一眼,見他神色焦急,不忍之下,住口不言。
龍淵急道:“而且怎樣?”
閻王敵嘆聲道:“而且,一旦她體內陰靈甦醒,破體而出,到時候,這女子恐怕也屍首都不會留下!”
“你胡說!”龍淵驚怒之下,一把將他手打開,指着另一個老大夫道:“你來!”
那大夫見龍淵雙目血紅,神情兇煞,又沒有閻王敵的處變不驚,一時間嚇得哆哆嗦嗦,竟而雙眼一白,直接暈死過去。
龍淵見了,更是怒不可止,指着另一個年輕的大夫道:“你來把脈!”
那大夫畢竟年輕,膽子也是大些,深吸一口氣,來到牀邊,一搭脈,卻是狐疑起來,朝着閻王敵望瞭望,又朝着龍淵望去,欲言之下,又是細細診斷一番,這才道:“這位姑娘脈搏雖弱,卻也只是因爲虛弱而至,喫些清粥,休息個一兩天,必會轉醒,無礙的呀?”顯然,這最後一句話,是說給閻王敵聽的。
另一個大夫見狀,狐疑之下,也是上前搭脈診斷,道:“不錯,這位姑娘恐是失血過多,導致血氣不足,神魂受損,喫些人蔘之類,只怕不出明日,便會轉醒!”
前一人打斷他道:“不然,這位姑娘身子陰冷,乃是中了陰寒之氣,若是冒然服用補品,恐怕虛不受補,有害無益!”
如此,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辯起來,到後來,竟而扯到了“熱病”與“寒病”之上,直把龍淵搞得糊塗,喝道:“住口!不要吵了!我娘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還有,你,去把方圓百裏的名醫統統給我找來!”
龍淵所指,自然是曹大人了。
曹大人雖然對上級諂媚無數,但何嘗受過下級的吆喝,更何況,此刻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還只是個衣衫破爛的黃毛小子?被龍淵一指,剛要發怒,卻被身後丁開山給拉住,拖到了門外。
曹大人怒不可止,喝道:“你是什麼人,膽敢管我傢俬事!”
丁開山不顧他疾言厲色,將房門掩住,這才道:“大人,屋子裏的那人可招惹不得!”
曹大人一愣,道:“怎麼,難不成他還是皇親國戚不成?”其實他也納悶,這小子究竟什麼身份,竟然敢在刺史府耀武揚威?
丁開山急道:“此人乃是修真之人,而且所修,更是四靈中最爲兇狠殘忍的‘鬼靈’,周身鬼氣精純,實乃一方高手!先不說他小小年紀就能修煉到這般境界,單說他手中的那把刀,便是不出世的寶刀,其人身後,必定大有背景!而且,別的不說,單說整個常州城的散修家族,便無一人是他對手!”
曹大人雖不是修真之人,卻也對此頗有瞭解,被丁開山這般一說,也不覺害怕起來。別的不說,單說此刻若是當真惹惱了他,說不定便要身首異處了,想想自己兒子的慘狀,曹大人心有餘悸,忙忙推開門,朝着龍淵拜道:“是是是,下官這就去派人去把城裏的名醫全部叫來,給夫人治病!”
說着,連使眼色,讓下人們把兒子抬了出去,又悄悄請了閻王敵,去爲兒子診治。
此刻,房間之內,只剩下龍淵、李英霞、那新娘子、曹大人與丁開山五人,那個裝死的老婆子一聽說可以走了,連滾帶爬,跑得比誰都快。而曹大人之所以敢留下來最後一個走,一來知道此刻自己對龍淵還有利用價值,性命無憂,二來卻是因爲丁開山站在自己背後的緣故了。
曹大人望着地上的一灘血,血腥氣撲鼻之下,直欲作嘔,臉色煞白,道:“少俠,怎麼吩咐廚房?”
“還是先做些清淡的東西吧,要好嚼的。”龍淵被那兩個大夫吵得一時沒了注意,卻也不敢貿然於李英霞喫下補品之類,索性便以了那主張清養的大夫的建議。
“是是是,下官這就派人去做!”說着,躬身而去。不一時,便派了人來打掃房間,將地上的血跡打掃乾淨。
曹大人直走出大兒子住的這座小院,纔算是鬆了一口氣,再看丁開山時,已然有了幾分欣賞,道:“年輕人,願不願意跟我?”
丁開山一愣之下,單膝跪倒在地道:“丁開山原爲大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曹大人扶起他,道:“既然如此,就先委屈一下,做我的護院吧。本大人是蒙受皇後恩賜,纔有瞭如今地位!下個月你隨我進京,立下些功勞,加官進爵,就算我不說,也少不了你的!”
“多謝大人提拔!”丁開山雖是修真之人,但一來散修家族本就多與官府有所關聯,二來其修爲還未晉升金丹,自然頗多市儈,又是混跡官場幾年,自然多了幾分官場的見識。
“很好!”曹大人點了點頭道:“不過,卻還有一件事情,要你幫忙!”
“大人請吩咐!”丁開山道。
“你也是修真之人,我要你想辦法,幫我除掉那小子!”曹大人猛地捏起拳頭,面目也是猙獰起來,恨恨地道:“不宰了他,難消我今日受辱之仇!”
丁開山沉思片刻,道:“大人,這個好辦!此去蒼茫山來回不出三天,咱們就說府上有魔教妖孽,他們自然前來誅殺!”
曹大人也是聽聞過正派與魔教的恩怨,見龍淵摸樣,自然將他推在了魔教的陣營,點頭道:“好計策!我這便飛鴿傳書,通知蒼茫山的人,叫他們前來誅殺這小子!至於你,暫且還是呆在我身邊吧!”
“是,大人!”丁開山自然知道這老傢伙是害怕龍淵,這才把自己留下來做保鏢的。
傍晚時分,曹大人憑藉其官威,當真“請”來近百名大夫。他這般做大,勞民傷財的,爲的就是凸顯龍淵的罪證,好叫蒼茫山的人來了,義憤填膺之下,把龍淵這小子給宰了。
所以,按照他的指示,非但是方圓百裏掛上牌的名醫庸醫一把抓,即便是雲遊至此的十多個貼着狗皮膏藥的江湖郎中也都被抓了過來。
這下子倒好,百醫會診,衆說紛紜,“熱病”“寒病”之中,又有巫蠱之術,降頭術,招魂術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扯進來,甚至有個江湖郎中,竟而抓起一大把道符,身子亂顫地做起法來,口中唸唸有詞地道:“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來顯靈!”
龍淵盛怒之下,周身鬼氣暴漲,一腳將那江湖郎中踹出去門外,喝道:“我靈你妹!”
但見門外仍自有二三十個大夫在排隊,等着爲李英霞診治,那新娘子忙的,連衣服也還未換,一直在喂李英霞喫東西。不知爲何,昏迷中的李英霞,飯量大增,整整喫了一下午,卻仍不罷休,卻是越喫越猛,大有把曹家喫窮的架勢,這才使得後來的大夫和江湖郎中“巫蠱之術”“降頭術”“招魂術”等等說法接踵而來。
只是,看她喫了一下午,非但不見停歇,看她小腹,竟也未有隆起的跡象,使得龍淵越想越是驚駭,不得不朝着閻王敵所說想去。
“此女子體內,似有一股陰靈之氣,雖還遠未成形,卻是極爲霸道兇猛,早已吞噬了她的神魂,此生只怕再也不會醒來了!”閻王敵的話,每一個字都如千斤般,砸在龍淵的胸口,令他喘不過氣來。
正在這時,卻從羣醫之中,走進來一個算命的術士,與龍淵對坐,將身上的招牌包袱放在一旁,由衷讚道:“魔星問世,今晚星象不錯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