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並不總是安於現狀，往往期待着不一樣的人生。
大概是出於主觀的觀測角度問題吧，人們總是以爲其他人的生活會比自己的好上一些。
因爲往往只能觀察到別人意圖表現出的堅強一面，所以就無法瞭解他人的苦楚當然，這種事情也是正常到了極點的情況。所謂各家有各家的難度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個人飲水，冷暖自知，沒有誰是絕對不幸的，也沒有誰是絕對幸福的。至於幸福和不幸福，也只是出於觀測者自身角度而得出的結論。
不過也同樣奇怪的是，人是一種很難得出“我自己是幸福的”這種結論的生物。
通過比較，人們總是善於從其他人身上看到他人的幸運而選擇性的無視他人的不幸，接着從而產生對於他人生活的嚮往。
而這種嚮往的極致體現，恐怕就是對於宿敵的某種認可尤其是那個和自己爲敵的人，也同樣和自己有着驚人相似性的時候那麼更加是如此。當然，從感情上的無法認可，也是會使得自己不得不怒斥對方爲異端。
可是心裏的話，果然還是會有着某種憧憬和嚮往的吧。
就和那對龍虎一樣，明明應該是對立到了極致的天與地，明明也應該是對陣數次，性命相搏的宿敵，但是對於百姓幸福的渴求以及對於男人的品味這一點，似乎倒是一點都沒有差呢。
該說是意外麼？不，倒是一點都不意外吧。
明明早就應該死去的宿敵重新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即使是如今已經陷入了自暴自棄的龍女也沒有半點意外的成分，還是說現在的情景纔是情理當中呢？
雖然說對方總是讓自己很頭疼，雖然每次都會阻礙自己，可是。若是沒有了武田信玄的上杉謙信，其自身的價值也一定會產生動搖吧。
就像是獵人的存在價值就是捕獲獵物一樣，若是惡獸被討伐殆盡，那麼獵人本身的存在價值也會大打折扣一樣。有的人，也正是因爲宿敵的存在纔會顯得格外耀眼吧。
“只是，也並不期待這樣子的再會啊。”
嘆了一口氣。溜走了一次幸福至今爲止，已經溜走了多少次幸福呢？算了，已經懶得計算了吧，若說是現在還會有幸福的可能性的話，那麼也纔是毫無疑問的謊言吧。
眼下的情景的確是魔王所承諾的那樣。
當初在關東和龍女的會戰的確是酣暢淋漓，也是決出了一時的勝負，但是，就起因和結果來說，這都並不是一場讓人覺得滿意的戰鬥。
從一開始。甲越兩軍的實力就不對等甲軍面臨的是如果戰敗戰平那麼就會徹底滅亡的現狀，反倒是越軍以逸待勞，即使戰敗也會有無數次重來的機會。所以，那樣子的決鬥從根本上是很難公平的吧。
接着，結果也是一樣的不盡如人意。
的確，因爲某個傢伙的一時好心，使得這兩個人都不至於在這場戰鬥中身亡，保存下了龍虎的佳話。但是現在想來，這種選擇也未必是正確的啊。
即使惺惺相惜。但是既然已經是宿敵了的話，那麼不決出生死之間的勝負是不可能的什麼曾經的宿敵變成了摯友，那種事態毫無疑問是隻有演義小說裏纔會有的情節。
只有一方親手殺死了另外一方的時候，纔是最正常的結果吧。
所以，現在的自己，重新復出並不是爲了什麼復仇。
甲越之間的糾紛早已經結束了甲斐雖然在那場戰役當中失敗了。但是結果卻因爲那次戰役而脫離了關東的體系成爲了重鎮而得到了迅速的發展，所以，就這一點來說，也是沒有什麼好後悔的吧。復仇什麼的，根本談不上。
只是爲了終結這種宿命而已。爲了兩人之間的恩怨做一個最後的了結。
而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也多少是代表了魔王的覺悟吧。
沒有兩全齊美的結局，沒有所有人都能夠得到拯救的故事拯救誰的話，也就代表着不拯救誰。在龍和虎當中，必須做出取捨。
當然，若是當初就真的做出了取捨的話，那麼現在或許還好。時至今日，魔王甚至必須要做好兩邊都失去了的準備纔可以。
踏過屍骸所鋪就的道路，然後不得不說，還真像是修羅地獄一般的情景啊。
曾經養育生命的河川在剝奪了無數生命之後，已經成爲了徹徹底底的紅色，而紅黑兩邊的武士們，也紛紛戴着惡鬼修羅一般的面具刀劍相向。
有沒有地獄這種事情並不清楚，但是如果說是有地獄的話，那麼地獄的情景也不會比眼下的戰場更加慘烈了。好歹在地獄當中受刑的還是有罪之人，然而在此處的話，卻是同胞之間的互相廝殺。
“你，能夠解決的吧？雖然說有一點違背原則，但是畢竟是夫君的意思，所以我是可以給你這個機會的。”
“當然，沒有問題，上杉謙信根本不用你來出手，我啊，一定會打倒她的。”
如果說是魔王的雙臂的話，那麼一定指的就是眼下的這兩個女人。
作爲妻子和能臣的明智光秀，作爲武將依舊享有着盛名的武田信玄這就是魔王爲了上杉謙信準備的應對措施。
的確，上杉謙信很難對付，區區一個武田信玄的話，只能達成四成的勝率，然而若是押上了明智光秀以及足夠多的部隊，那麼勝算也至少會有七成以上。按照計劃來說，雙壁應當是同時參與這次的作戰。由紅色裝具的武田兵發起主攻對付越後兵，接着再有明智光秀的黑色常備橫掃關東兵的陣線。這是最爲穩妥的策略了。
然而，算是意氣用事吧，只有這次，魔王還是打算好好實現萌虎的心願成就龍虎之間最後的對決。而讓自己的妻子按兵不動。
“那麼也不要勉強自己，不管如何。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平安的贏下這次，我會駐防岐阜。那麼，就祝你武運長久了。”
“真是一個傲慢的女人呢各種意義上那麼，那個傢伙的女人走了之後，就剩下我們兩個連後/宮都算不上的傢伙來決鬥麼？”
像是自嘲一樣的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容，話雖是那麼說了。不需要對方的幫助，但是自己身後的火炮隊可不是那麼認爲的呢處於戰術的考量，如果要驚訝已經習慣了騎馬鐵炮戰術的軍馬，那麼僅僅只是依靠火槍是行不通的，唯獨只有架上大炮那麼或許還有勝算。所以，硬要說的話，自己也不算是獨立戰勝吧。
靠旗的如林一般移動，先是西國聯軍的軍旗，再是柴田勝家的雙翅金雁。再是丹羽長秀的金色直違，德川殘黨的德川葵，最後纔是上杉的竹雀紋。當那些士兵們踏過了長良川的時候，也是沒有人還能保持原先的鎮定，所有人都已經開始逐漸的相信，此地即是地獄了。
若是按照原先的光景，那麼不管怎麼說，上杉謙信這裏的話。也絕對纔會像是討伐魔王那一邊上杉謙信往往就是這樣子的能力，在什麼樣的戰場上也好。她的大義總會使得她好像纔是應該取得勝利的那一邊。然而，這次卻不是。
至少，河面上的浮屍，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真是，不應該這樣的啊，他也不會高興的吧。”
面對血染的徵袍以及不再是那個高潔女性的上杉謙信。發出了這樣子的感嘆。
明明自己這裏是被討伐的一邊纔對，然而就目前士兵的士氣上來說，反倒是所謂的哀兵必勝吧。
“但是，這纔是戰爭的本質，纔是你我知曉的戰爭本質。”
呼出了一口氣。面對這個死而復生的敵人，龍女也只有這樣解釋了。
“我們所認知的戰爭不正是這樣麼？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正義方和邪惡方，也不存在什麼充滿榮光的戰役，說到底，我們不過都只是殺人者而已，而現在，我只是還原了戰場的本質。不再被名聲所拖累，不再被什麼道德所束縛，現在的話，不應該是更好了麼？”
是的，如果說是武田信玄的話，那麼很早就那樣子說過了吧。
無數的將上杉謙信的仁慈和高潔指責爲作秀，將她的行爲斥責爲虛僞的表現，但是，她也比誰都清楚，即便是作秀也好，那種秉承大義的行爲是多麼不容易吧。
面對不擇手段的敵人堅持着自己的想法和立場，一直到了最後都不會有所改變，堅持着自己的理想，哪怕完完全全是錯誤的，不可能實現的，也不會有絲毫後悔的一路向前絕不回頭真是一個蠢蛋啊，然而或許正是這份愚蠢，纔會格外的惹人喜歡吧。‘
這是蠢到讓人心疼，不由得心生憐憫的女孩。
自己也好，魔王也好，也都曾經私下想過，如果說龍女能夠放下那不切實際的夢想的話，那麼她的人生也會比較輕鬆的度過。然而，現在，真的當上杉謙信放下了那份高潔的夢想之後，自己也才體會到了那份愚蠢是多麼珍貴的事物。
“正義的夥伴也好，還有神明的化身也好，這種事情不應該是我考量的範圍，如果說早一點明白的話就好了，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情況了。說到底，我也只是在逃避我原來應該負有的罪責，我啊，現在已經不會再逃避了，多麼醜陋也好，多麼讓其他人失望也好，但是，這就是實實在在的我。沒有掩飾的必要性了。”
幾乎可以確定的是，遠在京都的那個人一定會很失望吧。
比誰都失望，比誰都對於自己覺得失去期待。
毫無疑問，不管如何，對方始終是希望自己能夠如同他印象當中那樣一直高潔下去將那種缺乏野性的姿態持續下去，一直受着他的保護就足夠了。
然而，即便如此，應該承受的事情，也已經不可能再逃避了。
即使祈願着夢想能夠繼續下去，但是終究面對自己的，還是殘酷，絕望並且龐大的現實。
“總之，多說也沒有任何用處不是麼？始終還是要繼續作戰的，如今的你，已經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吧，不像是上次被迫的決戰，所以應該更加準備充分，那麼，就讓我看看吧，龍虎之間誰更勝一籌。”
揮下太刀，指着正前方接着，剛剛完成了一次屠戮的東軍再次發起了狂熱的衝鋒。
不論是正義還是邪惡，當這是集體性行爲的時候，這些個體們早就沒有了回頭的可能性，以越後軍在中心的車懸之陣作爲突破口，然後押上了立花道雪，柿崎景家，佐竹義重，長野業正，丹羽長秀，柴田勝家的總突擊就此展開。
並不是那種試探性的攻擊，準備將戰爭長時間的進行下去一樣。
所謂戰爭這種東西，與其說是延續下去給人傷害的話，那麼還不一如畢其功於一役的分出勝負，而在這種觀點上，萌虎和龍女的觀點還是相同的。
因此，雙方都是擺出了鋒矢之陣。
要麼貫穿對方，要麼被別人貫穿。而今天，毫無疑問，必須要有一人倒在此處。
“怎麼了，你這傢伙，事到如今的話，還想要繼續羞辱我麼？”
終於，久違的見到魔王。
依舊是熟悉的樣子，但是就聲音來說，已經像是一個經過了無數歲月的老人了。
那是當然的事情吧，即使以其殘酷冷血被人戲稱爲是金之心鐵之血的魔王，也不可能是真的由無機物構成的。不管是如何的場景，多少也是能夠激起他心懷的波動的。
就像是眼前的，名爲前田利家的困獸一樣。
明明是曾經最爲看好的後輩，如今卻成爲了見面就恨不得殺死對方的仇敵，這種事情的話，估計誰也沒有想到吧。
許多人會把這種行爲當成是魔王毫不講情義的明證。
很自然的，從平太處聽說了前線戰局的前田利家，理所當然的認爲是武田信玄或者上杉謙信在戰爭的中有一人倒下了，所以魔王纔會是如此一番蒼老的，好像老了十歲一樣的樣子。
“畢竟，你這種傢伙啊，不就是除了自己的女人外什麼都不會管的男人麼？說着是爲什麼世界，爲了更多人的夢想，但是實際上就是爲了自己的女人而已吧？”
如此的譏笑着，嘲諷着，甚至是期待着魔王的惱羞成怒還有傷心在戰場上倒下的究竟是誰呢？是誰倒下的戰報呢？是上杉謙信？是武田信玄？不最佳的結果的話，應該是兩人都倒下那麼纔是最好的吧。也讓那個一向別人失去家人的魔王，嚐嚐看同等的滋味。
當然，指責本身或許也無可厚非，大多數時候，這個稱得上是博愛的男人的確只是爲了自己所保護的女孩們而在行動哪怕會犧牲再多的人，也會保護那些姑娘。完完全全違背數量的原則，去選擇天平只是對於自己心裏比較重的那一邊。
“如果說拯救這個世界需要付出這些姑娘們的生命還有人生才能完成的話，那麼這個世界我也覺得沒有拯救的必要了。”
是他的話，一定會如此驕傲的說出來吧。
然而，當那個已經一臉疲憊的男人，抬起頭來，用着舊稱來稱呼籠中困獸的時候，前田利家或許就明白了，戰報當中死去的人是誰。
“犬千代，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想告訴你的是，最不應該死的人，剛剛已經死在了岐阜城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