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飄絮(30)
“這次你來守,我來攻!”程名振一時興起,也大聲喊道。把伍天錫、雄闊海招到身邊,待羅成在遠處站穩腳跟,立刻分做左、中、右三路撲了上去。
“你帶三十人,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頂住雄闊海一刻鐘!”羅成看都沒看王飛一眼,大聲命令。隨即點出同樣三十名士卒,直撲程名振。這回,程名振擋不住他,被逼得連連後撤。伍天錫見勢頭不妙,趕緊調轉方向,抄殺羅成的後路。被羅成迅速一個回馬槍,非但便宜沒撈到,連陌刀陣也被衝亂了。
沒等王飛跟雄闊海糾纏夠一刻鐘,羅成已經趕走伍天錫,轉身來援。二人合兵一處,將雄闊海所部盡數“殲滅”。不待程名振再度回撲,羅成將剩下的四十名生力軍全交給王飛,讓他從側翼包抄過去,儘管奪程名振的將旗。自己卻帶了剩下的殘兵,盯住程名振和伍天錫兩個死死糾纏。
一番“激戰”下來,羅成身邊的士卒損失殆盡,程名振的將旗卻被王飛給拔了,只好棄械認輸。很久沒如此激烈運動過,雙方都開始喘上了粗氣,卻都覺得沒盡興,笑着互相挑釁。
“再來一局定勝負,如何?”羅成不找別人,單單撩撥伍天錫。
“來就來,絕不會被你騙第二次!”伍天錫對戰場的癡迷程度不亞於羅成,吐着熱氣答應。
雙方再度拉開陣勢,徐徐逼近。這回,誰都知道對方不好惹了,因此都分爲加着小心。不求有功,先求無過。隊伍你來我往“廝殺”了小半個時辰,羅成這邊沒有陌刀隊,“損失”大半,無法再發動有效進攻。程名振麾下還剩了十多名“疲兵”,但伍天錫和雄闊海二人都被負責裁斷的旗牌官判了“傷重”,直接趕到了場外。羅成一個持了木杆,圍着自家將旗死守,程名振派弟兄衝過去徒增損失,想調虎離山虎卻不上當,只好硬着頭皮自己帶隊衝上去,跟羅成纏鬥。
光憑着有數的幾個弟兄支持,他果然不是羅成的對手,沒幾招下來,已經腳步散亂,失了章法。羅成見狀,急刺兩槍,然後轉身拔出自家的將旗,扛着跳出圈外,大聲喊道:“平手,這次就算平手,如何?”
“是羅兄弟贏了!”程名振放下兵器,一邊擦汗,一邊說道。
“如果是兩軍陣前,我已經輸得沒法再輸了!哪有把弟兄都丟光了,自己還能獨自活着衝殺的武將!”對着程名振這些人,羅成也高傲不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汗,笑着反駁。
“如果你麾下換成了幽州虎賁,我早就連屍骨都沒地方找了!”程名振搖了搖頭,點明比試的不公道之處。洺州軍最強三將迎戰羅成和王飛兩人,對方手下的兵卒還是其不熟悉的,這樣的情況下依舊不能取勝,雙方領軍者的強弱早已分明。
“幽州虎賁又不是我練出來的!”羅成不肯接受這樣的勝利,笑着擺手。“今天還是算作平手的好。將來若是在戰場上遇到程兄,小弟我一定加倍提防!”
“鬼纔想再遇到你!”程名振笑着搖頭。
賓主相視而笑,心裏都湧起一股難言的滋味。
接下來數日,羅成便在平恩縣衙內按照孫駝子給開的方子喫藥調養。他不願意白白受人恩惠,一有時機便拉着程名振、伍天錫等人比試武藝。藉口互相切磋,將自己多年所學傾囊相授。
通過幾日近距離觀察,程名振也知道羅成其實並不像他表面上顯現出來的那樣盛氣凌人。先前之所以總給人高高在上的印象,是因爲他自幼便被周圍的家丁、將領們捧習慣了,根本沒機會跟同齡人平輩論交,所以也很少設身處地的替對方着想而已。因此對羅成的好意也不謝絕,只要能抽出功夫,便帶着伍天錫等人虛心求教。
說來也巧,像羅成這般一個心氣高傲的公子哥,跟程名振兩個倒能合得來。前者是口無遮攔,行無顧忌,快人快語。後者是典型的外柔內剛,只要不碰觸心中的底線,對錶面上的冒犯從不在意。這一銳碰上一韌,恰恰相得益彰。
處得熟了,羅成也知道程名振的武藝着實不怎麼樣。單單論膂力和基本功,他還算的上一個將才。論起招數和悟性,他卻照着伍天錫、雄闊海兩個差了都不止一個檔次。好在是爲人足夠機靈,所以在過去的戰鬥中還能勉強自保。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恐怕十招不到就得被人擊落於馬下了。
因此,在指點伍天錫等人同時,羅成對程名振的關注就格外多一些。總想着讓對方能持槊衝陣,配得上外人對他“文武雙全”的評價。程名振卻不願意多學,委婉地謝道:“所謂‘年刀、月棍、一輩子的槊!’,我現在開始學起,到了兩軍陣前,可不正應了那句‘插標賣首’的話麼?不如學點兒簡單的,不求傷人,只要能自保就足夠了!“
“也是,有伍、雄兩位哥哥在,也用不到你親自上前衝殺!”羅成點點頭,低聲回應。經過程名振的提醒,他知道自己肯定在此地不能留得太久,根本沒時間將對方培養成才。猶豫片刻,忽然下定決心,大聲建議,“那你乾脆一心學刀好了。家父當年也是用刀的,還不是照樣追着人的馬屁股砍。我最近看了一路刀法,正適合你這樣的精細人。只要對方摸不清你的底細,初次交手,肯定會被殺得手忙腳亂!”
說着話,他便丟下長槊,在兵器架子上撿了根硬矛,劈手摺去四分之三,只留下五尺長左右的一段,比劃着講解,“馬上兵器不能太短,太短則易被人所趁.。但單手用,太長又失了靈活。因此刀得根據你的身量重新打過,無論輕重,用着順手最好。”
伍天錫等人在旁邊聽着有趣,都放下手中兵器,湊了過來。羅成深吸看一口氣,半蹲着馬步,權做乘在坐騎上,然後身子猛然一扭,持刀的手臂由前方轉向側面,然後又向下一壓,一撈,再是一掃,口中大喝了一聲,人如虎躍般向前撲去。
“不是馬戰麼”王飛想問一句,馬戰怎麼半途變成了騎戰,被雄闊海硬生生把後半句話瞪回了獨自裏。
對他這種很少持長兵器馬上衝陣的將領來說,羅成剛纔演示的那幾招詭異歸詭異,卻未見得如何精妙。對於雄闊海、伍天錫和程名振三人而言,這一招已經足夠汗流浹背了。若是驟然相遇,對敵手毫無瞭解,自己一槊刺過去,被持刀者一帶一壓一掃,半條手臂就跟着飛上了天,哪裏還有取勝的機會?如果因爲驟然喫痛反應稍爲停滯,羅成最後那一下,就是對方的藉着馬力衝來,自己有多少腦袋都不夠人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