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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麥克白席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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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山谷,獅子城。麥克白跳下那匹健壯的灰色戰馬,整整一個白天的長途跋涉終於到達終點。騎士塞爾瓦裏安長脊幾次勸說他休息,但是他從出發開始,就像被什麼東西追趕着,心裏坎坷不安,他有種預感,征戰北上的哥哥吞拿迫切需要支援,而救援軍,全繫於他麥克白一人的身上。

他策馬狂奔,一路的風聲彷彿都是吞拿焦急的吼聲:快啊,快啊,麥克白,快啊……

父親大人說過,召集玫瑰山谷的武士們,可能要用一週的時間,一週的時間,太漫長了。此行保護他的騎士溼發加蘭看出麥克白的焦急,建議他到達獅子城後,不妨去獅子城的囚塔裏見一個人,這個人曾經是席可法家族的守護者,曾經六次率領玫瑰山谷的武士撲殺席可法家族的敵人,這個人的名字曾經令昔日城的東南馬幫聞風喪膽,也正是此人,將玫瑰山谷崇拜九神的野蠻部落真正全部收服於席可法家族的旗下。

在這個人之前,玫瑰山谷九股巨大的勢力中,其實有兩股是中立的,而中立的那些部落,名義上臣服,實際上他們沒有宣誓效忠,正是這個人改變了幾百年來的格局。

他是高盧席可法大人的兄長,怒風席可法,玫瑰山谷的前守護者,大名鼎鼎的“野獸伯爵”。

他爲什麼會被剝奪繼承權,剝奪守護者之職,剝奪所有的榮譽和自由,被關進獅子城的囚塔裏十幾年。麥克白想到這裏,長嘆一聲,所有人都說這個伯父是瘋子,一天夜裏,他突然殺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還殺了幾乎當時在場的僕從和衛兵。雖然席可法家族地位尊貴,但是事件發生在昔日城,影響惡劣,依然被昔日城自由議會宣判剝奪貴族頭銜和終身監禁。父親高盧大人當年剛過二十歲,已經在昔日城有一定影響力,懇求國王和議會,能允許兄長怒風席可法在獅子城受刑,國王和議會答應了高盧的請求。

麥克白每年跟隨父親返回玫瑰山谷,都見過怒風席可法,這個伯父並不太像席可法家的那種虎背熊腰,卻和麥克白有幾分相似,臉色蒼白,體格消瘦,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不過一般都恭順和藹的低垂着。麥克白知道這個伯父的底細,覺得這外面的柔順和纖細,越發突顯野獸伯爵的喜怒無常和殘暴冷酷。

他是自己的伯父,麥克白並不是很恐懼他,或者說,對比其他人來說,席可法家的人,比如高盧、吞拿、麥克白、威廉、米莎和克拉文,都不是很排斥和懼怕他。聽父親大人一次曾經嘆息過,大概意思說野獸伯爵的失常行爲是因爲猜疑和嫉妒。

猜疑和嫉妒居然能使人發瘋到如此程度,這令麥克白很震驚。

麥克白到達獅子城後,席可法駐守獅子城的族人們就忙碌起來,他們早些時候已經接到伯爵從昔日城發來的信鴿。麥克白的姑姑,席可法家族留守在玫瑰山谷的女領主,海薇拉席可法,還有玫瑰山谷家族軍團指揮官,獅子城首領,家族總管,埃德加火盾爵士,他也是海薇拉的丈夫,兩人率領隨從迎接麥克白和護衛們。

已經錯過了晚餐時間,但是海薇拉大人還是爲麥克白他們準備了非常豐盛的食物和酒。席間,海薇拉詢問了關於昔日城最近發生的事情,知道吞拿北上後,尤其關心。麥克白知道這個姑姑非常疼愛吞拿,不禁反安慰起她來,同時也告訴了姑姑,想去囚塔見見怒風席可法的打算。

“也好,我哥哥看見你去探望他,會十分高興的,他一直覺得你和他很相象呢。”海薇拉姑姑不僅沒有反對,還很高興。

麥克白明白,這是席可法家族的傳統,無論兄弟犯下什麼滔天大罪,兄弟依然還是兄弟,從父親高盧大人那裏,從姑姑海薇拉那裏,麥克白和他的兄弟們都看出了這很明顯的一點。

父親大人說過,相信你的兄弟,支持你的兄弟,你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支持。席可法家呈現在麥克白眼前的一段歷史,正又一次無聲的述說着這個傳統的力量。

“獅子是聚羣而生,隨風而吼,閃電奔襲,呼嘯爲王。”麥克白和海薇拉姑姑走到囚塔前,那座黝黑長滿青苔的古老塔樓的門旁邊,粗糙地、深深雕刻着一些象形文字,他不禁輕聲念出來。

海薇拉姑姑笑着道,“你已經學會符文字了,不簡單啊。”

“父親大人叫家族的班傑明學士教我的,我去年就能用這種文字閱讀了。”麥克白說道。

“昔日城的學者很淵博的,那是大都市,總有很多才華橫溢的人。”海薇拉感嘆着,然後想起來一件事情,問道,“王家學院的大學士們怎麼看天上那團火?”

“他們說是顆火流星,但是學者們說這僅僅是表面現象。”麥克白邊走邊答道。

“表面現象?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解釋,難道喬治森老頭兒都不知道天上的是什麼東西嗎?”姑姑問道。

“他死了。”麥克白很遺憾道。

“死了?”海薇拉姑姑驚愕地停住了腳,“怎麼死的?不久前我去過昔日城學院,還見過那老頭兒,他不像一個短命的人啊。”

“他被什麼奇怪的東西咬掉了頭,傳聞是起兇殺案件,昔日城最近發生很多很古怪的事情。”麥克白說起這件事情很困惑,“很奇怪的是,沒有任何立案調查的跡象,法務部和自由議會都沒有介入這起惡性事件,有謠言說是新抵昔日城的泰神教樞機大主教和喬治桑院長有衝突,這件事情很可能不了了之。”

“太可怕了,我們居然沒有得到消息。”海薇拉小聲詫異道,然後又囑咐前面的麥克白,“暫時別告訴你埃德加叔叔,我找個時機再對他說。”

“爲什麼?”麥克白有點奇怪。

“喬治森老頭兒其實是火盾家族上一代的私生子,論血緣的話,他應該算是你埃德加叔叔的兄長。”姑姑非常遺憾道。

“怎麼從來沒有聽父親大人提起過?”麥克白覺得不可思議。

“你父親並不知道這層關係。私生子在昔日城的貴族裏來看,不管怎麼說,也是件羞恥的事情。”姑姑答道。

麥克白順着囚塔的樓梯轉彎,頓時呆立住了,海薇拉有點奇怪,她走過去,轉過彎角,立刻明白了,埃德加火盾爵士,手舉着一根火把,兩眼失神,呆立在樓梯上。

“哦,精靈之神,埃德加……埃德加……”姑姑顯的手足無措。

“麥克白……”埃德加爵士的話音空洞又遙遠,“這次……你召集完武士,我和你……一起去昔日城。”

“埃德加叔叔?”麥克白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回頭望着姑姑。

“哦,精靈之神,埃德加……埃德加……你要去昔日城幹什麼?”姑姑亂了手腳,她輕輕靠近丈夫,用懇求般的聲音問道,“告訴我,埃德加……你要去做什麼?”

埃德加火盾爵士邁着浮動的步子,用手扶着潮溼的塔牆,舉着火把,朝階梯下面走去,他不忘記回頭對麥克白說道,“我安排好了,怒風大人正等着你,麥克白,去吧。”

海薇拉對麥克白道,“麥克白,寶貝,對不起,你自己去見我哥哥吧,我……”她說完,就追着丈夫而去。

“撒帝用匕首在刺我的胸膛……”埃德加火盾爵士如夢囈般的聲音從下面隱約傳來。

是復仇之王撒帝,麥克白明白了,玫瑰山谷九神,就是九個遠古的精靈王,撒帝就是其中之一,傳說他是復仇的使者,一切血債的收割者,埃德加叔叔想爲私生子兄長復仇。

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奇異喪命的王家學院院長,居然和席可法家還有這樣曲折的聯繫。麥克白覺得這裏面藏着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詭異。

樓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峭,麥克白走完最後幾級囚塔樓梯,來到一扇沉重的鐵柵欄門前,裏面有個衛兵,爲他拉開了門,“大人,這邊請。”

麥克白跟着衛兵,穿過一條走廊,走廊旁邊有落地石窗,可以看見外面天空,上面還飛揚着火流星,那真像一頭從異界闖進來的怪龍,麥克白每次看見那古怪的東西,都不禁這樣想。

又打開一道鐵柵欄,裏面是兩名衛兵,都起身致意,來到一扇陳舊的銅門前,麥克白輕輕敲了敲門環,裏面說了聲“進來。”麥克白推開了門,這是間標準的亞平寧風格的貴族房間,三間房子貫穿着,房間裏很多油燈和火燭,十分明亮。一個高瘦的貴族,帶着席可法家特色的黑髮,扎着馬尾辮子,穿着高領白綢子襯衣,正面對着銅門站立着,他面帶着倦懶的微笑,奇異的是兩手之間,有一條細長鏈子相連的手銬,手銬纖細如鐲子,在燈火的照耀下,閃耀出比白銀還刺眼的光芒。這是祕銀手銬,很難找到寶劍能砍斷這貴重的鐐銬。正如怒風以前自嘲過的,“鎖住他的自由,必須要用可觀的代價。”

“麥克白,很高興你來看我。”這個消瘦的貴族就是怒風席可法,人們嘴裏的野獸伯爵,玫瑰山谷曾經的暴風騎士。

“伯父大人。”麥克白向野獸伯爵深深躬身致意。

“莫非你的父親有什麼麻煩?”野獸伯爵用手示意麥克白坐在房間裏的椅子裏,然後拿出兩個高腳杯子,倒着玫瑰山谷特產的金黃色的葡萄酒。

“哦,父親大人很好。”麥克白略有點緊張,雖然面前這個是他的親人,但是長時間的分離,使他覺得有點侷促。

怒風伯爵優雅的走過來,遞給麥克白一杯酒,麥克白慌忙接了過來,怒風伯爵似乎鬆了口氣,又道,“我看見……哦,我看見那把守護者之劍掛在了你的腰上呢。”

“是這樣,伯父大人,昔日城遭到古怪狼羣的襲擊,我的哥哥吞拿,爲援助北地琴痕堡的貴族,帶着家族部分武士出徵。同時昔日城遭到東面射手城侵犯,自由議會頒佈了戒嚴令,父親大人因爲是護民官,他必須守在昔日城,於是就將守護者之劍授予我,命我來玫瑰山谷召集效忠席可法家族的武士,去救援吞拿,同時剿滅北地狼羣。”麥克白簡單將事情原由經過講述了一遍。

怒風姿勢優雅地品着酒,他具有洞察力的眼睛望着麥克白,麥克白被伯父這過於銳利的眼光注視的更加緊張。怒風端詳了他一番,問道,“席可法家的傳統中,能成爲玫瑰山谷的守護者,是無上的榮譽,那爲什麼你這麼困惑和緊張呢?”

麥克白驚訝伯父一眼就看出他心裏的想法,他猶豫了一下,想了想,說道,“因爲……我……我覺得這個位置應該是吞拿哥哥的,父親大人應該把寶劍授予哥哥的,而不是我。”

怒風伯爵臉上浮現出高深莫測的笑容,“麥克白,你抽出守護者之劍給我看看。”

麥克白點了點頭,拔出了守護者之劍。劍刃上的鑽石閃耀着,微微發出的微藍之光照耀着怒風伯爵緊張激動的臉,他烏黑的眼睛都隨着那光芒輕輕閃動,彷彿久別重逢,激動不已。

麥克白也被這寶劍無與倫比的光華所震撼,上次是在昔日城餐廳裏,因爲父親授予他守護者之劍的突然,掩蓋了其他情緒,而這次,在寂靜長夜,玫瑰山谷的獅子城囚塔之上,這把出鞘的神祕之刃第一次把麥克白的眼睛和心都抓住了,他從心裏讚美這冷森絕美的刃之光華,忍不住喜歡上它,麥克白第一次產生了一種狂熱的自信,我,麥克白,是這守護者之劍的擁有者。

怒風的眼睛緩慢眨動着,他把麥克白臉上的表情和變化都看在眼裏,那剛纔初見鑽石劍刃流露的表情又被笑容掩飾了。

“它選中了你。”怒風伯爵用一種恭喜的口吻道。

“什麼?伯父大人,什麼他選……中了我?”麥克白疑惑道。

怒風放下酒杯,猛然從牆上拔出一柄細劍,反身對着麥克白當胸便刺,麥克白嚇的像條受驚的黃鼠狼,一下子跳起來,想騰身後退。但是身體卻失去控制,手中的守護者之劍彷彿活了一般,帶着麥克白的手腕兇猛反擊。一道絢麗的弧光,一聲脆響,那短劍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刺怒風胸膛。怒風快步閃避,同時連連後退。這不過是火石電光之間的事情,當麥克白聽見有金屬落地的當啷聲,怒風伯爵正氣喘吁吁靠在七米外的窗戶邊,他襯衣的左邊切開了一條大口子,露出相當白皙強壯的胸肌。

而怒風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幾乎被削斷到劍柄的斷劍,麥克白的腳下,是幾截斬斷的細劍劍刃。

怒風裂開嘴笑道,“我剛纔說了,它……選中了你。”

麥克白渾身發顫,他有點驚恐剛纔發生的一切,“伯……伯父,我剛纔……您……您爲什麼用劍刺我?我……不由自主……差點傷了您……”

“不是你差點傷了我,是它!麥克白,收起它,將它收進鞘裏。”怒風伯爵用警惕的神情望着麥克白手裏的寶劍,“別害怕,我慢慢來向你解釋這一切,要知道,我可曾經擔任過許多年玫瑰山谷守護者。現在,新的守護者被選中了,就是你。剛纔我只是做個小小的測試。”怒風說完,將手裏的斷劍甩到一邊,噹啷,金屬劍柄遠遠落在地上。

麥克白雖然又緊張又害怕,但是他依然願意相信這個行事瘋癲的伯父,他確信怒風不會傷害他。他將守護者之劍收進了劍鞘。怒風見寶劍入鞘,神情又恢復了自然,同時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些欣喜和快慰的涵義,他從窗戶邊走過來,問道,“麥克白,你瞭解這把守護者之劍嗎?”

麥克白搖頭。

“很多年前,我曾經擁有過這柄守護者之劍。”怒風的語氣甚至有些憂傷,“你父親告訴過你,這柄寶劍會選擇主人嗎?”

麥克白的眼睛圓睜,嘴無聲的微微張開,怒風見了搖了搖頭,繼續道,“那就說明他沒有告訴你。這柄寶劍是席可法家族流傳下來最神祕的物品之一,它只會選擇擁有大海一樣激烈胸懷的男人,它就像一個挑剔的女人,閱歷豐富而目光遠見,品位奇特。”

這是麥克白聽說的最奇特的事情,他愕然望着怒風。怒風的眼神都變的迷離了,似乎在回憶一些美好的往事。

“它本身也同樣令人着迷。有一天,你會發現,擁有它的感覺,會使以前平淡的生活,突然變的意義豐富、極其美妙,而你原本細膩富有藝術感的情感會被它徹底喚醒,你會變的神祕迷人,連舉手頓足都帶着激情,或者美妙,或者光耀照人。你整個人就像突然被一種魔法注入,在你周圍的一切,都會變的燦爛鮮明,很多人將無法抵擋你的魅力。”怒風悠悠道。

“但是……它也會助長你內心陰暗的一面,如果你多疑,它會使你更加喜歡猜忌;如果你專橫,它會使你更加盲目;如果你貪婪,它會使你慾壑難填……更爲可怕的是,它真的就像是一個擁有感情和判斷力的女人,當你因爲它而發生變化時候,因爲它而變的墮落時候,一旦被它發現,它如果察覺原本喜歡的原因,你最開始的洶湧寬廣大海一樣的心胸消失的時候,它會無情的拋棄你。”怒風凝視着麥克白,就像望着一個情人的影子,“你會失去它,永遠的,無論你如何乞求,如何努力,它都不會回心轉意。”

“伯父大人,那會意味着什麼?”麥克白呆呆地問道。

“如果你被它拋棄了,你將再也拔不出這柄寶劍,這個世界上,一個時間裏,永遠只有一個人,能將這把寶劍拔出劍鞘。”怒風說完,閉上雙眼,隨即睜開,慘然一笑,那一笑之間,所有辛酸繁榮和幸福痛苦,盡在其中。

麥克白這下終於明白了怒風伯爵的意思,他的面前正坐着一個失去守護者之劍的人。

“在你擁有它之時,誰想傷害你,它都會兇猛反擊,它非常鋒利,非常鋒利,使用他要很小心。就連號稱堅不可摧的祕銀都無法阻擋他的劍鋒。”怒風伯爵說完,就像把心愛之人拱手送給別人,抓起身旁的杯子,將裏面的酒一飲而盡。

麥克白明白了剛纔爲什麼差點傷了伯父,是守護者之劍自行反擊,差點殺了玫瑰山谷的暴風騎士,太可怕了,這把寶劍。他又想起什麼,望着伯父,“我應該將它還給父親。讓它守護父親大人。”

“傻瓜……你現在還不明白我說的,是它選擇了你,你就是把它還給我弟弟高盧也是浪費。”怒風搖頭道,“這柄寶劍拋棄我以後,席可法家就再沒有人把它拔出來過,連你父親高盧也沒有拔出來過。不是你父親把它授予了你,而是它選中了你,冥冥之中安排你父親將它交給了你。你父親只是繼承玫瑰山谷守護者之名,並無玫瑰山谷守護者之能力,有此能力的現在是你。”

麥克白望着伯父兩隻手之間長長的鏈子,脫口道,“那這把寶劍不是可以斬斷囚禁您的祕銀之鎖?”

怒風微嘆一聲,“祕銀手銬怎麼可能真囚禁的了我的自由。其實,鎖住我的,是我兄弟高盧對自由議會和國王的承諾,並不是這鐐銬。”

麥克白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脖子,看伯父不願意說這個話題,他想起來此的目的,問道,“怒風伯父,我想知道,如何儘快召集玫瑰山谷的武士,我有種預感,吞拿哥哥非常需要我的幫助,如果真的需要一週時間召集武士,我害怕會耽誤太晚了,有可能三天,甚至更短的時間內召集完武士們嗎?”

“你原本準備怎麼召集?”怒風伯爵沒有回答,反問道。

“騎士塞爾瓦裏安長脊告訴我,說前往各個部落,召集部落首領,由部落首領再召集各自勇士,再集合到獅子城。”麥克白答道。

“你不必一個部落一個部落去召集。”怒風伯爵說道,“你可以直接敲響獅子城的暮神鍾。”

“獅子城峭壁頂上的暮神鍾?那尊百歲鍾?”麥克白倒吸口涼氣。

“對,爬上峭壁,敲響那尊百歲鍾,如果你的隨從裏,沒有勇敢的騎士敢做這件事情,我可以幫你攀上峭壁,敲響它。”怒風說的時候,不像是開玩笑。

“哦,怒風伯父,真的太感謝您了,還是讓我來吧,如果我的隨從沒有人敢攀爬峭壁,那就由我來冒這個險。”麥克白說道,同時又擔心,“首領們,他們會來嗎?”

“來的部落,你就展示出這把寶劍,這把寶劍對於玫瑰山谷原住民來說,有着超呼想象的意義,然後要想盡方法令他們對新的守護者宣誓。”怒風伯爵囑咐道。

“那萬一還有不來的部落呢?”麥克白還在擔心這個問題。

“那他們就是背棄誓言者,所有玫瑰山谷的原住民,在中古時代前,就宣誓效忠席可法家族,其間因爲曾經有五十多年時間裏,席可法家族沒有人能使用守護者之劍,使很多部落忘記了誓言。近幾代裏,經過我的祖父那一輩的努力,後來還有我的幾次警戒威懾,已經重新得到了玫瑰山谷境內所有部落的宣誓。現在,你是玫瑰山谷新的繼承者,你是否能繼承前輩給你的勢力,那就完全取決於你的決定了,對於那些聽見暮神鍾還不來的部落,是放任,還是懲戒,或者是……屠殺,全在於你的決定。”怒風伯爵收斂笑容,鄭重說道,“整個玫瑰山谷,都是席可法家族的私有財產,這是九位大神賜予席可法家族的土地!允許那些部落在這裏生活繁衍,他們就必須爲席可法家獻上勇士和血。”

麥克白被怒風強硬彪悍的言語震撼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伯父大人,您會怎麼辦?我聽騎士溼發加蘭說過,您至少召集了六次玫瑰山谷武士。”

“我就召集效忠席可法的武士,對背誓者,格殺勿論。”怒風冷冷答道。

麥克白自從知道怒風伯父也曾經是守護者之劍的擁有者,他覺得和怒風的距離變的很近了,甚至有些親密的感覺,相同命運的人呢,麥克白這樣想的,他決定把自己隱祕的一些想法說出來,他覺得怒風會幫助他找到答案,“我……我……才十五歲,萬一他們不願意服從我怎麼辦?”

“如果一頭獅子,在野外攔住你,你心裏會有恐懼嗎?”怒風沒有正面回答,問了個有趣的問題。

“當然會。”麥克白答道。

“它還沒有咬死你,你爲什麼要恐懼。”怒風伯爵問道。

“因爲它隨時可以咬死我,人類不是獅子的對手。”麥克白答道。

“對,這就是刻進遺傳裏的……恐懼,並不是獅子已經咬死了你,而是你知道,獅子可以咬死你。這就是遺傳的力量。”怒風答道,“而你,是席可法家族的第二繼承者,你的祖祖輩輩已經在玫瑰山谷用無數的勝利和強悍證明了這個血統的高貴和勇不可敵,而且,麥克白,你現在有一把可以切開祕銀鎧甲的寶劍,擁有玫瑰山谷九神時期就有的守護者之劍,你現在就是玫瑰山谷的合法主人。”

“家族之血和手中利劍。”麥克白終於笑起來,他點了點,“我明白了,怒風伯父。”

在麥克白告辭離開伯父的囚塔時候,怒風提醒道,“警惕夜影部落,他們又被人叫做夜影陰人族,復仇之王撒帝是他們的神靈,如果你真的得到他們的支持,其他的部落,都不算是什麼問題。”麥克白點頭推門離開,他關門的時候,駐足回望,望着這個也許二十年前,或者三十年前,和自己一樣被守護者之劍選中的席可法家的美男子,望着他深陷的雙眼和歲月蹉跎的面容,麥克白不禁滿心感懷,又躬身道別,怒風眼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微晃動,輕輕揮手。

次日,清晨時分,東方旭日初昇,和着天空那瘋狂飛舞的活流星,整個大地就像着火一般,整個獅子城被嘹亮的鐘聲喚醒。

麥克白望向獅子城峭壁頂端,見一身材消瘦,黑色長髮飛舞的男人正奮力推動鍾錘,撞響那沉寂了很多年的暮神鍾,那身影挺拔俊立,卻令麥克白眼眶發紅,喉嚨哽咽,是怒風伯爵,他連夜攀爬上獅子城峭壁,爲新的玫瑰山谷守護者,麥克白席可法,撞響了召集玫瑰山谷勇士的警鐘。

怒風席可法身着單衣,在秋天的朝霞中,撞響昔日榮耀和權力的暮神鍾,誰能體驗他被囚禁十幾年來心中的孤獨和苦悶,誰能體驗他失去玫瑰山谷守護者的絕望和憂傷,他又一次,爲席可法家族撞響了暮神鍾。

那百歲鍾嘹亮渾厚的顫音傳遍四周的山崖,衝向玫瑰山谷,沉睡了十幾年的鐘聲,又一次嘹亮而鳴,如睡獅初醒,翻身而起,抖擻棕毛,仰天長嘯。

麥克白席可法,家族之血和手中利劍,新的守護者駕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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