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護民官閣下,高盧大人,您提議和北境王掃羅和談?和一個傷害了昔日城議會的流氓妥協?和一個幾乎依靠暗殺至您於死地的卑鄙小人妥協?”當高盧在昔日城自由議會提出這個議案時候,議員們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盧忍住右肋下的隱隱傷痛,那是掃羅刺客團的禮物,無時無刻不提醒着他,提醒着一個敵人是如何能不動聲色的把死亡像禮物一樣送到他手中的。他站起來,對那些因爲他受傷而憤怒的議員們表示着感激。高盧能分辨,在昔日城最高的權力機構,這個幾百人的議會中,有一部分議員是真實的因爲他的遇襲而怒火中燒,而另一部分,就是些走下舞臺的戲子,空洞的表現着他們的憤慨和正義。
那些人,他們根本不關心誰遭遇到襲擊,也根本不關心誰傷害了昔日城的利益,他們就像拿了點小錢就去跑腿的買酒小廝,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不過打着堂皇的幌子。忠實的聯盟守衛者,昔日城的愛國人士,公民利益的執行人,等等,不過都是些自私自利的蛆蟲和損人肥私的無能之輩。
不能觸怒他們,要讓他們相信,和掃羅停戰符合他們的商業利益,要讓他們意識到,停戰可以帶來昔日城緊缺的糧食和物資,停戰不久以後,他們的餐桌上又會出現紅葡萄酒和香料。高盧掃了一眼那些鼓譟的人們,他大聲說道,“昔日城的議員們,我們的聯盟正面臨嚴峻的考驗,是的,我們剛剛經歷了北境王掃羅野蠻無恥的暗殺,如果說身受其害,我當仁不讓,置身其間。”
嘈雜的議會里聲音逐漸平息,議員們注意力集中在高盧席可法身上,他們暗自權衡,在理性和復仇的選擇中搖擺。
高盧以一個演講家的風範,走向演講池中央,他繼續說道,“掃羅派來使節團暗殺聯盟要員,堂皇欺騙和侮辱昔日城,閣老會的高層數人遇害,高盧以玫瑰九神庇護度過一劫,這種行爲開大陸外交歷史先河。任何有血性,有尊嚴的人都不能無動於衷,我也渴望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以殺止殺,惡狠狠地將掃羅給予我們的一切,加倍還給他。”
“我們必須復仇!”有議員大聲喊道,語氣洋溢着怒火。
“復仇?”高盧轉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我們必須復仇!不錯,血債血償!昔日城最顯赫的家族和勢力幾乎都聚集在此,這些經歷數百年戰火,綿延數十代的貴族都在這裏,可以說,昔日城能左右聯盟命運的大人們都在這裏,那我們就自問自己一句,此刻,此時此刻,如果我們報復掃羅,那會如何?”
數百人的議會里鴉雀無聲。
“需要我們回想一下嗎?十年前的西境之爭,昔日城和羅帝亞地區的鏖戰,那一次,我們失去了數百名貴族子弟,數百名騎士和近十萬效忠各個家族的男人們。”高盧大聲道,“是的,不用回想,因爲我們現在東線正在爆發戰爭,我們的國王諾丁漢大公正率領着他忠實的家臣和數只軍團和射手城開戰。唯一我們慶幸的是,我們的國王驍勇善戰,他的家臣和軍團連連大捷!所以,在座的各位,沒有必要將自己的兒子們派去愛爾蘭城,去喂名叫戰爭的絞肉機!”
“昔日城變化了,大人們都看着明白,如果這時候,我們再打一場全範圍的北境戰爭,大人們,請知道的告訴我們,昔日城需要在三個月內調集多少軍團,才能抵禦北境王掃羅的全面攻勢?”高盧問道。
議會里的人們沉默着,一位熟悉軍部的貴族答了一聲,“如果爆發全範圍的北境戰爭,昔日城需要在三個月內調集二十隻軍團。這只是保守估計,可能還會更多。”
這個斷言引起了議員們一陣噓唏聲,可能沒有人想到過這個恐怖的事實,的確超過大多數人的預料,因爲國王諾丁漢大公在西線的戰爭一共才調用三隻軍團,其中還有兩隻是克士蓮紫羅蘭招募的宗教狂熱份子。
“大人們,請不要輕言戰爭,千萬不要輕言戰爭,因爲如果我們和北境王開戰,將是在東線戰線以外開闢的第二個戰場,如果各位還記得南面和西面叢林裏詭異的魔軍,那北境將是第三個戰場!昔日城能同時負擔三線作戰嗎?如果北境爆發全面戰爭,那必然在座的所有人,將都和高盧席可法一樣,把兒子們派到戰火的第一線,用無窮無盡的祈禱和恐懼來承擔復仇的代價!”高盧告戒道。
如果不是高盧席可法,這個指揮全昔日城軍團擊退魔軍的司令官;如果不是高盧席可法,這個在大競技場,以一人之力,力屠傳說中的大黑暗世紀獸的勇士;如果不是高盧席可法,那議會里那些巧言善辯的政治家們必然會嘲笑着大叫,或者喝倒彩,大罵這個警告人們戰爭可怕的人是“懦夫”和“膽小鬼”,是“奸細”或者“投降派”。沒有人敢這麼叫,連一直以來,以攻擊他人爲樂的王國小醜金格都噤若寒蟬。
“昔日城從來沒有對任何人示弱過,面對掃羅的暗殺,我們不能坐視不理,如果不能宣戰,如果如您所言,我們必須隱忍,那我想問問關心公民生命的護民官,我們該做什麼?”有議員質問道。
高盧鄭重地望着坐滿貴族的議會,他答道,“我們派出使團,前往北境王掃羅的熊王城,提出昔日城的書面譴責,並且與之談判,我們要迫使他和昔日城簽署互不侵犯條約,重新開闢北地商道。”
這次的噓唏聲更多,不少人大叫起來,“掃羅會殺了我們派去的使者的,他一向如此!”
“沒有可能,掃羅不會和我們簽署互不侵犯條約的。”
“開玩笑,能出使這種外交事務的貴族至少要是王國重臣,至少是子爵,我們昔日城的爵爺們纔不會冒這麼大風險,去和掃羅談判,那等於和豺狼毒蛇共舞。”
“堅決反對這個提議!”
“荒謬,昔日城沒有人敢出使熊王城的!”
高盧站在演講池中央,耳邊呼嘯着非議和反對,充實着質疑和困惑聲,他神態安靜,令席可法家族的盟友們奇怪的是,高盧甚至面露自信和微笑。
“大人們,如果這個提議遭到這麼強烈的反對,是因爲你們覺得無法執行,那我就在加一條:我,高盧席可法率領使節團,出使北境王掃羅的熊王城,與之談判簽署互不侵犯條約!”
這聲音如一聲驚天動地的霹靂,無聲的炸響在所有人的腦海和心中。議會瞬間安靜了,他們都目瞪口呆注視着席可法家的首領,注視着昔日城這個顯赫家族的族長,他們都有一種感覺,面前這個英俊剛毅的中年男人從此刻開始,註定將成爲昔日城的一個傳奇。
“大人,你瘋了嗎?掃羅費盡心機,派人來暗殺過你,你還自己送進虎口!”有人清醒過來,大聲反對道。
“不可以,大人,您是護民官,您不可以離開昔日城!”
“昔日城不能沒有高盧席可法!”有人高聲叫道。隨後附和聲不斷,彷彿大家突然意識到這一點。
“高盧大人,您留在昔日城,就是聯盟最大的幸運!您不能去冒險!”
“議員們?誰願意代替高盧大人,去出使熊王城,去挽救即將爆發的戰爭?開闢聯盟北面的商道?”有人高聲問道,卻無人答應。
在衆人各懷心事,昔日城的重臣們膽怯遲疑的時候,一個嘹亮堅定的聲音從議會大廳的入口方向傳來,“大人,讓我出使掃羅大公的熊王城,我會把停戰的文書帶回來。”
衆人驚喜地望向那聲音發出的方向,看見一個金髮披肩,全身耀眼鎧甲,目若湛藍晴空,風姿卓越,如蒼松立於狂風之顛,昔日城沒有人不認識這個人,這個姿態,這個身影,自從他在城南用兩隻祕銀槍盡屠九名魔僕以後。
金髮飄舞的克洛狄烏斯傲然立在議會入口,高喊着:“大人,讓我出使掃羅大公的熊王城,我會把停戰的文書帶回來。”
而這個英雄的身後,是一個相貌和他幾乎神似的美麗女人。高盧聽見克洛狄烏斯的聲音,喜悅言於其表,他低聲歡呼般叫着,“科迪!”當高盧看見他身後的那個女人的時候,一種令他眩暈的激動,胸口猛然空蕩蕩的,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是如此渴望這個女人。
“黛西?”高盧脫口叫道,“黛西!”
那女人歡呼着衝下臺階,那幾百級臺階啊,那象徵着權力和威嚴的王城議會也無法阻擋這個女人此刻的狂喜,她哭着,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樣灑落着,歡呼雀躍如一個初戀的女孩子一樣張開臂膀,她叫嚷着愛人的名字,那是她的丈夫,“高盧席可法!高盧!”
後來吟遊詩人納松嘉爾這樣告訴別人那次艾慕黛和高盧的重逢,“她原本以爲她會失去他了。這個女人擁抱她愛人的時刻,是受難生靈的嘆息,是無情世界的感情,是沒有靈魂之地的靈魂。我相信,那就是愛情。”
(第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