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誰來送信?
第二天,李慎一邊用早飯一邊問謝錦書:“接到你的書信,說這幾個月來,家裏還算平靜,袁天建和劉承嗣那邊,沒什麼異常吧?”
謝錦書說:“也奇怪了,袁天建和劉承嗣只是將雪嬌妹妹給軟禁了起來,外人一律不得見面,可是除此之外,他們倒也沒再做什麼。本來我以爲,他們會趁着你遠離京城有所動作,可是居然什麼都沒做。”
李慎哼了一聲:“京城重地,天子腳下,豈容他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袁天建那是早有安排,可總要師出有名,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前面,三弟那件事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是幸虧三弟醒悟得早,沒有讓他們得逞。當然,他們不只有三弟這一條路可走,想要對付定國公府,他們有的是辦法。”
謝錦書緊張起來:“什麼辦法?”
李慎一笑:“你慌什麼?不管是什麼辦法,既然他們這幾個月都沒有任何動靜,那就說明,這些個辦法他們都不想用。”
“爲什麼?”
“因爲不是沒有把握,就是太冒險。想要對付定國公府,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李慎若有所思,“不過,我們不能掉以輕心,三少夫人和三弟的孩子,還在他們手裏。”
“是啊,這幾個月來,父親母親還有三弟也都在爲這件事情煩惱不已。而且三弟不知好歹,找上門去要人,被袁天建奚落了一頓。”
李慎一驚:“三弟去找袁天建了?他都說了些什麼?”
“這個我不是十分清楚。好像三弟想見雪嬌妹妹,還說袁天建不讓他們夫妻倆見面,他要去皇上那裏告狀,還說要把剋扣軍餉和小菊被投井的事情捅出來,可是袁天建一點兒也不怕他,說任他去告,只要他能找得出證據。”
李慎氣憤地扔下飯碗:“這個恆兒,真是沉不住氣,怎麼能先自己亂了陣腳?”
謝錦書看着他:“人家的妻兒在別人手裏,心裏總是着急的麼。”
“是啊,他應該着急。可是,他越是着急,袁天建和劉承嗣就越是高興。因爲這就表明,我們已經在慌張了。這種事情,誰最冷靜,誰就能佔上風,誰先沉不住氣,就必敗無疑啊。”
……
自那次有了小產跡象後,劉雪嬌處處小心,生怕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什麼閃失,將來不好和李恆交代。而且在權衡利弊後,覺得還是浣青說得對,自己現在需要做的,只是將孩子平安生下來,其餘的,以後再說。可是她僅僅知道自己的親哥哥和表舅因爲生李恆的氣,不讓自己和李恆見面,可是並不知道,這兩個至親的人已經將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作爲了籌碼,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用這個籌碼向定國公府發難。因爲劉承嗣想來想去,沒有將袁天建那番關於選擇定國公府還是選擇孃家的話告訴她。
這一天,劉雪嬌在花園散步後,打算回自己房間沐浴一下,因爲天氣一天天炎熱起來,而她因爲有身孕,格外怕熱。進入六月以來,她幾乎每天都要沐浴,保持身體的清爽。
浣青扶着她,小心地走出花園,還不停地叮囑道:“小姐,小心路上有水,地滑。”
兩人穿過遊廊,劉雪嬌突然想起有件事情要和哥哥說一下,於是繞了個彎,來到劉承嗣夫婦的院子裏。
劉夫人正在指揮下人們將一面新的梳妝檯抬進屋子,把舊的擡出來。
劉雪嬌對此並不奇怪,因爲自己的這位嫂嫂平日並不奢侈,可就是喜歡梳妝檯,遇到新穎的款式,總要買下來放在自己房裏,而那些舊的梳妝檯,已經堆滿了一個庫房。
“嫂嫂,又換梳妝檯呀”劉雪嬌看了看這個新的梳妝檯,似乎並不如剛剛擡出來的那一個好看。
“是啊,總是用舊的,看着煩悶。”劉夫人說,“妹妹,有什麼事嗎?”
劉雪嬌說:“剛剛想起來有件事要跟哥哥說,他在嗎?”
“不在,今天表舅來了,他們在書房呢。”
浣青扶着劉雪嬌來到書房門口。
大熱天的,書房大門緊閉,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這和平日有些不一樣。劉雪嬌有些奇怪,心裏說,哥哥和表舅不知道又在密謀什麼了。於是示意浣青不要弄出動靜來,悄悄走紗窗邊上,隔着淡綠色的窗紗往裏面看。
裏面也沒別人,看樣子就是哥哥與表舅。兩個人的頭湊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什麼祕密的事情。
劉雪嬌屏息凝神,終於聽到了隻言片語。
只見哥哥忽然站起來,激動地在地上踱來踱去:“表舅,我們能不能先不要這樣做?畢竟,那隻是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劉雪嬌和浣青同時喫驚地看向對方,不知道剛纔劉承嗣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剛剛出生的嬰兒?是不是劉雪嬌的孩子呢?
兩人繼續往下聽。
隔着綠紗,只見袁天建也站了起來:“承嗣,俗話說得好,無毒不丈夫,****之仁,只會害了自己,而讓別人得意。”
劉承嗣慢慢躲着步子,來到窗子邊上向外眺望,劉雪嬌趕忙拉着浣青閃到了一邊。
劉承嗣說:“可是表舅,我們這樣做,置雪嬌於何地?這也許就是她和李恆唯一的孩子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給她交代?”
袁天建也走到了窗邊,拍着劉承嗣的肩膀說:“承嗣,反正還有時間,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要不是浣青扶着,劉雪嬌就要栽倒了。浣青不敢聲張,扶着她回到自己房中,讓她躺在牀上。
劉雪嬌流着淚,拉住浣青的手:“浣青,你說,剛纔哥哥和表舅說的是什麼意思?他們是不是要拿我的孩子去威脅李恆?”
浣青一個丫鬟,哪裏知道這些?可是看劉雪嬌幾乎被擊倒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麼,只得安慰她道:“小姐,不會的,不會的。”
劉雪嬌躺了一會兒,反而冷靜下來,對浣青說:“浣青,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浣青擔憂地看着她:“小姐,還是讓我陪着你吧。”
劉雪嬌搖搖頭,擦乾眼淚:“我沒事,你放心吧,需要你的時候,我自然會叫你進來。”
浣青只得出去,帶上了門。
劉雪嬌從牀上做起來,攏了攏頭髮,找出筆墨紙硯,寫了一封給李恆的信,寫好後,小心地吹乾墨跡,摺好放在衣袖內,又思索着怎樣將信送出去。舉目整座劉府,除了浣青,竟然沒有一個可以完全信賴的人,而這個可以完全信賴的人,又和自己一樣,被軟禁起來了。自從上次謝錦書化裝成賣胭脂水粉的老婦來過之後,劉承嗣已經嚴禁陌生人接觸她們主僕兩個,並且嚴禁她們外出,有時候浣青找藉口說上街買個什麼東西,都被劉承嗣厲聲拒絕,並派了其他下人去買。
劉雪嬌想來想去,浣青和自己一樣不能出門,只有去找別人了。她想到了家裏養馬的曾伯,因爲曾經,她也算是於曾伯有恩的。
在劉雪嬌十四歲的時候,一匹馬得了重病,而這匹馬,正好又是劉承嗣最喜愛的。曾伯想盡了辦法,請了很多獸醫來,也沒能將這匹馬治好。
這匹馬死了之後,劉承嗣大發脾氣,要將曾伯鞭笞二十,並趕出府去。曾伯苦苦哀求,說自己孤身一人,年紀又大,不要說這二十鞭子承受不住,就單單是趕出府去,他就會流落街頭。
劉雪嬌看曾伯可憐,就替他求情,說人的生老病死尚且無法避免,何況是一匹馬。再說了,這匹馬本來就受過傷,曾伯也請了獸醫治療,精心照看,也算是盡到責任了。劉承嗣被妹妹一勸,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於是免去曾伯的罪,罰了一個月錢糧了事。曾伯對劉雪嬌感激不盡,說願意做牛做馬來報答她,以後只要她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一聲,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可是劉雪嬌一位千金大小姐,有什麼事情需要一個養馬的馬伕來幫忙呢?當時,劉雪嬌並沒有將曾伯的話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她真的需要曾伯赴湯蹈火了。
拿定了主意,劉雪嬌提高聲音叫道:“浣青”
浣青進來了:“小姐,有什麼吩咐?”
“我們出去走走吧。”
浣青奇道:“纔回來又要出去啊?”
劉雪嬌說:“屋裏太熱了,我們去看看馬。”
浣青嘟囔道:“馬有什麼好看的?”
劉雪嬌嗔道:“跟我來就是了,問那麼多幹什麼?”
兩人來到馬廄。
曾伯正在給馬洗澡,拿着一個長毛大刷子,彎腰在水桶裏面沾水。
“曾伯”劉雪嬌看看周圍並無別人,上前叫了一聲。
“小姐?”曾伯直起腰來,驚訝地看着劉雪嬌。
在他的記憶中,這位小姐並不喜歡騎馬,也從不到馬廄來。上一次替自己求情,也純屬偶然。
劉雪嬌叫浣青在外面望風,自己則將曾伯拉到一個很隱蔽的地方:“曾伯,我記得您曾經說過,如果我有什麼事情需要您幫忙,您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現在,這句話,還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