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老伯頷首讚許道:“其實,老夫當年聽到金陽大俠的死訊後也這般判斷,須同時具備這兩個條件的人方能得逞。一是此人武功與金陽相差不遠,否則絕難做到一招致命;二是此人必是金陽熟稔信任之人,否則也不可能一招得手。你亦知曉,內功高深者即便咫尺之內驟遇偷襲,亦有本能防範、應對。除非十分信賴對方且身心完全放鬆,纔會導致喪命。”
“那麼老伯知道有哪些人具備這兩個條件?”竹汶麟好奇問道。
老伯嘆息一聲道:“當時老夫經梳理判斷,只有六人有此嫌疑。後經過一一暗中查訪,弄清其中五人事發時肯定不在現場,如彩霞劍莊的霍炎松、法雨寺覺一方丈、青城山宗元道人這三人都未離住處;獨尊堡的鬼帝正在排解南詔的紛爭,風荷亭的金仙公主更是遠在南海。而最後一人爲天機門前掌門人林通玄,他那時早已經被西域邪教摩尼教殺死了。
排除了這五人,老夫當時就懷疑自己的分析出了問題。因爲唯一查不清一人當時行蹤的,卻是與金大俠齊名的至交好友。”
竹汶麟一聽,心中亦猜到指的是誰,隱隱覺得失望,但忍不住還是問道:“老伯是說剛剛被人謀害的丁大俠?”
“正是。”老伯點頭道:“丁聖孝早以無爲散人自居,遊蕩江湖,居無定所,常常神龍不見首尾,無人知其當時身在何地。因此老夫暗地裏自然打聽不出他的行蹤!不過他與金陽交情深厚,遠在衆人之上,平素也急公好義,與金陽一樣均受黑白道擁戴,絕無理由做出這種罪孽深重、爲人所不齒的事來。”
竹汶麟心中道:“老伯考慮得是,丁大俠現也應是被那同一兇手殺害,當然不是他了!可這般說來,兇手理應在這六人之外呀!”
老伯頓了一頓,又道:“但老夫這麼多年思來慮去,直到今天白日裏還把丁聖孝作爲嫌疑重點。唉,老夫那時要退隱深山,除了避開江湖追捕以外,更重要還是自忖功力尚不能勝過丁聖孝。誰知他如今也慘遭毒手,而且剛纔已經得知丁大俠竟與十六年前金大俠的死因一樣,也是中了寒霜劍法而死。這件案子愈來愈不好查了!“
竹汶麟這時點頭道:“依小侄猜測,白道中諸位前輩自不會行此齷齪之事,理應從會使寒霜劍法的黑道人中尋查呀!”
老伯微微搖首道:“金大俠雖與黑道梟雄亦有接觸,但均無過密交往,他們自然難有下手機會。即使像肚子年報童面神狸聞月、蛟龍幫幫主楊子喬,在黑道上素以義氣爲重,頗得白道中人讚賞,也很難與金陽親近。
你要知道,江湖上之所以有黑白道之分,並非完全憑據行事善惡而定。世人將名門正派稱之爲白道或俠義道,雖與他們行俠仗義有關,但還有一重要原因:他們遵皇命不違法度,朝廷允許這些門派公開存在。而黑道大都系不守朝廷法度的祕密幫會或綠林人物。他們既有爲非作歹、行事兇殘之徒,卻也有劫富濟貧、除暴安良的英雄豪傑。”
他話題一轉,道:“再說黑道中尚未聽說有人能模仿得了老夫的劍法。寒霜劍法有冰肉凍骨、碎筋斷脈之威力,劍鋒刺砍處有絳冰色寒印,一般高手若不經過多年潛心苦修,豈能模仿得來!”
這番話直讓竹汶麟愈覺撲朔迷離,才知江湖果真險惡。
老伯這時從懷裏取出一面小巧精緻的硃紅色木牌,道:“老夫原想與你作伴,助你尋件寶物以爲拯救社稷而增一分力。但老夫此時就得四處奔波打探,尋查會使寒霜劍法的真兇,自然難以顧及你了。剛纔老夫找到昔日一位老僕人,他如今已是太平鎮如意商會商主。你只要找到這個標誌便能找到如意商會的地址。”說着老者便亮出了硃紅木牌上的標誌。
“你要保存好這件信物,只能在他一人面前出示。他會接引你進入拍賣行的。”
竹汶麟聞聽不由心中一陣痠痛。這十來天授業傳功,朝夕相處,倦倦深情早已銘刻於骨,內心已將老伯當成親人了。此時見老伯將分手事宜一一安排妥當,情知不能改變,難分難捨之情無法控制,竟撲地跪倒,淚如雨下,哽咽中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叩頭。
老伯見此情景,雙眼竟也溼潤,拍拍竹汶麟肩膀道:“身在江湖不由己,賢侄的兒女心腸不可過重。或許還能長久相聚呢!”
竹汶麟哽咽道:“此番臨別懇求老伯收我爲義子,也好讓我在這拯救社稷的徵途上不至於感到孤獨!”
老伯聞言,稍一沉吟即面露欣慰之色,雙手扶起竹汶麟道:“好吧,老夫就破例收你爲義子。其實給你那面令牌,老夫就未將你當外人了!現在快到五更了,老夫噢,義父我要在天亮前趕到江邊過江,再上那伏牛鎮打聽丁大俠被害詳情。若順利,三日內即可在如意商會與你會面。到那時,義父的身世隱私再讓你知曉。”說完,便急匆匆收拾行裝,照舊從窗戶處悄然而去。
太平鎮坐落在咸陽與長安的交匯處,是咸陽東部第一名鎮。清澈的湖水從太平鎮的西北流向東南,在鎮東與西南方流來的水流匯合,形成一條大江。
太平鎮三面環水,交通便利,自古以來就是交通要道,因此人煙稠密、商賈雲集。
這裏水深江闊,終年能通行幾十丈的大船,現在已經是金秋十月,水量比盛夏時少了很多,可是江面上仍然是千帆競渡、川流不息。
江面上的這些船隻,大多裝滿了沉重的貨物,這些貨物大部分是運往楚國的都城郢城,滿足郢城百萬居民的日常消費;小部分則在三岔口轉向瀟水,運往北方其它各州。在這些龐大、笨重的貨船中,夾雜着一些輕便的小舟,這些小舟則是專門搭載行人的客船。
鎮東的朝天門碼頭是太平鎮最大的碼頭,南來北往的客船大多會在這裏停靠。這不,又一艘小舟停靠在了碼頭上,舟上陸續下來了十幾位乘客,走在最後的是一位落魄的漢子,約莫三十出頭,連鬢絡腮鬍子,一把橫刀斜跨在腰間,衣衫雖然整潔乾淨卻略顯破舊,一看就是個流浪江湖的刀客。
這個落魄的刀客正是竹汶麟所扮,在他來到長安之前,鬼帝特別讓千面郎君付息炎教他易容術,化裝易容可是他的拿手絕技。
如今竹汶麟小試身手,這刀客自然是扮得惟妙惟肖,行爲、舉止、神態無一不像。竹汶麟登上碼頭,舒服的伸了個懶腰,爲了隱藏行蹤,他在這個小船上與一幫人擠了一天一夜,可着實憋壞了。舒展完筋骨後,他向船家的方向招了招手,那個船老大立刻殷勤地湊上前來。
“客官,有什麼吩咐?”這些流浪刀客可都是些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主,這船老大是老江湖,自然懂得輕重,不敢絲毫怠慢。
“某家是第一次來這太平鎮,不知這裏可有什麼英雄豪傑?”
船老大一聽,就知道了竹汶麟的意思,他是想問這太平鎮有沒有可供寄食的大戶。流浪刀客大多沒什麼餘財,他們周遊天下,四處推銷自己、招攬僱主,喫穿用度大多靠各地招攬士子的大戶免費供給。
地方豪強、大戶爲了保護自己的財產以及安全,紛紛大肆招募客卿門人,豢養食客,因此對那些上門來投的人,只要有一技之長都會提供一定的衣食。就算最終不能招募到門下,也能結個善緣,得到一個好客的美名。
“這太平鎮最有名的大戶就是鎮東的王家了,尤其是王家三爺,那可是咸陽數一數二的英雄豪傑,最是喜歡結交江湖上的朋友,人稱小孟嘗。這位客官,你可以去拜訪王家,定然不會讓你失望。這王家的宅院也很好找,順着碼頭的大街向前走,第三個街口向左拐就是了。”
好吧,那就去王家,竹汶麟草草的向船老大拱了拱手,算是答謝,抬腿向前走去。竹汶麟決定去喫大戶而不是住客棧,倒不是爲了省那幾個小錢,而是爲了避免麻煩。太平鎮是水陸交通要道,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普通的凡人勢力,現在的竹汶麟自然不懼,竹汶麟要提防的是這些凡人勢力背後的修真者勢力。
據竹汶麟所知,太平鎮是修真界最大的黑市,各大修真勢力都在這裏長期駐有人手,各大商號、聯盟也大多在這裏擁有分店,南來北往的客商,從各地匯聚而來的冒險者、銷贓的悍匪巨盜,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應有盡有,可謂是魚龍混雜。
而客棧則是最顯眼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看着、盯着,什麼祕密都藏不住。竹汶麟這次是來黑市“洗錢”的,行蹤和身份的保密可是非常重要,當然不會選擇去住客棧。
一切都很順利,在展示了幾手刀法後,竹汶麟成功的領到了一塊腰牌,成爲了王家的臨時食客。
這次下山,竹汶麟有兩個目的,其一,是買到好的寶貝以增強實力;其二,則是要買一件好的禮物,向蘇雪涵求親。由於科考成績快要公佈了,因此時間非常緊張,他決定今晚就去黑市買一些東西。
太平鎮東部靠近江海,視野開闊、風景秀麗,豪門、大戶的莊園、庭院大多坐落在這一帶;西部是商賈和普通居民的聚居地,坊市則坐落在靠近汩水的南部。
竹汶麟輕搖着摺扇,在坊市中悠閒的逛着,眼角的餘光卻飛快的掃視着街邊的一切可疑痕跡。
此時正是夜幕降臨、華燈初起的時刻,太平鎮的夜市剛剛開始,街上的行人漸漸增多,叫賣聲、吆喝聲也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一盞盞“氣死風”燈籠點了起來,驅走了黑暗,照亮了整個坊市。
竹汶麟隨着人流,不緊不慢的走着,忽然,他彷彿看到了什麼,趕忙擠出人流,停在了一家綢緞鋪前。沒錯,就是這裏,店鋪前的拴馬石上一個很不起眼的標記,正是老者所說,如意商會的標記,看來這裏就是如意坊的入口。
這是一家很小的門面,兩邊靠牆的貨架上,稀稀拉拉的擺着十來匹各色綢緞,貨色很陳舊,布匹上竟然還積着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翻動過,兩名夥計正靠在櫃檯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竹汶麟一進門就感覺到那兩個夥計不是凡人,雖然他們身上的靈力波動很弱,大概只有練氣期二、三層的水平,但確鑿無疑是身據真元力的修真者。連看門的夥計都是修真者,這讓竹汶麟對如意坊的實力又高看了兩分。那兩個夥計見竹汶麟走了進來,立刻停止了交談,其中一個快步迎上前來。
“客官好,歡迎光臨富貴綢緞莊,不知您需要點什麼?”
“給我來兩匹如意坊產的綢緞。”
“客官有些面生,是第一次來我們如意坊?”
“嗯。”
“不知可有人引見?或”
如意坊爲了安全起見只接待熟客,陌生人要想進入必須要有熟人引見,並詳細登記身份;或者交納一百兩銀子成爲如意坊的貴賓級客戶,對於貴賓級客戶,如意坊是不會調查其身份的。
老者曾提出讓竹汶麟只能在如意商會老闆面前亮出木牌,竹汶麟可是知道隱藏身份的重要性,他可不會爲了節省這點小錢,把自己的老底泄光。
此時,竹汶麟也懶得多說,他從懷中中掏出了一張一百兩銀票直接丟了過去,那個夥計接過銀票,滿意的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客官以後就是我們如意坊的貴賓了!”
“這塊腰牌請務必收好,是您盡出如意坊和交易的憑證,至於這張面具,是巧手張特製的,能改換您的相貌,是我們如意坊爲貴賓客戶準備的小禮物。”
那個夥計將一塊腰牌和一張人皮面具交給了竹汶麟,然後帶着他向後院走去,七拐八拐後來到了一座小屋中,他取出一張靈符,打在了前方的一堵牆壁上,只見青光閃動,一個閃爍着五彩霞光的通道出現在竹汶麟面前。
“客官,從這裏進去就能到達如意坊,不過你是第一次來,在進入如意坊前,有些規矩需要和你說明”
那個夥計詳細地給竹汶麟講解了一下進入如意坊需遵守的規矩以及貴賓客戶享有的權利,然後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竹汶麟將人皮面具戴在臉上,轉身走進了傳送通道。儘管竹汶麟知道這個面具更改容貌的功能只能瞞瞞普通修士,根本瞞不住“有心人”,可是爲了不讓別人看出他知道這一點,他還是戴上了面具。
從傳送陣裏出來,竹汶麟四處打量了一番。這如意坊可真是了不得,就在他的附近,六個傳送法陣一字排開,不時有人在傳送陣中進進出出,看來他來的那個入口只是如意坊衆多入口中的一個而已。
出了傳送陣就是一條繁華的商業界,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擦踵,街兩旁是林立的店鋪、酒肆。整個街市都建在地下,千百盞不知名的石燈懸掛在各處,將整個街市照得恍如白晝。果然不愧是大唐第一大黑市,端得是大手筆啊。
竹汶麟正在暗自感嘆,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者迎上前來,向他恭敬的施了一禮。
“在下歐陽海,這位仙師,您是第一次來我們如意坊吧,不知您需不需要嚮導,在下能爲您提供最好的嚮導服務,而且只需要一百兩銀子的微末酬勞。”
對方雖然只是個普通人,竹汶麟敬他一把年紀還是還了一禮,今天的時間很緊,他確實需要一個嚮導,於是順手抽出了一張百兩的銀票丟給了對方。
從歐陽海那裏得知,每旬的三、六、九這三天,如意坊都會舉行拍賣會,屆時將有不少好東西現身。今晚正好有這麼一場拍賣會,大約在一個時辰後舉行,這讓竹汶麟頗爲心動。
既然離拍賣會還有個把時辰,竹汶麟決定先四處逛逛。這如意坊的貨物品種十分齊全,就連長安城也是頗有不及,價錢也比長安城便宜了一成。竹汶麟有一筆鉅款,自然不會客氣,在歐陽海的帶領下,開始了瘋狂的採購。
竹汶麟採購的重點是一些符篆,因爲使用符篆是短期內提高戰鬥力的最快方法,且不需耗費內力。使用符篆的唯一缺點是價格過於昂貴,可是竹汶麟現在財大氣粗,可不在乎這點小錢。
他雖然可以自己祭出符籙,但耗力過盛。
在他購買的符篆中,最令他滿意的是‘土遁符’和‘瞬移符’。土遁術是五行遁術中最實用也是常用的遁術,用土遁術逃跑,最是安全、迅捷。除非對方也精通土遁術,否則他的修爲就算高出你不少,也對你無可奈何。
爲了以後的安全着想,二十兩一張的土遁符,竹汶麟一口氣就買了二十幾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