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將芊芊姑娘出賣初夜的消息散播出去並沒有想象中的難,甚至,她還沒開始想方設法,機會便送上門來了。
這日,雲傾傾剛起牀,隨意梳洗了下便懶懶地捧了本書躺在榻上看書。在醉倚軒這幾日,仗着芊芊姑娘這張麪皮,樓裏上下都要敬她三分,雖說整日被人輪流盯着,卻絲毫不影響她看書的心情。
書剛翻到一半,門外便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還夾雜着凌亂的腳步聲,似是在找什麼人。
心底因這幾聲凌亂的腳步聲而狂跳起來,雲傾傾輕咳一聲,掩飾加速的心跳聲,懶懶抬眸望了喜兒一眼:“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怎這麼吵?”
喜兒細小的眉尖蹙起:“回姑娘,喜兒也不清楚,要不我去看看?”
因現下是在醉倚軒,未免露出馬腳,喜兒也是以姑娘稱呼雲傾傾。
“嗯,你去看看。”頭也沒抬,雲傾傾懶洋洋道。
“是。”喜兒低聲應着便往門外走去,手剛握着門把想要開門,門卻恰好這時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硬生生把喜兒給嚇了一大跳。
“嬤嬤,我聽人說芊芊姑娘今日已偷偷回到了我北疆的醉倚軒,這是真是假直接看了不就見分曉了嗎?嬤嬤你又何必處處阻攔,莫非這中間真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門外傳來的帶着戲謔的熟悉嗓音驚得雲傾傾手中的書一個打滑,下意識地望向門口,在看到將一身白衣穿得春¥色無邊的桃花美男風子寒後,整個人已由驚愕轉爲淡然。
“二……二皇子,您開玩笑呢,這哪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道聽途說之事……”嬤嬤急得滿頭大汗,揚着嗓子高聲道,眼睛直往雲傾傾處瞥去,指望她聽到聲音機靈點趕緊趁着二皇子沒往她那邊注意趕緊啓動軟榻內的機關躲入密道內。
雲傾傾躺着的軟榻設置了機關,爲的便是以防這樣的意外出現,雲傾傾不知房裏有這麼個機關,況現在也是被嬤嬤那聲顫顫巍巍的“二皇子”給徹底驚愕住,沒心思理會嬤嬤抽筋似地眼神示意,只是愣愣地透過屏風望向正悠閒地四處打量的風子寒,風子寒等於安沐灝?雲傾傾的腦子糊了,她以爲風子寒至少是站在雲澤三皇子或是玄冥樓那邊的人纔是,一個多月不見,怎搖身一變成了當朝二皇子?既是二皇子,那安王府裏又怎會一直以表少爺相稱?
“是不是道聽途說之事本皇子直接進去不就知道了嗎?”風子寒說着便繞過屏風直往內室走去。
發現軟榻上的人未有絲毫動靜,嬤嬤那張老臉跨了下來,腿都跟着軟了下來。
“楊嬤嬤!”風子寒繞到屏風後,望了眼愣愣地盯着他的雲傾傾,臉色沉了下來,“這又作何解釋?莫不是你們的芊芊姑娘面子真就這麼大,連本皇子也見不得了?”
楊嬤嬤被風子寒這張冷臉一下,額頭上的汗珠都要滾落,一邊忙着擦汗一邊結結巴巴應道:“二皇子,這……這……我……我……”
支支吾吾半天卻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雲傾傾瞥了眼被嚇得臉色蒼白的楊嬤嬤,看着她也可憐,便放下書本,起身,熠熠然地朝風子寒行了個禮,而後淡淡道:“二皇子,嬤嬤並非有意瞞你,是我讓她這麼做的。我這兩日剛到這邊,身子微恙,不便見客,便讓嬤嬤對外稱我沒在。您也別爲難她,二皇子要責罰便責罰芊芊吧。”
風子寒冷冷一個眼神瞥過楊嬤嬤:“是嗎?”
“是……是……”既然有人替她說話,楊嬤嬤便一邊擦着汗一邊迭聲應道。
“芊芊姑娘既是替你說話,這次便饒了你,下去吧。”
楊嬤嬤唯唯諾諾地應了聲趕緊退下。
風子寒抬眸掃了眼屋裏隨侍的幾個丫鬟,幾個丫鬟哆嗦着想下去卻不敢下去,一邊是真正的主子蕭靖安的命令,一邊是當朝皇子,甚至可能是下任太子,哪個都得罪不起。
“你們這是要在這看着我與你家姑娘歡好不成?”脣角微勾,風子寒涼涼地道。
喜兒壯着膽子應道:“回二皇子,我們家芊芊姑娘賣藝不賣身,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奴婢們是姑孃的貼身丫鬟,得貼身伺候着,給二皇子帶來不便之處,還望二皇子海涵。”
“哼!”風子寒冷哼,望向雲傾傾,“芊芊姑娘面子倒不小,本皇子想見上一面被人三番兩次阻攔不說,便是想要私下裏聽聽小曲兒也得有人在一旁監視着。”
雲傾傾摸不準他這話是認出她來還是認不出來,未免周瑞濤因爲這一意外而將強行她帶回玄冥樓,雲傾傾只能替那些丫鬟說話:“二皇子說的哪裏話,她們幾個也是看人眼色喫飯的,你這邊看着不順眼將她們差遣下去了,那頭卻可能因爲服侍不周而受責罰。二皇子若是看着不舒坦,便留喜兒一人下來,其他人遣退了便是。”
“那便依你。”
沒一會兒屋子除了雲傾傾與風子寒便只剩下喜兒,喜兒恭恭敬敬地在一邊候着,頭雖沒抬起,耳朵卻是留心着周遭的一切。
風子寒走向雲傾傾,手指輕挑地抬起她的下巴,脣便湊了上去。
“芊芊姑娘,你倒是讓本公子好等啊。”
脣湊近她的脣,風子寒揚着不正經的笑意戲謔道,手從身後繞至她的身側,攬住她的腰連帶着將她的手一起抓握住。
被包覆住的掌心下被紙張的棱角紮了扎,雲傾傾不動聲色地張開手,將風子寒遞過來的紙團納入掌中,神色不動,僅是淡淡地笑了笑:“二皇子您又不是不知,芊芊本就京城醉倚軒的人,平日哪有幾日能出得了遠門的。”
邊說着邊屈起一根手指,在風子寒掌心寫下兩個字“幫我”。
風子寒微微挑眉望她一眼,笑道:“哦?既是如此,芊芊姑娘這番怎有空來北疆了?”
說話間手指已快速在她掌心寫下三個字“跟我走”。
迅速在他掌心寫了個“不”字,雲傾傾淺笑吟吟:“這不是今日身體微恙,大夫說是鬱氣鬱結於心所致,嬤嬤便讓我出來散散心,這幾日剛好到北疆來,也沒別處可去,便想着回這裏來小住幾天,順道養養身子。”
“芊芊要賣初夜,把這個消息宣傳出去。”一邊凝神與他兜圈子,一邊快速地在他掌心上寫下這行字,雲傾傾也不管風子寒能否跟得上她的速度,一味寫着,話說完時字也寫完。
被握着的手掌一緊,風子寒顯然已將她寫下的那行字意會過來,心下卻是極不贊成,面上卻還得裝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想來還是我打攪了芊芊姑娘休養了?”
“你瘋了?”風子寒在她掌心留下的字。
“照做就是!”雲傾傾趁着回答他的時間快速寫下。
風子寒緊緊盯着她,雲傾傾嫣然一笑,緩緩推開他,來到酒桌前:
“風公子今日來是要聽曲兒還是看舞,或是下棋?吟詩?”
風子寒意望她一眼:“芊芊姑娘身體既是抱恙,我們喝點小酒聊聊天便成。”
雲傾傾聳聳肩,他隨意,她也隨意。
風子寒坐了沒一會兒便走了,臨走時冷不丁傾身吻上她的脣。
“這事兒若是讓他知道了……”
剩下的半截話風子寒卻打住,沒等她意會過來時,已雲淡風輕地從她脣邊抽離,意味深長地留了句“芊芊姑娘自己保重”後便飄然而去。
“喜兒,順道送送二皇子吧。”雲傾傾不緊不慢地朝喜兒喚道。
“是。”喜兒猶豫地望了雲傾傾一眼,纔有些不放心地轉身送風子寒。
雲傾傾趁着喜兒轉身的剎那,迅速攤開手掌,看到掌心處熟悉的那張小字條時輕輕笑了笑,然後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撕碎毀屍滅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