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沐辰微微將她的手握緊,沉默了會兒才慢慢道:“你相信她的話?”
“以前她說的話我都是半信半疑的,但是這次我卻深信不疑。那日我去找四小姐時在路上遇見子寒,他替我把了會兒脈,他說我體內有股隱祕的力量在反噬,這與昨日雲之晗與我說的幾乎無二。而我自從昏迷中醒來後身體一直極度虛弱,整日處在昏睡中,我明顯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所以……安沐辰,你老實告訴我,我是不是真的活不過一個月了?”
疲憊地倚靠在安沐辰的胸前,雲傾傾平靜地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歷過生死一線,現在談論自己的生死時竟然已經很能平靜以對。
安沐辰箍着她腰的手緊了緊,箍得她腰部隱隱作疼,安沐辰卻似是未覺,只是以下巴輕抵着她的頭,許久未說話。
“雲之晗說,我如果回到我生活的那個世界,龍珠遺氣的反噬作用或許便不存在,這也是她昨晚爲什麼要急切地將我送走的原因。”
見他沒有說話,雲傾傾繼續說道,聲音輕而平靜。
安沐辰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頂,許久才啞聲說道:“她這次確實沒有誆你,依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你確實……”
下意識地避開那些關於生死的字眼,安沐辰攏着她的手稍稍收緊才繼續道:“你若回到你生活的那個世界,或許你體內所有反噬的力量都會消失。但是這也只是猜測而已,也有可能,你即使回到了那裏,你的身體還是沒有絲毫起色。畢竟你體內原本潛藏的龍珠已被喚醒也已從你脫離你體內,現在只是殘餘的龍氣作祟,在哪個時空都極有可能不斷地反噬你的身體。”
雲傾傾瞭然地輕點頭,安沐辰說的也未嘗不可能,畢竟也沒有人親自實踐過,也不知道真回去了她是否依然活不過一個月。
也不知是否因爲稍早前的運動太耗體力,雲傾傾枕着安沐辰的胸前躺了會兒後,睏意便不知不覺地襲來,上下眼皮耷拉着便想要睡過去。
“傾傾,”將睡未睡時,安沐辰略帶沙啞的清冷嗓音已自頭頂傳來,“我現在只能保證你再多活三個年。再給我兩個月,兩個月內我必定找到其他徹底祛除你體內龍珠遺氣的辦法,若是,兩個月後我依然沒辦法,我……親自送你回去。”
“嗯。”迷迷糊糊地應着,雲傾傾想要強打起精神,卻始終敵不過體內的倦意,枕着安沐辰的胸前便已沉沉睡去。
因爲雲傾傾終於打開了心結重新接納安沐辰,在整個二皇子府裏算得上是大喜事一件,府裏上下壓在心底的那塊巨石算是暫時放了下來,連日來整個府裏也洋溢着喜氣,且隨着春節的靠近,整個府裏更是張燈結綵,喜氣盈人。
除了安沐辰風子寒慕容嫣及雲傾傾,府裏無人知道雲傾傾身體的事,看雲傾傾整日昏睡也只當她重傷加小產的緣故,整日也就好湯好水地養着。
好在柳墨子閒來無事時研製的一些續命的丹藥派上了些用場,雲傾傾每日定時定量地服下,身子骨雖依然很弱,但至少不用整日躺在牀上,精神也好了許多,除了每天都得睡上七八個時辰外,清醒時精神看着倒是與重傷前差不了多少。
安沐辰每天除了陪雲傾傾外便是夜以繼日地翻閱一些醫術典籍及相關的史料,雲傾傾這樣的情況在整個中脊大陸上尚屬首例,史料上並無太多記載。眼看着時間一天天地過去,安沐辰面上雖與往日般無異,依然清雅脫俗,一派悠閒從容,但雲傾傾心知他心底的焦躁。
她通常一躺下便睡得極沉,夜裏也鮮少醒來,最近半夜睡得正沉時卻經常被安沐辰急切地給喚醒,她迷迷糊糊睜眼時人總是被安沐辰緊緊地箍在懷中,嚴絲密縫地貼在一起幾乎讓她呼吸不得,緊貼着的胸膛也是劇烈地起伏着,掌心下貼着的燙熱肌膚也多半已是被汗水打溼。
每每看着他睜着黑亮的眼眸盯着她望時,望着他眸心深處來不及掩藏的驚惶總是不自覺地心酸,卻也只是無能爲力。
她問過幾次怎麼了,他卻只是將她微微摟緊,然後以雲淡風輕的“沒什麼”三個字便將她打發。
“安沐辰,我沉睡過去時是不是連呼吸都淺薄得近乎沒有?”半夜突然被他急急地從沉睡中喚醒的次數多了,即便是安沐辰雲淡風輕的“沒什麼”幾個字也無法讓她放下心底的疑惑。
對於她的疑問,他只是輕蹭着她的下巴含糊地應了個“嗯”之後便沒了下文,只是靜靜地抱着她。
她也沒再追問什麼,若不是整夜睡不安穩,又怎麼會知道她的呼吸是深是淺,甚至是是否還有呼吸,他怕是在睡着也時不時醒來探一下她的呼吸是否還有呼吸吧。
心底微酸,卻也無能爲力,有時候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死了之後活着的人不得不日夜面對失去的痛苦,若是能夠將那個死去的人徹底遺忘……
望着他堅毅的下巴,雲傾傾有些出神,她的身體她自己是清楚的,她在這個時空裏活不長,無論三個月滿時她是就此辭世還是她不得不回到生活的時空中,安沐辰都是被獨自留下的那個,愛未到深處時,什麼都可以輕易放下,但是情到濃時,被留下的那個任時光荏苒心底總有個填補不了的洞。
若是以前她或許還會懷疑安沐辰對她的愛,但自那日他不顧被祕術反噬屍骨無存的危險強行打斷昀姨,闖入雲之晗已擺開的時空陣中後,她已無任何理由懷疑他。他陷得越深,她離去時他的痛苦便只會越深,抽離不了時,是否只能遺忘?
“在想什麼?”安沐辰看她盯着他不說話,也沒有如往常的夜裏般醒來一小會兒便沉沉睡過去,忍不住輕聲問道。
“啊?”雲傾傾回過神來,望向他,輕搖頭,“沒什麼。”
安沐辰擁着她的手緊了緊,將她壓靠在胸前,也沒有再問什麼。
“安沐辰,若是哪天我真的不在了……”終是忍不住,雲傾傾悶聲問道,還未將話問出口,腰間一緊,安沐辰已突然抬起她的下巴,低頭便狠狠地吻住了她,不讓她將未盡的話說完,火熱的擁吻瞬間便變成了燎原的火焰……
因前一晚兩人都有些失控,雲傾傾第二天起得比往日都要遲許多,醒來時已是下午,雖經過了一晚,雲傾傾猶惦記着前一晚的事,喫過飯後精神不錯,她自己不能出府便讓安沐辰約雲之晗來府裏一趟,因前些日子雲之晗助雲傾傾離開的事,安沐辰不知雲傾傾約她過來有什麼事,原是沒怎麼同意,但終是拗不過雲傾傾的軟磨硬泡,派了人過去約。
雲之晗來的很快,安沐辰派去約的人剛回來雲之晗便已登門了,大概是因爲這些日子調養得不錯,雲之晗看上去已無那日的病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