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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章 將啓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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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苞谷需得將外頭的老葉子掰掉,就剩裏頭幾層葉子扒拉了打成一串串的掛在檐下曬乾。豆子都是收的整棵,要一個莢子一個莢子的剝開,然後攤在院壩裏頭曬乾。

    就連平日裏最懶的王氏做起來都是似模似樣的,麻利地把苞谷外頭的老葉子撕拉開,外頭葉子幾下就扒拉成兩股,這是爲了方便將苞谷砣子打成串。

    掰開了還要看品相,好看的就打串子,有些稀稀拉拉的就直接剝粒子下來。趙明禮、小李氏和王氏都負責扒拉苞谷,趙李氏則拿了個圓匾坐在一邊剝苞米粒子。

    趙老三和大郎主要負責把苞谷砣子打成一個長串。這不僅是個技術活兒,還是個體力活兒。結不能打鬆了,不然苞谷會掉下來;也不能打緊了,曬乾水分之後太緊還是會有些苞谷砣子掉的。一個串子大概有兩米來長,舉起來約莫百來斤,沒點體力可幹不好。

    二郎帶着小小和劉媽媽兩口子剝豆莢子,天賜和天佑也不例外,就連三歲的大妞二妞都跟着湊熱鬧。

    除了還在房裏養小月子不能見風的陳氏,全家都上陣了。

    一歲多的五郎靠在趙李氏身邊,流着口水直笑,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着:“奶奶,粑粑。”趙李氏回頭慈愛地一笑:“好,今天晚上就做新苞谷粑粑給我孫孫喫,瞧這口水流的。”

    轉眼看見剝豆莢子那邊,劉媽媽兩口子和小小都甩着手,頓時換了一副面孔:“四體不勤的東西!這才剝了多少?”

    豆莢子都已經成熟了,曬了好些個好日頭,豆子飽滿硬挺,沒剝一會兒手指頭就疼得厲害。劉管家兩口子哪裏做過這些農活,小小更是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自然是不習慣的。

    可這個話,誰也不敢說出口。

    看看大妞、二妞,雖然才三歲多點,手上也都挺麻利的,果然是窮人孩子早當家啊。

    抬頭看了看好似山一般高的豆莢垛子,小小心裏哀嘆一聲:這麼多,得剝到什麼年月去啊!

    剝了大半匾苞穀粒子,估摸着差不多了,趙李氏便吩咐趙老三去磨漿子,五郎拍着手跟着去了,隱隱暗沉下來的天色裏,看着牽手走開的兒子和孫子,趙李氏的臉上滿是慈愛之色。

    小小覺着自己肯定是剝豆子剝太久都眼花了,慈愛這種神色怎麼可能出現在趙李氏臉上。

    果然轉過頭,看見抬着頭的小小,趙李氏滿臉厭惡地開了口:“動作還不麻利些?當着自己是城裏小姐呢?再磨蹭下去,豆子就該發芽了!”

    果然是幻覺了。

    當晚趙家的主食便是苞米餅子。也難怪這個趙家並不常喫,新鮮的苞米粒子磨成濃漿,不用放任何作料,鍋裏少少地放一點油,拿勺舀了漿子攤下去一煎,便是一塊金黃香脆的餅子。

    莫說小小,就是天賜幾個,都是第一次喫到這個,天佑誇張地喫了六個,撐得小肚子圓圓的。

    不過想也知道這等喫食不能經常喫到,是以喫飯時餐桌上難得平靜。

    經過這一天,大家似乎都忘記了前日趙李氏與陳氏的摩擦,休書更是無人再提。加之收穫的糧食忙着曬乾、過稱、儲藏,全家人都忙活起來,更是沒人提起這些個不開心的。

    寒露過後沒的幾日,村長廖大嘴又上了趙家一次。

    全村的糧食都差不多收了,先前與趙明禮約定好的村童蒙學的事情,也該開始了。廖大嘴看好了日子,就定在十月初一,只要是願意讓孩子念幾個字的,直管將束脩交了,帶着板凳上學就成。

    爲了這個,趙明禮特意親自帶着劉管家拜訪了學正王大人幾趟。

    先時不過因着自己是秀才身份,又在二郎治眼的時候受了人家的恩惠,需得拜謝一番。這次卻是爲了蒙學課本的事情。

    小小這才知道,爲了讓各地幼童識字,朝廷特地刊印瞭如《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經》之類的簡易讀本。紙張雖說差點,但是好在是免費發放的,不用錢。

    施州民風彪悍,這許多年來免費的讀本在府衙倉庫裏積了一大堆,聽說譚家壩有人來要,學正王大人高高興興地批了條子,給譚家壩批了三十套,還道不夠再拿就是。

    不過這也是在施州,江陵府、成都府那等文學鼎盛之地,這樣的讀本說是免費,實則也是有限供應的,畢竟人家那裏都是求知如渴,哪裏像施州,趕着送人也沒的幾個人要,還變成供大於求了。

    自古不就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嗎?怎麼這施州不同些?

    這個疑惑莫說是小小,陳氏幾個也是不能理解的,趙明禮一邊撿看着這些書籍是否有損壞、黴變的,一邊將施州文風不盛的情況娓娓道來。

    原來這施州府周圍土王環伺,依着朝廷對土王的政策,雖有控制,並不嚴格。土王必須識文斷字,但並非由得他們延請西席,而是統一到朝廷設立的府學入學。施州本身的府學並沒有這個資格,各家土王子弟,自九歲之後,可帶一名下人,至江陵府學附學。

    而施州除了土王之外的漢人,多是三百年前周、唐之爭時戰亂遷徙過來的,本就是流離失所的窮苦人家,好不容易在施州謀得立錐之地,每日裏忙着土裏刨食的,根本就沒有那個閒工夫識什麼字,再加上供養一個讀書人不知得花多少銀子,更沒幾個人家有這閒錢。

    加之施州官員考覈並不是很嚴謹,學風這塊的考覈不過是走個過場,調到施州的官員與流放無異,歷任的學正大人們不過將這裏看做一個混日子的所在,沒幾個有那整治文風的心思。

    積年弊病之下,施州文弱簡直到了一個令人不可思議的地步。

    據趙明禮說,當年他下試的時候整個施州府攏共不過七十餘人蔘考。如今這幾年人數更是越來越少,直把個不惑之年的王大人愁得頭髮發白,正與知府大人商量如何振作施州文風。

    衆人這才恍然,難怪趙明禮這個秀纔在施州如此喫香,便是學正大人也得高看一眼,原來是物以稀爲貴呀。

    可緊接着另一個疑問浮上衆人心頭,既然趙明禮中了秀纔在施州是如此不得了的事情,爲何趙李氏對此並不熱心呢?

    趙明禮對陳氏如是說:“當年爹執意要供我和大哥唸書,家中日子本就過得緊巴。後來爹過世,明智年幼,家中生計艱難。娘要我跟大哥不要再念,大哥立時回了家,我卻覺得唸了許多年就放棄了實在不值,犟着性子唸了下去。後頭雖然中了秀才,可也拖累家裏不少,娘對我着實喜不起來。”

    陳氏不忍,趕緊勸他:“好歹相公寒窗苦讀,這日子也出了頭不是?照理說娘應該高興呢,怎麼就會背鄉棄家呢?”

    秀才老爺老臉一紅,不願再提這個話題,敷衍了兩句,轉口問兩個兒子今日又抄了什麼詩句。

    心知趙明禮是在岔話,不過他不肯說,陳氏也不好勉強問下去。心裏估摸着多半是那日提過的什麼婚事的緣故,只是這緣故到底是哪般,還得琢磨着問清楚纔是,不然這心裏總是生着個疙瘩。

    蒙學授課的日子放了出去,村中便開始有人上門來。

    首先來的便是村長廖大嘴。他家中兒子跟五郎一般大小,哪裏需要開蒙識字?趙明禮雖然疑惑,卻還是好好地將人迎了進來。

    原來廖大嘴是爲自己大舅哥的兩個孩子報名來了。兩個娃兒正是那日與小小、天佑打架的兩個娃娃,是一對雙生子,如今六歲,還沒取大名,一個喚作狗蛋,一個喚作狗剩。

    小小在旁跟着劉媽媽服侍上茶,聽了嘴角直抽。看來趙家的確算是“耕讀傳家”了,至少家裏按着排行喚孩子們大郎、二郎的,沒起那些讓人忍俊不禁的小名兒。

    廖大嘴拿了束脩過來,趙明禮本不欲收,村長卻說:“規矩是我幫着定的,若是從我這裏就壞了,如何跟鄉親們交代?你若不收,我這村長也當不下去了。”

    話說到這般田地,趙明禮才恭敬地收下了東西,送了村長下去了。

    前腳剛出門,後腳趙李氏就拎着裝了糧食的袋子叫趙老三:“將稱拿來!”小小和劉媽媽正收拾着,聞言對看一眼,暗自好笑。

    趙老三赧然道:“娘,村長才剛出院壩呢!”卻被趙李氏眼一瞪,乖乖將秤桿子取來了。

    趙李氏將糧食上稱,滿意地點頭:“廖大嘴雖說年輕,做人還是挺不錯的。瞧這稱,翹得高高的,四十斤糧只多不少哩!”

    趙明禮送了客回來正好看見,滿嘴發苦。難道自己還能上前奪了下來不成?只好磨蹭着說:“娘,糧食還是擱你屋閣樓上去。天賜他娘正坐小月呢,這雞蛋就放在後廚喫着罷?”

    趙李氏不出小小所料地鼓起了腮幫子:“不過丟個孩子罷了,就那樣金貴?還要喫雞蛋?二郎傷了眼也沒得一個蛋喫,你弄只雞回來也沒偏二郎一口湯,如今一個蛋也要爭啦?”

    雖說知道趙李氏口裏講不出什麼好話,可真聽在耳裏還是讓人心裏膈應。劉媽媽搶前一步提了裝雞蛋的籃子問趙明禮:“老爺,不如奴婢先將雞蛋收好了,騰了籃子明兒好還給村長家去?”

    趙李氏就在上首坐着罵趙明禮:“你看看,你家一個下人也插嘴主子的事了。什麼時候輪到你個下賤的開口啦?趕緊地給我滾遠點兒。”

    王氏從房裏出來就眼也不錯地盯着東西,趙李氏一發話,立刻就上前接劉媽媽手裏的籃子:“就是!別杵在這兒礙咱孃的眼,惹咱娘生氣了。”

    劉媽媽覺着委屈,手裏攥着籃子也不敢用力,看趙明禮怎麼應付。

    趙明禮撫着額頭,只覺得頭抽痛着,這就沒一天安生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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