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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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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貴嬪未急着說話, 由着楊才人先緩了一緩,只視線與衛湘交換了幾個來回,兩個人都在想該如何勸她。

說到底,這事硬去求情是不成的,不論求高位嬪妃還是去求皇帝都不成。可楊才人擔心母親,大有一副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人的勁頭,直讓她們不知該如何開口。

二人安靜須臾,還是凝貴嬪先開了口,溫聲道:“我知你着急,可你也該知曉輕重,否則好心反倒辦了壞事,豈不讓家裏雪上加霜?"

楊才人緊攥着帕子,拭着淚抽噎道:“臣妾也知不該失了分寸,可臣妾.......臣妾實在沒有辦法。娘娘不知,楊家親眷雖多,卻都慣是會獨善其身的,臣妾誰也指望不上!”

她口吻無助又滿是怨懟,凝貴嬪靜默片刻,喟嘆一聲,終是直言道:“咱們姐妹一場,你若信得過我,就聽我一句勸????這事縱然着急,也不當這樣四處求人,若能耐着性子等上一等,方是上策。”

楊才人一怔,滿目詫異,連連搖頭:“臣妾的家人都已入天牢,不知哪日便要被處刑,這還如何等得!”

衛湘苦笑:“楊姐姐,你兄長犯的可是抗旨不遵的罪,這罪名......我該怎麼說?一則明面上是天大的罪過,爲着天子威儀,誰也不敢說一句輕饒;二則實際上又可大可小,私下裏能容情的地方多得是,姐姐當好好想想輕重纔是。”

楊才人愈發困惑,惶惶然望着她:“這又怎麼講?”

凝貴嬪無可奈何地在她肩頭輕輕一推:“衛妹妹都懂的道理,你這官家小姐出身的反倒不懂了?”

楊才人面色訕訕:“臣妾愚鈍,還請娘娘指點。”

凝貴嬪無奈:“抗旨不遵,依律可斬,但你兄長只是一時貪圖享樂,無關朝政,更不曾釀成什麼大禍,所以這事也有大事化小的餘地。但你這般四處求告,鬧得人盡皆知、人人關注,陛下便是想輕縱只怕也不能了。”

楊才人怔怔,眼中既又恍悟,又仍不安。

衛湘頷首附和:“正是這個道理。眼下此案的癥結在於傷了天子顏面,若惹得人人關注,陛下便只能殺一儆百。但若姐姐低調些,且讓事情緩上一緩,待得旁人都忘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去求情,那就好多了。就像凝姐姐說的,你兄長無非貪圖

一時享樂,又未釀成大禍,楊家從前於朝廷也有過功,只消陛下肯念幾分舊情,這事小懲大誡地也就過去了。”

楊才人抽噎道:“當真能如此麼?若我們想錯了,錯失救爹孃的良機,我便是連後悔的餘地也沒有的......”

凝貴嬪長嘆搖頭:“便是我們真想錯了,結果也不會比你現下四處亂求更差。你若信不過我,那就去求陛下好了,且看看陛下是會心疼你,還是會火上澆油。”

楊才人聽她這樣說,就不作聲了。她總歸還是明白自己並不能惹皇帝什麼憐愛,若能,也不會一直不得寵。又因一直不得寵,她連能讓皇帝念及的“舊日情分”也是沒有的,思量再三,眼下也只得聽凝貴嬪與衛湘的話了。

這廂送走了楊才人,凝貴嬪與衛湘又一番商議,凝貴嬪總歸是個重情分的,又着實心疼楊才人,便與衛湘道:“這話咱們只私下說,你若覺得無妨便就試一試,若覺不妥就當我沒提??你在御前當過差,若有說得上話的熟人,便央他行個方便

吧。咱也不求別的,只求能探一探陛下的心思,若能知曉陛下哪日對楊家消了些氣,咱們也好及時爲楊才人說兩句話。這事雖說急不來,實則也並不能久拖,若等大理寺那邊給定了罪,那就說什麼都晚了。'

衛湘原也已打算去求容承淵幫這個忙,就點了頭:“姐姐說的是,我自會去尋人幫忙,但願楊姐姐別太心急,能安心等咱們的消息。”

凝貴嬪笑嘆:“正是。”

楊家之事因而姑且按下不提。入了五月,大公主雲安的封號定了下來,最終定了個“福”字。

相比衛湘提及的“春”字,福字似是過分質樸又常見,但由父親賜予女兒,倒也不失爲一種極好的祝願。加上現下又正鬧着天花,這祝願就顯得更重要了些,連淳太妃聽了都說:“福字好,人生在世總有不如意的事,但有福氣便能逢兇化吉!咱

們雲安一輩子都有福。

一時之間,因天花之事緊張已久的後宮很是熱鬧了一陣,各宮紛紛爲福公主送上賀禮,連帶着也要爲其生母麗嬪、養母恭妃送上一份。

衛湘爲恭妃備的禮是按規矩來的,既不出挑也不出錯。給麗嬪那一份,因二人私交更近,衛湘便多添了一件,是隻精巧的珍珠手袋。

這手袋是羅剎國去年送來的,大約兩個巴掌大小,整個由珍珠串成,並非大偃常見的樣式,但搭配襦裙、襖裙也都得宜。如今兩國之間多有貿易往來,這樣的東西不論在宮中還是民間都受歡迎,如此精巧的工藝卻又不多見,是件極爲得體的賀

禮了。

麗嬪那到時果然愛不釋手,拎在手裏看個不停,珍珠的光彩映照着她的笑意:“真是好東西,單是尋到這許多上好、又顆顆都一樣的珍珠便不容易......我能有今日還多虧妹妹,實在不能收妹妹這麼貴重的禮。”

衛湘莞爾搖頭:“姐姐喜歡就好。我份還低,這樣的好東西也不敢輕易拿出來用,怕被人說招搖。姐姐是公主生母,身份貴重,用它倒是正好。姐姐安心收了,比放在我那裏壓箱底要強得多了。”

麗嬪踟躕再三,終是收了,連聲向衛湘道謝。又催着宮女去庫裏尋東西,非要當場還她一份厚禮不可。衛湘見狀也不推辭,笑命輕絲跟着一道去,自己則與麗嬪一同去了廂房,看了看福公主雲安。

早些日子,衛湘聽聞公主對麗嬪很是認生,但或許是因母女連心,此時二人的感情已極好了。衛湘纔跟着麗嬪進屋,雲安就笑起來,在乳母懷中伸着小手要麗嬪抱,奶聲奶氣咿咿呀呀。

麗嬪笑着將她接到懷裏,就勢往衛湘懷裏送:“來,我們讓衛母妃抱抱?”

雲安雖與衛湘不熟,但知道母親在這裏,也不怕衛湘。倒是衛湘不敢抱她,也不是怕出什麼事,只是覺得小小的人兒看着軟軟嫩嫩,只怕一抱就抱壞了。

麗嬪看出她發怵,覺得好笑:“你怕什麼?來日自己有了孩子,只怕日日都要抱着呢,不如現下先練一練。”

衛湘再三鼓起勇氣,最終還是將雙手背到了身後,搖頭道:“還是不了。”

麗嬪笑出聲來,便抱着雲安與她一起坐到茶榻上,衛湘見榻桌上放着撥浪鼓,就拿起來逗雲安,邊逗邊問麗嬪:“姐姐與恭妃娘娘處得可好?”

麗嬪聽她說起這個,笑容淡去了些許,多了幾分無奈,一喟:“也還好吧。我知道,她心裏是不信我沒害嫵貴姬的,只是如今陛下說證據不足,她再不信也不好說什麼。再者便是她原當雲安這輩子都是她女兒了,如今卻被我帶了回來......唉,我

也知她對雲安盡心,是我欠她的情。”

衛湘抿一抿脣:“好在姐姐也住到了寧輝宮裏來,她見孩子也方便。”

“正是呢。”麗嬪頷首,“我想着,既然這樣她心裏能舒服些,又能多個人終雲安,我便一輩子不做主位也沒什麼。”

衛湘聞言一怔,不禁唏噓:“姐姐與恭妃娘娘都愛女心切,咱們公主確是有福的。”

麗嬪笑笑,看着女兒的眼神一片柔和慈愛。

月末,暑熱更重了些,鴻臚寺傳來消息,說羅剎國使節大約六月中旬即可入京。此時距徐益離京也有餘了,因他們身負重任,趕路要比使節急得多,鴻臚寺稟話不過兩日,徐益那邊也着人傳回消息來,說徐益一行即將抵達羅剎。

這密信送進宮中時,楚元煜恰好剛到瑤池苑。衛湘正在午睡,他不想吵她,就將宮人們都摒了出去,自顧在牀邊蹲下身,銜笑看了她一會兒,又索性席地而坐,胳膊支在牀上,欣賞她的睡容。

她好看、溫柔、好學,又忠君……………他發現自己能說出她許多優點,卻挑不出一點不好。

他於是雖已不再像最初那樣貪戀她的美色亦或牀笫之歡,卻愈發願意同她待着,覺得多看她一會兒心情都是好的。

容承淵接到那封密信走進衛湘臥房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皇帝在牀邊席地而坐的背影。他不由眉心一跳,仍信步上前,輕聲稟道:“陛下,徐益密信。”

就這麼一句話,衛湘便醒過來,見皇帝坐在地上,不覺訝異:“陛下?”忙坐起身。

楚元煜一記眼風劃向容承淵,雖有不忿,卻知是不得耽擱的正事,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接過信來,遂朝衛湘一哂:“你睡好了,朕沒什麼事,只想跟你待一會兒。”

衛湘見他已開始拆信,卻仍坐在地上沒有起來的意思,看上去格外愜意,便不動聲色地睇了眼容承淵。

容承淵知她在想什麼,忖度了一下,想到大理寺的奏本已呈進來,但還不及批閱,就點了頭。衛湘笑笑,便又躺回牀上,卻翻了個身湊到牀邊去,纖纖素手扒着牀邊,明眸笑望了他一會兒,忍不住又往前湊了一湊,肩便從牀沿探了下去,他好

笑地託住她:“做什麼?”

“陛下近一些嘛!”她嬌嗔的聲音軟綿綿的,楚元煜覺得一股酥癢從皮膚直沁進骨頭,連容承淵也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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