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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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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安靜了下來。

我慢吞吞地踱進了辦公室,看到方致遠坐在辦公桌後面、盯着亮着的電腦屏幕。“怎麼樣?贏多少了?”

他扮了個鬼臉,沒理我。

“切!”我悶哼一聲,推門進了廁所。快三個小時了,憋死我了!

洗手的時候聽到外面撲通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嚇得我連肥皁都來不及衝乾淨就衝了出去。果然看到方致遠狼狽地摔在兩張輪椅當中,大概是因爲剛纔太累,現在氣力不濟、所以在換位的時候跌下來了。

他咬牙切齒地趴在地上,眼睛亮閃閃地瞪着我。

“幹嘛這樣看着我?”我惱了,“又不是我把你推下來的咯!”

他費力地撐起上半身、語焉不詳地低吼:“還不過來幫我一下!”

媽的,原來是在氣我傻眼的樣子!“再多趴會兒,我把手上的肥皁衝一下!”扔下這句,我屁顛屁顛地回到了廁所,就着嘩嘩直淌的自來水仔仔細細地衝乾淨了手。誰叫他逞能的?剛纔不是叫我幫他換輪椅的嗎?現在又來逞什麼能啊?!

出去的時候他已經翻過身來、靠在了辦公桌腿上了,兩條腿在身前絞成了麻花狀他也不理,只是惡狠狠地瞪我。

惡人!真是惡人!我把那張輕便輪椅推到他面前、拉下手剎,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涼涼地道:“上來吧!”

“上不來,你抱我!”他不動。

我把鞋底亮給他看了看。

他還是不動,做出一副小白菜的表情來。

“我怎麼抱得動你啊!”我受不了地低吼。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最不能看的就是這個表情了。“你看看你、再看看我!”我俯身拍了拍他粗壯的手臂、又拉着他的手拍了拍我纖細的手臂。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在他的大腿上拍了拍,又舉手拍了拍我的大腿,嚇得我一下子跳得老遠。小子誒,敢喫你姐姐我的豆腐?!

“我有那麼重嗎?”他好笑地看着我,“你又沒抱過我!”

“滾!”這次我給他看了我的鞋尖。

“你不抱我起來我就真滾了!”他還是那樣看着我,好像滾來滾去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一樣。

我剛想張嘴罵他恬不知恥,屁股口袋裏插着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抽出電話一看,屏幕上跳動的是summer的名字,這纔想起來和他約好了一起走的。

“坐在地上我會着涼的!”他搶在我接電話前面大聲叫喚。

“坐一會兒死不了!”我嗔了他一句,接起了電話、快步走了出去。

對我的失約,summer的口氣聽來很失望,不過又很小心地收斂了這種情緒,還祝我玩得開心點兒、回家的時候小心些!真是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小紳士!

掛了電話回到辦公室,方致遠果然還坐在地上,面沉似水的樣子已經讓他從小白菜變成了受氣的小媳婦了。

“來!”我走到他面前紮了個馬步,朝他伸出雙手。

“剛纔是誰?男朋友?”他沒伸手。

“管得着麼你?”我給了他一個白眼。

他撐着地往後縮了一點,固執地盯着我。

“哎喲!”我被他那哀怨樣兒逗樂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他一側頭避開了,結果腦袋撞到了桌子上。我哈哈大笑起來。

他盯了我一會兒,突然朝我伸出雙臂。我急忙環住他的兩肋想將他抱起來,沒想到這個奸詐之徒的手竟然直接摸到我屁股上、從我的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我氣壞了,一撒手把他扔回到地上、撲上去搶我的手機。

他把上半身鑽到了桌子底下,使勁地扭動着身體躲避我的襲擊,還忙裏偷閒地唰唰唰按着按鈕,查找着已接電話的顯示。

桌子太矮,我鑽不進去,所以就拖着他的腿把他整個給拽了出來,然後才撲上去奪手機。本來不想對他下狠手的,可是看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我就來氣,掐着他的肩膀、迫使他交出了贓物,可他也已經看到想看的東西了。

“summer?!”他躺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氣喘吁吁地站起來,撩了一下蓋着眼睛的劉海,用殺得死人的眼光回視着他問:“怎麼?不行嗎?”

“他才二十四歲!”他朝我吼。

“二十四歲怎麼了?”我又沒準備跟他幹嘛?!再說你管得着麼?

“你……你老牛喫嫩草!”他指着我。

我冷笑着投給他一記“那又怎樣”的眼神,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扭頭就走。

“何小笛!”他撐起上半身叫我,“你就這樣走了?!”

我一邊好整以暇地穿着大衣一邊道:“我對你有信心,你一定可以的!”

他的臉色一下子刷白,手肘一軟、又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別來這一套!我悶哼,剛纔的勁兒不是大着呢嗎?!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他一眼,還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再躺下去真要着涼了!”話一出口我就悔了。怎麼這麼雞婆呀?管他呢!於是我把包往肩膀上一甩、噔噔噔地穿過球室出去了。

那狗仗人勢的電梯還是不理我,我只好再順着消防梯下去。才走了沒幾步我就停了,想了半天、還是不放心方致遠。“做一回雷鋒吧!”我給自己打氣,“否則不是丟了全體健全人的臉了?”於是我又回頭。

才推開球室的門進去,就聽到那混蛋聲嘶力竭的吼聲:“你滾!別給我來這假惺惺的一套!”

得,人家早料着我會回頭的!不過這混蛋還真是對我胃口、連說的話都跟我的大同小異!

我也沒馬上進去,心想反正這傢伙還有那麼大力氣罵人呢!在沙發上脫了大衣、放下包我才慢條斯理地進去了。進去一看,可把我嚇壞了。那嘴硬的混蛋還躺在原地,可是渾身身卻抽搐和扭曲得厲害,臉都青了。

“你滾、滾!”連一句齊整話都說不出了,他卻還在跟我犯倔、還使勁拍開我去扶他的手。

“你閉嘴!”我也吼他,張腿跨在他身上、雙手插在他的腋下,奮力把他往上拖。

“不要、你管!”他還在推我、結果害得自己又被我扔在了地上。這下他痛得喫不消了,捂着腰“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我叫你再逞能!”我又氣又急地連連跳腳。看他疼得嘴脣都發白了,想蜷縮起身體但是卻只能僵硬地扭着上半身,我的眼淚一下子憋出來了,手忙腳亂地抓着他的手繞在脖子上,低喝一聲:“抱緊!”

他沒有再亂來,一手盡力勾住我的脖子、另一隻手撐了一下地、配合着我的動作。

託着他的腰終於把他抱得站了起來,他的身高竟也快要有一米七七、七八了吧。兩條腿一點力都沒有、全部體重完全依附在我的身上,使得我倒退了一步,再也沒力氣一鼓作氣地把他放到輪椅上去,何況輪椅還被我們的大幅動作給蹭開了不少。“先坐在桌上!”我把他往桌上一放,想要去推輪椅過來,沒想到他身體一歪就倒下了,撞得電腦屏幕亂晃、幸虧我眼急手快地扶住纔沒掉下去。

“不、不行!”他一手按住自己的垂在桌沿邊亂晃的兩條腿,氣喘吁吁地說:“我現在、坐不住!得、讓我、躺下!”

我“哦”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搬開顯示器、抽出被他壓在身下的鍵盤,正想把他的腿搬上來、卻被他拉住了胳膊。

“太、太小了,桌子!躺……”

“知道、知道!”我打斷他。其實我不知道,沒功夫知道、沒心思知道、沒智慧知道。

“外面、沙發!”他扯着我的袖子拽了一下。

我迷津頓開地點頭,轉身背對着他、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上來,我揹你出去!”

他斷斷續續地嘆氣,手指在我的背上劃了兩下、卻無力攀住我的肩膀。

我拉住他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反手扶着他的腰、低喝一聲,硬生生把他拖到了背上。他的體重再次讓我悶哼了一聲,而他腰上綁着的尼龍支架的搭扣硌在我的背上、生疼生疼的,再加上他拖在地上、不停抽搐的雙腿……一切都讓我感到舉步維艱。

我咬着牙、弓着背、憋着喫奶的勁兒,半背半拖着他走完了這短短的四十步路來到球室的沙發前面,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得以將他緩緩放下。

他的身體像一片麪餅一樣從我的背上滑了下去,在我的背上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我相信我的背上現在肯定多了一大片紅色的劃痕,明天就該腫起來了。

我把他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給他按摩剛纔他捂着的部位。“這兒?”

他悶哼了一聲,手指一下子扣緊了沙發布。

我由上至下地揉捏着他的脊椎,聽他悶哼的時候就輕一點。

過了一會兒,他的痙攣好些了,他聲音悶悶地道:“把我翻過來,我、喘不過氣了。”

我連忙把他翻了過來,準備去給他捏腿的時候,發現他尿失禁了。褲襠、兩條褲腿都浸溼了一大片。

他剛攢起一點力氣、撐着上半身看我。見我定格的動作,立刻就猜到了具體情況,急忙推着我的手不讓我碰他。

“你給我老老實實躺着!”我怒吼一聲、推他重新躺下了,然後就動手解他的褲子。

“不要、髒!”他也着急地吼了起來。

“不要個屁!我都沒嫌你髒呢,你倒還嫌起自己來了!”我不理他,轉身背對着他繼續手上的動作,“你姐姐我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今天就參觀參觀你家小兄弟!”

他大概實在是沒力氣再掙扎和抗拒了,任命地嘆了一聲便沒了動靜。

癱瘓的病人很容易得各種各樣的感染,褥瘡就是其中很要命的一項。當初小潘的背上、屁股上就潰爛得一塌糊塗,最終命送在交叉感染上。像方致遠這樣的尿失禁一定要在第一時間給他清理乾淨,以免給細菌任何滋生的機會、造成嚴重後果。

他屁股上的肌肉也基本都萎縮了,脫褲子的時候倒也省事、一扯就把裏外兩條褲子都扯下來了,他家的小兄弟也馬上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小兄弟的尺寸讓我喫驚和納悶。怎麼下半身的肌肉都廢了,這兒還挺健康的呢?難道他就是傳說中的半癱卻還保持性能力的人物嗎?那也太神了吧!

我忍不住扭頭瞥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森冷的目光。這種眼神可嚇不住我,我是出了名的喫軟不喫硬。“你家小兄弟還能用嗎?”我指着他的重要部位。

“你等一下試試就知道了!”

我冷笑,其實心裏也很沒着落。的確,如果等一下給他擦身的話、肯定要擦到那裏,指不定就能擦出點火花什麼的來,那時我該怎麼辦呀?

見我愣住了,他也冷笑,問:“怎麼停了?不給我弄乾淨嗎?”

媽的!我一邊抬着他細瘦的腳退下褲子,一邊鬱悶不已地在心底裏暗罵:待會兒要是敢打什麼歪主意,看你姐姐我怎麼收拾你!“這兒有乾淨衣服沒有?等一下擦乾淨了好換!”我把他的褲子團作一團扔在沙發邊的地上。

“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裏有!”他指指裏間。

“乾淨毛巾呢?”

“也在那兒!”

我扭頭進去了,在抽屜裏找到一盒一次性的紙短褲和一套乾淨衣褲、還有一摞白色的新毛巾。大概他經常會碰到失禁的情況,所以東西還算備得齊全。

廁所的水龍頭有熱水,我擰了兩條毛巾、捧着乾淨的衣褲出來。

他冷冷地看着我。

我連看都懶得看他,在他肚子上放下手裏的衣服,把他的身體往裏推了推便坐在了他身邊、抬起他的腿細細擦拭着。他的腿細得幾乎就是皮包骨了,皮膚有些鬆鬆垮垮的、白得嚇人,不過手感倒不錯、很細膩,而且很乾淨、沒有一點褥瘡或壓瘡的影子,顯然平日裏有人很仔細地照顧他。

“這雙腿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我問他。

“你那砸得死人的包就感覺得到!”他咬牙切齒。

“真的?”我很驚訝。

“疼也感覺得到。”他又嘟囔了一聲,夠到個靠墊塞到自己腦袋後面,還說:“把那邊兩個也拿過來,我腰疼。”

那口氣讓我聽了有點憋屈,不過還是伸手把兩個靠墊都攏了過來,扶着他的身體塞了一個在他的腰下面、另一個墊在他的背下面,讓他的上半身可以半靠在沙發扶手上。

“給你把腰上那東西解了吧!這樣躺着不硌人嗎?”我一邊說、一邊已經動手撩開他的毛衣。

他這次倒沒多羅嗦,看着我把他的衣服撩到胸口、解開了他身上的尼龍支架。

他這麼冷靜的、彷彿在看別人的身體一樣的目光倒讓我不自在起來,就取笑他:“哎喲,今天你可虧大了,全身上下都被我摸遍了,明兒還怎麼做人呀?”

“被你摸遍全身一直是我的夢想。”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了一句。

“一直?”我笑,“幾點開始的一直呀?”

他抿緊了嘴脣不理我,撐着身體讓我抽掉了支架,然後推推我、指指自己的腿道:“快點,我會着涼的。”

我氣得拿着手裏的支架抽了他的身體一下。

像是爲了證明一樣,他打了兩個噴嚏。

不管是真噴嚏還是假噴嚏,我也不敢再耽擱了,重新背對着他坐下,一邊琢磨着他說的那個夢想、一邊擦着他的大腿。擦完之後我起身說:“我去擰一下毛巾,背面再擦擦。”說完,把他裹腿的毯子往他腿上一扔便要走。

他不依,用眼神朝自己的重要部位瞥了一眼道:“我家小兄弟還沒擦過呢!”

我瞪他,他眯着電眼盯着我。

我再次敗下陣來。這小子還真邪門,越看越覺得他好看了還!

“等會兒!”我扔下一句落荒而逃。

還好,他家小兄弟很君子,沒有動什麼歪腦筋。

我不禁暗暗覺得好笑,但沒敢流露出來。我知道這種事最傷男人自尊了。

正面擦完了,他很配合地翻身。

“這兒怎麼有個這麼大的疤呀?”我點了點他右邊大腿根部的一大塊淡褐色的凹陷問。

“熱水袋燙的!”他愛理不理地嘟囔了一聲。

“幹嘛不用電熱墊?不容易燙到!”

“那時候還沒有,現在在用。”

我不吱聲了,換了條毛巾繼續擦拭。

“你和summer是普通朋友還是男女朋友?”

“他是男人、我是女人,你說我們是什麼朋友?”又來了!我沒好氣地反問他。

他哼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說:“是普通朋友!”

我笑了。“你管得還真寬啊!幹嘛,準備競爭上崗啊?”

“我是個殘廢,怎麼競爭啊?”他的用詞挺消極的,可是口氣卻一點都不是這麼回事兒。扭着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有點心懷叵測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裝糊塗道:“那你管這麼多幹什麼?”

“你都老大不小了,爲什麼還沒結婚生孩子?”

得,管得更寬了!

我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他知道疼是吧?我讓他好好疼一下,誰叫他口沒遮攔地戳我的傷心事!

他不吭聲了,扭回頭趴在靠墊上,直到我起身準備再去搓一次毛巾的時候才猛然扭身道:“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呆住了。“喜歡我?很久了?”我點着自己的鼻尖、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開什麼玩笑?!我們都□□年沒見過了!當初你住院的時候我們連話都沒說過五句,正眼都沒瞧過,你爲什麼要喜歡我很久了?你憑什麼要喜歡我很久了?!”

他抿着薄薄的嘴脣、瞪了我好一會兒,然後突然又扭回身趴下了。

“莫名其妙!”我嘀咕了一句,進去搓毛巾去了。很久?久到什麼時候啊?就算以前他和小潘做病友的時候我們見過,但是他幾乎都沒正眼瞧過我、更沒說過幾句話,總不能從那時候就喜歡上我了吧?何況……我也沒正眼瞧過他啊,小潘傷成那樣、我哪兒有心思呀!

後面的時候,他很乖,一動不動、話也不說一句地任我把他翻來翻去地又給擦了兩遍,腿上的皮膚微微發紅,看上去有了點生氣。

我也不說話、不敢說話,怕三言兩語就又扯到他“喜歡我很久”的那件事上去了。我還在療傷,估計沒個十七八年、這傷是療不好了。我不想惹事,不想去惹那些千絲萬縷、卻又在心裏扎得根深蒂固、臨了拔都拔不乾淨、砍都砍不斷的破事。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給他套外褲的時候,我心驚肉跳地發現他的那位蟄伏在薄薄的紙短褲裏的小兄弟睡醒了、慢吞吞地打算翻身起來呢!

哎喲,我的媽呀!我暗叫一聲,手忙腳亂地用力扯着他的褲子想趕在他自己看見之前把他家的小兄弟給遮住。

慢了一步。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涼涼地問:“怎麼辦?”

“管我什麼事!”我倉惶地扔下一句、落荒而逃。

“你怎麼又不管我了!”他在外面大喊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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