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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備高考,中考,和……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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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正在院子裏歡快的忙碌着,李安東提着水桶走到了門口。

“咦,你們都在啊?”李安東有些意外,笑着說道,“活幹完了?來來來,看我弄到啥了……”

說着他得意的把水桶斜過來亮給大家看。

水...

李青俠坐在牀頭,蜂蜜水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喉頭那股澀意。他抬眼望着窗欞上結着的薄霜,屋外火牆烘烤的暖意正絲絲縷縷滲進骨縫裏——這暖,是老家窯洞裏燒了三十年土炕都未曾給過的。可這暖,又像一柄鈍刀子,慢慢削着他心裏那點硬氣。

孔剛黛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湯麪上浮着金黃油花,幾片翠綠香菜打着旋兒沉浮。“喝點暖暖身子。”她聲音不高,卻把李青俠從恍惚裏拽了出來。他低頭啜了一口,濃香直衝鼻腔,羶氣被恰到好處地壓住,只餘下醇厚回甘。他忽然想起昨兒在竈房看見的——胡玉花掀開大鐵鍋蓋,白霧轟然騰起,底下碼得整整齊齊的羊肋排泛着琥珀色油光,旁邊搪瓷盆裏堆着小山似的羊雜,洗得乾乾淨淨,連腸衣內壁都透出粉嫩光澤。那不是年節才捨得動的貨色,是尋常日子裏隨手撈出來煮的。

“這羊……”他放下碗,喉結動了動,“咋養的?”

孔剛黛用筷子撥弄着湯裏的肉片,頭也不抬:“玉山江每天往收購站拉兩車羊上水,加工坊那邊流水線一樣往下走。前天俊峯還說,新來的大學生琢磨着把羊血做成血豆腐,曬乾了比肉乾還耐放。”她頓了頓,夾起一塊軟爛的羊腩放進他碗裏,“爹,您摸摸這肉。”

李青俠伸出手,指尖觸到那塊肉時怔住了。肉質細密緊實,卻毫不柴硬,輕輕一捏便微微顫動,肥瘦間油脂已沁入肌理,溫潤如脂。他猛地記起自己在老家殺年豬時剖開的五花——肥膘僵白如紙,瘦肉乾澀發柴,剁餡時刀刃都嫌滯澀。他縮回手,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

院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童聲,是紅琴在教明明昊昊念《憫農》。孩子奶聲奶氣地拖長調子:“鋤禾——日當午——”,後面突然爆發出一陣咯咯笑,緊接着是雪蘋雪琴追着喊“別跑!”。李青俠聽見兒子李俊山的聲音隔着院牆傳過來,不緊不慢:“慢點跑,地上滑。”那語氣裏沒有半分焦灼,倒像閒坐樹蔭下看螞蟻搬家般篤定。

他忽然想起正月十八那頓接風酒席。當時他藉着酒勁拍着桌子說合作社缺人,話音未落,李俊山臉色就變了。後來胡玉花笑吟吟遞過一杯熱茶,茶湯澄澈,浮着幾粒金燦燦的枸杞:“七哥,合作社現在是招人,不是招人的時候。”那話輕飄飄的,卻比縣農機站站長拍桌子還讓他心口發悶。他那時只覺這侄女婿太傲,如今才咂摸出滋味——人家不是傲,是真不缺你這一雙手。你帶來的那點莊稼把式,在拖拉機犁開的千畝黑土面前,連個犁溝都填不滿。

“俊山昨兒說……”他嗓子發緊,終於把憋了一宿的話擠出來,“俊海他們想落戶,這邊……真能分地?”

孔剛黛舀湯的手停在半空,湯勺邊緣的油珠緩緩墜入碗中。“分是能分,但得等八年。”她把勺子擱回鍋沿,叮噹一聲脆響,“胡玉花說了,頭年開荒地,產量虛得很,硬要分,怕您心裏不踏實。”

李青俠沒接話。他盯着自己佈滿裂口的手——指節粗大,指甲縫裏嵌着洗不淨的黑泥,那是三十年鎬頭鋤頭磨出來的印記。可就在今早,他看見李建國蹲在院子裏檢修那臺小馬力拖拉機,扳手在油污的手掌裏翻飛,火星子噼啪濺在工裝褲上,褲腳還沾着沒幹透的泥漿。那雙手和他的一樣糙,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彷彿能直接看穿柴油機曲軸箱裏的每一處磨損。

“爹!”李俊山掀簾子進來,棉襖肩頭落着幾點未化的雪粒,“鄧工說泵房今天動工,讓我問問您……”他瞥見父親碗裏未動的羊肉湯,話鋒一轉,“這湯涼了,我讓霞姐再給您盛一碗?”

李青俠擺擺手,目光落在兒子凍得微紅的耳垂上。他記得自己年輕時在麥場上摔斷過三根肋骨,躺了半個月就爬起來扛麻袋;可眼前這兒子,昨兒半夜被電話叫醒去接運化肥,回來時睫毛上掛着冰晶,卻只笑着搓搓耳朵說“雪不大”。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引以爲豪的喫苦耐勞,在兒子們眼裏或許只是某種需要被妥善收藏的老古董。

正午的鞭炮聲炸響時,李青俠正幫着往火牆邊添炭。李娟舉着杆子,孔剛一手捏着香火,另一手穩穩託住鞭炮尾端。導火索嗤嗤燃燒,他看見女兒繃緊的小下巴,看見孔剛手腕上那道淡褐色的舊疤——那是去年冬天在大海子冰窟窿裏撈漁網時凍傷的。電光炮炸開的瞬間,震得窗欞嗡嗡作響,碎紙屑如紅雪紛揚而下。李青俠下意識抬手護住耳朵,卻發現李俊山正把雪蘋雪琴往自己身後攏,梁月梅則笑着把紅琴摟進懷裏,任那孩子仰起臉,眼睛亮得像浸在雪水裏的黑葡萄。

“爸,您捂耳朵幹啥?”紅琴仰着小臉,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迅速消散,“這炮聲多喜慶!”

李青俠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望着滿院飛舞的紅紙屑,忽然想起老家祠堂裏供着的祖宗牌位。那些漆皮斑駁的木牌上,刻着李家先祖如何挑着擔子逃荒到西北,如何用鐮刀劈開戈壁灘上的紅柳根,如何在鹽鹼地上種出第一茬棉花。他摸了摸口袋裏那張皺巴巴的火車票,票面印着“烏城—石城”,日期是正月二十三。他原本打算初六就啓程,可昨兒夜裏,李俊山默默把車鑰匙放在他枕頭邊,鑰匙圈上還掛着一枚小小的銅鈴鐺,是紅琴用廢易拉罐剪的。

“您先住着。”兒子當時說,“等雪化完,帶您去看看大海子。”

此刻李青俠彎腰拾起一片紅紙,紙角還帶着未散盡的硝煙味。他把它按在掌心,那點微弱的暖意順着掌紋往上爬,竟有些燙人。院外,李建國正指揮着幾個年輕人把成捆的滴灌帶往地頭運,鐵皮卡車車廂裏,銀灰色的塑料管道盤繞如龍。遠處,謝運東開着推土機在田埂上碾過,履帶捲起的泥土新鮮溼潤,泛着黑亮油光。

孔剛黛端着新盛的湯過來,見他攥着紅紙發呆,輕輕嘆了口氣:“爹,您嚐嚐這湯。俊峯說,今年羊雜加工廠新招了兩個蘭州來的師傅,專攻清真燉法。”

李青俠終於抬起了手。他沒去接湯碗,而是把那片紅紙仔細疊好,塞進貼身的衣袋裏。那點殘存的硝煙氣息,此刻聞起來竟有幾分奇異的甜香。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把湯碗穩穩接了過來。熱湯的暖意透過粗陶碗壁,燙得他指尖微微發顫。他吹了吹熱氣,看着湯麪浮動的油花慢慢聚攏,又緩緩散開,像一場無聲的潮汐。

院門外,李霞正和雪菜商量着下午去渠溝裏摸魚的事。雪菜用標準的蘭銀官話說:“嬸子,我跟紅琴姐姐學的,她說渠溝裏魚多得用腳丫子都能踩着!”李霞朗聲笑起來,笑聲驚飛了屋檐下兩隻灰雀。李青俠側耳聽着,那笑聲裏沒有半分他記憶中黃土高原上婦人特有的沙啞與疲憊,倒像是春水撞在鵝卵石上,清亮又篤定。

他低頭喝湯,滾燙的液體滑入食道,一路暖到胃裏。窗外,陽光正一寸寸融化屋檐垂掛的冰凌,水珠滴答砸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那水痕蜿蜒着,漸漸匯成細流,悄無聲息地滲進磚縫深處——就像某種沉默的約定,正悄然改變着這片土地的質地。

李青俠忽然想起今早看見的景象:李建國蹲在院角,用小刀刮掉拖拉機輪胎上的陳年泥垢,刀尖劃過橡膠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旁邊水泥地上,歪歪扭扭畫着幾行鉛筆字:“泵房位置圖”、“濾水池尺寸”、“主管道走向”。字跡稚拙,卻透着不容置疑的認真。他盯着那些字看了許久,直到李俊山遞來一杯熱水,杯壁凝着細密水珠,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此刻,他握着滾燙的湯碗,碗底沉澱的幾粒枸杞紅得像凝固的血。他忽然明白鬍玉花爲何堅持“不緩”——有些東西如同這碗裏的湯,火候不到,強求反濁;有些路必須自己踩過泥濘,才能真正認出腳下的土地。

紅琴不知何時溜進屋來,踮腳扒着門框:“爺爺,您碗裏那顆紅果果,是不是糖做的?”

李青俠低頭看着湯裏浮沉的枸杞,終於抬起手,用筷子小心夾起一顆,輕輕放在紅琴攤開的掌心。那果子飽滿圓潤,在孩子汗津津的掌紋裏微微滾動,映着窗外透進來的天光,紅得愈發純粹。

“不是糖。”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是藥。”

紅琴眨眨眼,把枸杞塞進嘴裏,小臉立刻皺成一團:“好苦!”

“苦後回甘。”李青俠把最後一口湯喝盡,碗底殘留的枸杞籽在粗陶紋路裏靜臥如星。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寒氣裹挾着雪後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肺腑間充盈着某種久違的、近乎疼痛的清醒。

院外,李建國正扶着新立的水泥樁校準水平儀,墨線在他手中繃成一道筆直的銀光。那光芒刺破薄霧,穩穩投射在尚未解凍的黑色沃土上,彷彿一道無聲的契約,正在天地之間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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