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往事
一輛馬車停到了“天香酒館”的門口,現在酒館的生意慘淡,周圍倒是也沒有什麼人。等車裏面的人一閃身進了酒館,馬車掉了個頭離開了。小魚一大早就喊上賬房陪自己去尼姑庵了,想來是要燒香許願。房內,金花聽到敲門聲的時候,她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蒼白的氣色好像****之間好了很多:不但在臉上搽滿了香粉,兩腮還抹了紅紅的胭脂,梳頭的時候,她用頭髮小心的遮擋住了傷口,照了照鏡子,不注意的話上看不出頭上有傷的。
等到來人進了房裏,金花忙急切的說道
“夫人何必急趕着過來呢?還說等幾日差人給你送些往**慣嘴的喫食,正巧您來了,回去的時候捎上些兒!”
說完眼珠子不離丹桂的臉龐,總也看不夠似的。丹桂坐在椅子上,既沒有搭腔也沒有抬頭看金花,往日裏丹桂來到這裏總會放鬆下來,可是現在她很煩躁。耐着性子聽金花囉裏囉嗦的的說了一大串的話,慢慢的,金花也覺察出不對來了,這是怎麼了?夫人一言不發的坐着喫茶,金花臉上一下子慘白了起來,彷彿終於想起了靈漪一行人是住在山莊的,莫非、莫非她跟夫人說了嗎?金花心裏忐忑,等了半天終於等到了丹桂開口,只聽丹桂說道
“奶媽,您辛苦了!我也沒其他的事情,就是順道來看看你!”
金花一怔,丹桂抬頭,視線卻似乎停留在某個地方。丹桂續道
“唉,你是不知道,現在莊裏的.事情太多了,我是怎麼忙都忙不過來的!老爺現在是見天的尋着我的錯處,說是什麼膝下無子、治家不嚴,現在倒好,還出了人命官司,你看看這鬧騰的!看來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自請下堂了!”
金花緊張的站了起來,她連聲說道
“夫人,你說的是真的嗎?老爺怎麼.可以這樣?難道他忘了這是前莊主定下的婚約了嗎?不行,我、我這就找他去!”
丹桂嘆了口氣說道
“我有什麼辦法,這莊裏死了人,.還跟他的一位老僕有着淵源,不說了不說了,倒是現在兇手沒找到,到時候怕傳出去了他也脫不了干係!”
“啊!”金花愣了,丹桂接着又說道
“對了,那市井裏的混混尤大現在進了我們莊裏了,.我許給了他做莊裏的管家!”
金花一個趔趄,她低着頭不敢看丹桂,過了半響,才.囁嚅着說道
“夫人、他有說什麼嗎?可是他威脅你了?”
丹桂笑道
“奶媽說什麼呢?不過是我見他機靈賞了他個差.事罷了?怎麼,聽奶**意思,尋思着他有什麼企圖?這可就怪了,我也沒有什麼短處讓人抓,他怎麼可能會脅迫到我!奶媽,小時候丹桂是你奶過的,現在怎麼說也是堂堂正正的慕容山莊的夫人!除非我被人抹黑了沒臉在人前活,否則誰也影響不到我的,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金花有些失神,.直到丹桂連喊了她幾聲纔回過頭來。看了看神色疲乏的夫人,金花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過,她說道
“夫人,我求你個事情行嗎?”
丹桂笑着說道
“奶媽說的是哪裏的話,咱們母女還講究什麼?你說我辦就是了!”
金花悠悠的說道
“夫人,小魚是個苦命的孩子,自小跟着我就沒有享過什麼福,我求你幫她尋戶好婆家,...”
“奶媽,看你說的,小魚我一直當她是我的妹妹,就算是你不說我也會照辦的!”
金花點點頭,就說道
“夫人,我這幾日身子不舒服,想早點休息,就不送你了!”
丹桂起身,看了看金花說道
“我確實也該回去了!奶--娘保重!”
不知是不是無意,她最後一句話說的極慢,尤其是前面的字含混着講的,聽到“娘”字的時候,金花激動的顫了顫,嘴巴動了動。誰知丹桂疾步離開了,她的背影有些倉惶。金花癡癡的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見,她下了樓,看了看自己的酒館,彷彿是傻了般。
感觸的摸索着這裏一桌一椅,她艱難的坐了下來,眼睛望着某處,揮之不去的過往又浮現在了眼前:
跳水脫險後,再等到金花悠悠醒轉過來,她入目處是一見乾淨的閣樓,掙扎着起身,她顧不得打量四周,就見一個身着青色的長衫人影的走了進來。等到了跟前,卻是一個有着八字鬍的中年人,緊跟其後的一個年輕****也走了進來,金花知道是人家救了自己。原來眼前的恩人是一對夫婦,男的是個郎中,金花胡編了一個身世,也就在農莊留了下來。
等過了幾日,她老是噁心嘔吐,經過郎中的診治,才知道是害喜了。金花本想打掉胎兒的,誰知道****卻拉着自己懇求自己留下胎兒,說他們兩口子不能生育,生下來會收養**子。金花考慮了許久,總是點頭應了,從此她也過了幾日舒心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長,誰知道****一日昏厥,等郎中診治後驚喜的發現****也有喜了,這邊兩口子是欣喜若狂,可是金花無端的卻喫了不少的苦頭。本來****說了,要是收養了她腹中的孩子,爲了不讓金花母女分離,會讓郎中也一併收了她做妾,可現在一切都成爲了泡影!
金花心中有怨,可是更深知她現在是無處可去。懷着一絲不甘,金花只好按捺下記恨,順從的在農莊繼續生活。天可憐見,等到她和****生產之日,自己是順順利利的產下了一個女嬰,看着孩子瘦小的模樣,金花心中動了動,血脈相連的感覺讓她突然喜歡上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就沒那麼走運了,眼看着她難產幾日都沒有生下來,郎中只好冒着大雨去上山採藥。暴雨之下,郎中人失足掉下了山崖,等消息傳來的時候,****撐着氣也產下了一個女嬰,託付給金花所有的事情後,捱了沒幾天也嚥氣了!
兩個孩子擺在了跟前,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再想到了自己所遭受的屈辱。金花總是狠不下心,她也認命了,兩個孩子不分大小,她一概的悉心照顧不提。
那日真是奇了:女兒突然大力的跟****的孩子撕扯起來,兩個孩子小手小腳的,不知道爲什麼女嬰身上的金項圈劃破了女兒的小臉,聽到女兒的痛哭,金花來氣了,摘下了女嬰身上的金項圈本想着收起來,誰知道女兒突然抓着不放,金花無奈,哄了半天女兒還是啼哭不止。
當金花試着把項圈帶上女兒的脖子上的時候,女兒終於笑了。金花本想着等小孩子熟睡了再換過來的,可是後來的遭遇讓她瞠目結舌:罕見的暴雪天,一行人被堵住了去路,只好來到了農莊避寒,誰知道爲首的卻是慕容山莊的老莊主。一番詳談之下,老莊主當場定下了婚約,還留下了護衛要接自己一行人去山莊。金花在懵懵懂懂間就答應了,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曾經,她天真的以爲只要把兩個孩子換回來就行了,可是那知道事情發展的不可預料:自己做過娼ji的事情被老莊主查了出來,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把自己和孩子都隔離了,裏外透漏出讓自己離開的意思。這時候,幸虧是女兒自小喝慣了自己的奶水,換上其他人就日夜啼哭,換了多少個奶媽都行不通!因爲這點,自己才被留了下來。事情發展到這裏,金花的怒氣也有了,她打定注意:你不是想要千金小姐嗎?那我就給你一個!不是嫌棄我是個娼ji出身嗎?那我就讓娼ji的女兒當你慕容山莊堂堂正正的少夫人!不是有人說我的女兒是個野種嗎?那我就讓野種來當你們的主母!
可是那知道,這也是噩夢開始的根由!一天,一個神祕人約自己到了破廟,隨着那人的細說,不但知道自己的出身,連兩個孩子的身份也一清二楚!金花怕了,怕那人揭穿自己!可是那人卻威脅說讓自己拿着一包藥灑到老莊主的飯菜裏,還說是可以讓自己如願!最起碼,不會擔心被人趕出去!金花本以爲是毒藥,可是莊主服過後,過了一年才離世!金花這才放下心來!
如果說先前不過是一時的意氣之爭,可是越到了後來,金花越慶幸:如不是自己這樣做,女兒哪裏會有清清白白的身世和婚盟?如不是這樣做,女兒哪裏會有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和衣食無憂?可是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小魚,隨着她越長越大,越來越像那****,金花這樁虧心事做的如此不光彩,只要一看到小魚就驚慌失措。狠了狠心,她編了個藉口送小魚去了尼姑庵,說是要避劫,其實是自己看到小魚就愧疚,往日裏的疾言厲色也不過是她心虛罷了!
一滴淚滑落,金花回過神來:自己做的孽夠多了,沒有必要賠上女兒!如果事情真的是被傳開了,女兒以後怎麼做人?再說現在自己是百口莫辯,那些人手裏握着把柄,任何一條都不能張揚,看來,只有自己才能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