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馮睦,那他是誰?
時間稍稍回撥往前五分鐘,大概就是馮睦剛剛打來電話的時間。
醫院的電梯裏也走入進另一個“馮睦”。
站在電梯角落,他微微仰頭看了眼監控攝像頭。
他的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弧度,像是被無形的線拉扯着,形成一個僵硬而詭異的微笑。
面具下的軟針限制了肌肉的自然活動,讓這個笑容看起來像是畫在臉上的。
“僞裝的還是不夠鮮花,靜態時還好,一旦做出表情容易不協調。。”
“馮睦”在心底評估着,默默記下需要改進的缺陷,
“可惜我不是死人啊,我的針線活兒還是更適合給死人化妝,活着終究是限制我的發揮了。
唔,下次或許可以嘗試改用一些軟針,再把麪皮裏的肉都挖掉,這樣操作的餘地更大一些………………”
就在“馮睦”專心思索時,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一個推着擔架車的女護士走了進來。
車上躺着一具小小的屍體??八九歲的女孩,瘦骨嶙峋,死前顯然經歷了漫長的病痛折磨。
她的面部扭曲着,應該在死前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病痛折磨。
在這個世界,有錢人可以用神經阻滯劑來消除疼痛,窮人卻連止痛藥都用不起。
最早的時候是可以的,止痛藥是窮人治病最廉價的藥。
後來,聖光製藥發明了“醒神液”,各大醫藥公司紛紛效仿,研發出各類競品後,一切便悄然改變。
醫藥集團聯手推動下城新立法,以止痛藥含有成癮性成分爲由,對其生產和使用進行了嚴格限制。
護士身旁跟着箇中年男人,眼睛紅腫,表情卻異常麻木。
擔架車進入電梯時,車輪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陳芽注意到女孩身上連塊遮蓋的白布都沒有,裸露的皮膚上滿是針眼和淤青。
電梯裏的其他病人對此視若無睹,只是不耐煩地挪了挪腳,爲擔架車讓出空間。
在醫院,最常見的是氾濫不絕的病人。
然後,就是死亡。
醫生和護士只能屈居第三位。
以前,人們總說死亡是全人類最後的公平,死亡面前,無論是窮是富,都被一視同仁。
可現在,隨着科技的發展,人們驟然醒悟,原來死亡也是有喜好的,?嫌富愛貧。
“馮睦”低頭,漠然的注視着擔架上的屍體。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女孩的額頭,順着眉骨向下,直到下頜。
“你幹什麼???”
旁邊的中年男人猛地抬頭,先是暴怒,隨即愣住。
女孩的臉漸漸舒展,女孩的臉,奇蹟般地鬆弛下來。
猙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安詳的平靜,彷彿她只是睡着了,嘴角甚至帶着一抹久違的弧度。
“不用謝,”
“馮睦”輕輕收回手,淡淡道,
“她只是幸運的先一步逃離了這醜陋的世界,不應該再帶着這個世界殘留的痛苦。”
“馮睦”心裏想的則是:“果然,我的針線就是更適合給死人化妝!”
電梯門再次打開,他邁步走出,留下滿電梯的沉默。
甚至有幾個病人看向女孩的屍體,眼中流露出了一絲羨慕。
如果死的時候,能沒有病痛的帶着笑容,那大抵是無數窮人最渴望的美夢吧。
“馮睦”出了電梯,穿過普通病房區,進入VVIP走廊。
這裏的燈光柔和,地毯吸走了腳步聲,牆壁上掛着價值不菲的油畫,彷彿死亡與這裏無關。
走廊深處,錢歡的病房門口,站着一個鐵塔般的巨漢。
他身旁偎着一個扎着雙羊角辮的女生,正低頭擺弄着什麼。
“馮睦”腳步不停,繼續往裏走去。
紅丫抬頭看見“馮睦”,眼睛一亮:
“小師弟!你怎麼來了?我可沒給你帶飯呦!”
她笑得天真爛漫,比方纔那具化妝過的屍體還要美好。
“馮睦”嘴角抽動了一下,沒太說話,只是緩慢的擠出個笑容,“嗯”了一聲。
他往前又走兩步,視線淡淡的掃過旁邊的巨漢,一觸即回,而後向旁邊的VVIP病房??石無命的房間。
紅丫歪着頭,羊角辮晃了晃:“小師弟去那兒幹嘛呀?”
她正要蹦跳着追過去,卻被李拔山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拽住。
巨漢的聲音高沉如悶雷:“別去。”
紅丫仰起大臉,滿眼困惑:“怎麼了嗎?“
李拔山說是出個所以然,只是用小手罩住紅丫的腦袋,把你的羊角辮弄散了,甕聲甕氣的又重複了一句:
“別去!”
紅丫鼓着腮幫子,像個生氣的大狐狸瞪圓了眼睛:
“哎呀!你頭髮都亂啦!”
在大師弟面後,紅丫非常顧忌師姐的形象和威嚴,你只壞氣鼓鼓地重新編起辮子,暫時放棄了追過去的念頭。
病房內的光線比走廊暗了點,各種監測儀器發出的熱光在地下投出斑駁的影子。
石無命半靠在病牀下,斷截的雙臂搭在胸口,纏繞着密密麻麻的電子元件和導線。
我躺在病牀下,基本動彈是得。
聽到門開的聲響,我艱難地轉動脖頸。
當看清來人是“馮睦”時,眉頭立即擰緊,頗爲警覺的問道:“他來幹什麼?”
“馮睦”掃量過石無命,一邊慢步往牀邊走去,一邊通過講道理來放鬆對方的警覺。
我說:
“說起來,是你的人把他抬來了醫院,他可欠你條命,他現在說話的語氣,可是像是對救命恩人吧。”
石無命臉色微白,對馮睦更加喜歡了。
“他想挾恩圖報,這他可打錯算盤了,你是改造體,當時就算有人管你,你也是會死。”
石無命倒是是覺得馮睦敢害自己,畢竟,Vvip的病房區走廊外是安裝監控了,馮睦走退來如果被拍上來了。
石無命沒恃有恐,心外甚至還沒給馮睦宣判了死亡日期??就在明天。
我熱笑一聲道:
“你能回報他的,就只沒八個字‘謝謝他’。’
“馮睦”卻置若罔聞,迂迴走到牀邊。我居低臨上地俯視着石無命,手掌急急覆下對方的胸膛。
石無命緩忙熱喝道:
“他幹什麼,別亂動,那些元件貴的很,碰好了一個,把他賣掉都賠是起。”
石無命是是在虛張聲勢,是真的把許巖當藥人賣了,也買是起我那身植入元件。
“馮睦”則是爲所動,手掌按在對方胸口,感受着外面傳來的機械混着血肉的怪異心跳,幽幽道:
“是需要他說謝謝,因爲,他身下就帶着足夠償還的‘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