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的飛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滑行。
那是龍吟觀觀主的座駕，整個聖域沒人敢攔。
月無涯坐在窗前，手指輕輕敲擊着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那聲音不大，卻讓隨行的幾個人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跟在月無涯身邊多年，太清楚這位觀主的脾氣了，越是平靜，越是可怕。
當年有個長老在他面前說錯了一句話，被他用這種敲擊聲折磨了整整三個時辰，最後自己崩潰認錯。
“還有多久到靈域？”月無涯忽然開口。
隨行的一個老者連忙躬身道：“回觀主，再有一個時辰就能進入靈域地界。現在已經過了天風峽，前面就是靈域北部的冰原。”
月無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繼續看着窗外，目光深邃得像是要把那片雲海看穿。
窗外的景色在不斷變化，從聖域的繁華山川，漸漸變成靈域北部的冰天雪地。那些覆蓋着皚皚白雪的山峯在陽光下閃爍着刺眼的光芒，冰冷而荒涼。
老者猶豫了一下，還是壯着膽子問：“觀主，咱們直接去萬川宗嗎？”
月無涯挑眉：“萬川宗？你知道萬川宗在哪兒嗎？”
老者愣住了。
是啊，萬川宗在哪兒？
那個宗門從立宗之日起就神祕得很，據說藏在虛空夾縫之中，根本不在靈域現有的任何地圖上。
月瑤跟明川鬥了那麼久，調動了龍吟觀所有的情報力量，從來沒能找到萬川宗的真正位置。每次月瑤以爲找到了線索，最後都會發現那是明川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那咱們……”
“先去找清風羽門。”月無涯淡淡道，“葉宗主跟明川交情不錯，通過他，應該能見到人。”
老者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飛舟繼續向前，穿過靈域北部的冰原，進入中部的丘陵地帶。
下方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修真城池，偶爾能看到御劍飛行的修士從飛舟旁邊經過，但看到那艘華麗的月白色飛舟和上面懸掛的龍吟觀旗幟，都嚇得遠遠避開。
月無涯看着那些驚慌失措的修士，眼中閃過不屑。
靈域，果然是貧瘠之地。這些修士的修爲普遍不高，看到龍吟觀的旗幟就跟看到鬼一樣。
但就是這樣一個貧瘠的地方，出了一個明川。
一個從人界飛昇上來的小子，愣是把整個靈域擰成了一股繩，讓月瑤屢屢喫癟，最後還把自己作死了。
有意思。
飛舟又飛了一個時辰，終於在一片連綿的山脈前停了下來。
下方，一座巨大的山門矗立在雲霧之中，山門上刻着三個古樸的大字，清風羽門。
山門兩側站着兩排值守的弟子，一個個精神抖擻，看到那艘華麗的飛舟時，臉色都變了。
月無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出飛舟。
隨行的幾個人連忙跟上，每個人手裏都捧着精緻的禮盒，裏面裝着龍吟觀精心準備的禮物，萬年靈芝、深海寒鐵、星辰砂、還有幾瓶龍吟觀特製的療傷聖藥。
這些東西隨便拿一件出去，都能讓靈域的修士搶破頭。
月無涯落在山門前，目光掃過那些緊張的弟子，淡淡開口：“勞煩各位去通報一聲，就說龍吟觀月無涯來訪。”
那幾個弟子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顫抖着聲音說：“前、前輩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說完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
清風羽門，主殿。
葉宗主正坐在殿中喝茶，說是喝茶，其實是在發呆。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明川的事，那小子從歸墟裏出來，傷成那樣，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傳訊符說已經醒了，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醒了，會不會是那小子怕自己擔心故意騙人？
正想着，忽然看到一道傳訊符從外面飛來，落在他面前。
他捏碎傳訊符，裏面傳來守山弟子驚慌失措的聲音：“宗、宗主！外面來了一艘飛舟！好大好華麗！上面掛着龍吟觀的旗子！有個人說要見您！那人、那人看起來好可怕，光是站在那裏，我就腿軟了！”
葉宗主的手微微一抖，茶水灑了出來。
龍吟觀？
龍吟觀的人來幹什麼？
月瑤那女人不是死在歸墟裏了嗎？難道龍吟觀要來找麻煩？來找明川報仇？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讓他們進來。”
不管來者是誰，既然找上門了，躲是躲不掉的。清風羽門雖然不是龍吟觀的對手，但也不能慫，一慫就更被人看不起。
片刻後，月無涯的身影出現在主殿門口。
他就那麼站在那裏，一身月白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卻自帶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那雙眼睛深邃如淵，只是輕輕一掃，就讓殿中幾個清風羽門的長老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有兩個人甚至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葉宗主站了起來。
他雖然也是化神期，但只是剛突破不久，根基還沒穩。而眼前這位，是合體期，是真正的老怪物，是站在聖域頂端的幾個人之一！
“月……月觀主。”他抱拳行禮，語氣盡量保持平穩，“不知觀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月無涯看着他，邁步走入殿中，淡淡一笑：“葉宗主不必多禮，老夫今日前來叨擾，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葉宗主的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合體期的老怪物，能有什麼事求到他頭上？而且還是帶着人、帶着禮、光明正大地來？
“觀主請說。”
月無涯在他對面坐下，隨行的人把那些禮盒放在桌上，整整齊齊擺了六個，然後退到一旁，垂手而立，恭敬得像個木偶。
月無涯指了指那些禮盒，淡淡道：“這是老夫的一點心意，算是賠禮。”
賠禮？
葉宗主更懵了。
“觀主，這……這是什麼意思？”
月無涯嘆了口氣，那張清瘦的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他揉了揉眉心，看起來就像個爲兒女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葉宗主，明人不說暗話。老夫今日來，是爲了月瑤那丫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