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隔陣子不見,個頭就高了一截,像是竄着長的;其實啊,人到了年紀後也是竄着老的。
你就說我這眼睛,這麼多年戴個老花鏡,也沒什麼問題,可就是這陣子,多用一會兒眼,就開始發糊嘍。
我都懷疑啊,是不是有人趁我睡覺時,偷偷給我換了副眼珠子,但轉念一想,誰又看得上我那副老眼昏花?呵呵。
翟老邊擦拭鏡片邊開着玩笑。
李追遠提起熱水瓶,準備泡茶。
翟老:“哎哎,這麼好的茶,隨隨便便地喝太糟蹋了。”
李追遠:“我太爺說過,凡是進嘴的東西,都不算浪費。”
翟老:“你太爺這話,說的不僅僅是喫喝吧?!
李追遠點點頭:“一個人能正常喫喝,說明身體康健,在這一基礎上的任何痛苦,都是爲了追求其它慾望而自找的。
翟老:“這是活通透了。可我聽亮亮父親說過,你太爺爲了你,一把年紀了還一股子奮勁呢?"李追遠:“這是太爺對我的喜愛,勝過了忙碌的辛勞,就和老師您對我一樣。”
其實,在酆都大帝鎮壓完菩薩後,祂的影子就從老身上脫離了,同時期,翟老也決定退休。
是後來老決定幫扶自己這個學生,爲自己鋪路,才重新返聘出山,這又與大帝對待自己少君的方針重合,影子才又回到了翟老身上。
有一說一,陰長生對自己的這位人間行走,不是看重,而是尊重。
翟老:“把這包茶葉留給我,我帶回去慢慢品;提前說好啊,要是我這嘴被養叼了,以後就繼續管你小子要。”
李追遠:“有的,老師。”
少年從揹包裏拿出好幾包茶葉,擺在了老面前。
翟老見狀,面露苦笑。
除了走特殊渠道的先祖牌位,這份柳奶奶的口糧茶算是秦柳兩座祖宅對李追遠走江最直接的支持,因爲柳玉梅在阿璃出生時,就給孫女名下分契了一座茶山。
“小遠,老師我,就只能送你到這兒了,你要注意安全,平安回來。”
“我會的,老師。”
“行了,見見你,我才能踏實,我要準備走了。
“老師還是在這裏休息睡一覺吧。”
“不了不了,這次來西安,一是爲了見你,二是我正好有個老朋友在這兒;那傢伙平日裏不喜出門,把自己關在療養院裏,趁着這陣子他難得願意出來透透氣,我得去見見。
“我陪您去。”
“不用,你朋友們不是等你喫燒烤麼?你快去吧,呵呵,我老了,腸胃克化不了,擱我年輕時,我肯定第一個跑過去,就蹲在旁邊嚥着口水聞着油脂香。”
李追遠幫老提起公文包,老人的行李不多,這輩子也習慣風餐漂泊,換洗衣物與喫的藥都用一個布袋提着。
下樓後,翟老拒絕李追遠送他出招待所,讓少年趕緊去喫飯。
與翟老分別,李追遠來到院子裏的燒烤處。
所有人都喫得滿嘴是油,除了彌生這位燒烤師傅,他只烤不喫。
彌生:“等出發後,一路向西,那邊的羊肉,會越來越好,一點都不羶。”
潤生:“羊肉沒羶味,和便宜的豬肉有什麼區別?
"眉心聖僧印記爲此閃爍,彌生開口道:“阿彌陀佛,夏蟲不可語冰。”
潤生:“這是李大爺說的話。”
眉心聖僧印記一舉黯淡,彌生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是蟲。”
趙毅給李追遠遞送來剛烤好的肉串,幸災樂禍道:“喲,應付審查結束了。
李追遠:“我沒什麼好審查的,倒是你要多注意點。”
一位一心只想活百年的少君,不會對追求長生的大帝起到威脅;可一位以梟雄著稱,在地府又有一批宗族班底的中常侍………………
陰長生雖是東漢人物,但地府裏又不是沒有中晚唐的鬼。
趙毅:“呵,按歲數,我應該在你前腳走,難不成他那麼短時間裏,就能在地下改朝換代?”
李追遠:“你要對你自己有信心。”
趙毅:“你真看得起我。
李追遠:“我的看法不重要。”
趙毅皺起了眉,他太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一個失去人間身份的自己,天知道最後會走上哪條發展路徑。
簡而言之,沒了高尚目標做支撐,那必然是不受約束、怎麼爽怎麼來。
別自己七老八十、兒孫繞膝、安享晚年時,另一個自己在地府叛亂失敗,引得酆都大帝本尊親自出山來誅九族。
李追遠:“翟老要出門,你陪着去吧。
趙毅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身上浮現出一層鬼霧,準備召出宦官的自己。
可這一進程又很快被趙毅暫停,他問道:“是去那裏麼?”
李追遠:“應該是。”
驅散鬼霧,趙毅笑道:“那我親自走一趟,馬屁該拍還是得拍。”
真正原因是,大人物都是要面子的,帶個人肯定比帶個鬼更有排場。
翟老站在馬路旁,想要招手攔出租車,可那些車燈照得他視線裏全是光暈,根本分不清。
可莫名地,他就覺得視力一下子恢復了,整個世界都變得清晰起來,好似比眼睛出問題前看東西更容易。
一輛車在翟老身前停下。
“翟老,巧了不是,我正好要出門,您要去哪裏,我送你。”
趙毅下車後直接就去攙扶,不給老拒絕的餘地。
等把翟老安置進車裏,自己也上車後,剛轉動車鑰匙重新打火,剎那間,車內籠罩起一股陰寒威嚴。
趙毅抬頭看了眼後視鏡,坐在後排的老人閉目危坐。
翟老沒說要去哪裏,大帝也沒言明,趙毅放下手剎,喊了聲:“起駕~”
深夜城路好開,卻並非一帆風順,碰上了警察辦案布控、檢查來往車輛。
趙毅提前留意到了,就早早拐彎進岔路。
不是因爲自己沒駕照,新證件在兜裏亦能用,但這東西按姓李的說法,就跟開過光的聖器,用一次就黯一點,可不捨得消耗在這裏。
反正又不打表,趙毅寧願載着大帝多繞一段路。
再次來到白天來過的兵馬俑博物館門口,景區早已閉門,趙毅打開車前屜,拿出錢幣揣兜,對身後道:“陛下,我去宣告。
實則準備去買票。
兩位不同時代的大帝,又都是神話中的存在,要考究什麼禮數章法那才叫扯屁。
好在,有世道章法能依循。
下車後,趙毅看着那門板閉合的售票窗,真是親切感激。
走到售票窗口,掏出錢,不是活人用的鈔票,而是冥幣。
黃色小皮卡在南通時也經常運李大爺家的貨,犄角旮旯裏留捆錢很正常,另外,譚文彬會刻意留點冥幣在車上,方便少君出行時打賞路邊小鬼。
同樣的事,細節決定檔次。
酆都大帝親臨,使印有大帝神像的冥幣是應該的,就是這張冥幣上的“0”一眼數不完。
趙毅估計,就算下班後工作人員沒按規章制度清點轉移收入,把這一排售票窗全倒出來,也遠遠不夠找零。
懶得計算地府與陽間匯率了,多的是來自大帝的恩賞。
將冥幣從縫隙裏塞進去,趙毅指尖微動,售票處內的鎖脫落,抽屜打開,兩張票飛起,沿着縫隙飛出。
林書友帶徐福來時,是把錢塞進去後,從垃圾桶那裏撿了兩張票。
大帝坐車裏呢,要是讓大帝目睹自己如此操作,那下場.......
“嗯?”
自己明明抽出的是兩張票,可結果從縫隙裏出來到手的,是一封聖旨。
好傢伙,合着這座公家的售票處,是你們二位陛下的鴻臚寺。
打開聖旨,上面空無一字,只有璽印。
祖龍給了這位陰間的大帝面子。
但頃刻間,趙毅就意識到這封空印聖旨的重量,蓋好章了,自己填啊。
隨即,趙毅又明悟出翟老這趟來西安、陰長生親至於此的目的。
不是怕自家少君被拐成大秦太子,恰恰相反,大帝是來給自家少君站臺,向祖龍要好處,要討封的。
光口頭上的不夠,得落於白紙黑字,得用印。
的。”
祖龍的回應更是大氣。
但也能看出二者之間差別,畢竟白天姓李的到這裏時,可沒能拿到這個。
唉,瞧瞧,都走江到此等時刻了,大帝依舊逮着所有機會在狠狠加註。
“姓李的啊,你要是沒幫大帝實現長生,我都要覺得你太不孝,要被戳脊樑骨趙毅拿着聖旨,轉身往車那邊走時,身後傳來動靜,是肅殺整齊的腳步聲。
止步回頭,趙毅看見一排排甲士,自門口一直列陣於內,確切的說,是列陣於上博物館只是“山腳”,巍峨的高臺與山相融,高延至天,詮釋着什麼叫君臨天下。
趙毅多瞅了幾眼。
沒辦法,這些甲士雖都是幻化出的虛影,可細節清晰紋理細膩,比花錢買票進去看的褪色要值千萬倍。
前有騎兵開道,後有車兵,緊接着是一座空置的董架,這支隊伍,徑直行至黃色小皮卡前才停下。
翟老下了車,上了輦,端坐的瞬間,變成了身穿黑色皇袍頭戴冕旒的酆都大帝。
趙毅不怯場,更不客氣,在輦架經過自己身邊時,縱身躍起,上了輩。
周圍的甲士集體目視趙毅,森然殺意齊齊落在趙毅的身上。
顯然,始皇派自己的皇出來,只爲迎接陰間天子,其餘人,沒資格在車上,更不值得他們這般禮遇護送。
這時候,要是自己跑大帝腳下跟條哈巴狗似的、以證明自己是大帝親信,那就是丟主人的臉了,也違背了自己特意今晚陪這一遭的目的。
故而,趙毅左手叉腰,右手以墓主刀撐地,下顎輕抬,目露桀驁,氣場外放。
在南通時,他可以被叫“三隻眼”、 “外隊”這些綽號,那是因爲有姓李的壓着,他只能低調,可能這樣喊自己的,也就是阿友譚大伴他們,陳曦再不喜歡他、一直以來基本都喊他名字。
說白了,若非這一代出了個姓李的,這座江湖,我趙毅,纔是龍王!
才幫姓李的覆滅一座龍王門庭,身上還殘留着未散煞氣,再加上趙毅自身秦家氣勢,直接壓得周圍一衆甲士抬不起頭。
端坐於後的陰長生,嘴角浮現出一縷微笑。
祂很滿意這種場面,對一位陰間主宰最大的宣耀,反而是祂在陽間的格調。
大帝左手託舉姿勢,指尖微動,雖空無一物,卻像是過去養成的盤珠習慣。
自遠處高臺之處,似有一道目光垂落。
隨即,甲士們紛紛應喏,認可了趙毅的存在地位,護送鑾駕前進。
到高臺前,面對那不知多少層的臺階時,鑾駕也沒停下,下方的甲士按次序伸展自己的臂長,使得鑾駕在上行途中依舊保持平整。
看着此等大氣磅礴的場面,趙毅心生遺憾:“可惜了,沒把阿友喊來一起參觀。”
初晨的鳥叫喚醒一日的喧囂。
李追遠側過頭,睜開眼,隔壁牀上空的。
女孩的作息比少年要早,她已經醒了,坐在牀邊架着畫板正在作畫。
背景是令家祖宅,可畫的並不是李追遠,而是揹着劉姨的秦叔。
早期的女孩只能依靠李追遠去看見外面的世界,現在已經走出來的她,視線中可以囊括更多存在。
李追遠沒急着起牀,而是以手枕頭,欣賞着作畫人身處畫中的美景。
幼年時的自己,會把周圍所有帶文字的東西都找來看,父母的書房早就被翻遍了,李追遠還翻出過自己父親的日記。
在日記中,父親寫過這樣一段話:結婚後,每天清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忐忑地睜眼,確認身旁的妻子是否還在。
“妻子”這兩個字寫得像小學生,一筆一劃地寫出來,代表那個時期的父親,對李蘭成爲他的妻子,感覺像做夢般不真實。
嗯,確實不真實。
李追遠視線默默挪開。
女孩放下畫筆,走到牀邊。
“阿璃,或許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我昨日不該如此決絕,如果可以的話,我應該盡力給他爭取回他想要的那個生活,如果......他現在還想要的話。
對李蘭,李追遠早就無感了,但對蘇亦舟,隨着自己人皮的豐富,李追遠生出的不是那父子之情,而是對自己這位父親的憐惜。
一個如此完美的人,恰恰因其完美被李蘭選中,用完後再傷害,雖然自己也是幫兇之一,不過小孩子選擇跟媽媽,倒是能自洽。
阿璃露出笑意,柔軟的指尖撫平少年的蹙眉。
以往,少年不管做什麼決定都很乾脆,此刻,他後悔猶豫的樣子,也好可愛。
林書友推開房間門,正準備伸懶腰,看見頭髮蓬亂、一臉憔悴的趙毅蹲在他房間門口抽着菸斗。
“三隻眼,你幹嘛?”
“餓了,等你一起下樓喫早飯。”
“那你下次能別一聲不響地藏在這兒不,很嚇人的。
“我沒收斂氣息,是你現在不能隨意起乩,變鈍了。”
林書友使勁撓頭,眼睛一亮,成功憋出一句:“我沒起乩也考上了大學!”
趙毅:“我陣法和風水造詣,僅次於姓李的。”
林書友:“這我知道啊,怎麼了?”
趙毅:“這意味着我只需隨便翻翻你的書,專業水平就比你高到天上去。’林書友:趙毅:“走吧,喫早飯,沒氣飽吧?”
林書友:“沒有,習慣了。”
餐廳裏,李追遠與阿璃面對面、靠窗坐着,柔和的晨光撒照在二人身上,渲染出青春泛金的暈。
連帶着餐廳裏負責安保的同志,都忍不住把視線往他們倆身上瞥,對美好事物的欣賞是人內心本能。
“阿友,你幫我打粥,記得多加點鹹菜。”
吩咐完,趙毅就走向李追遠那邊。
阿璃端起碗,去添粥。
沒什麼祕密是需要避開阿璃的,女孩的迴避是爲了趙毅能更從容地叫祖宗。
趙毅坐下來,毫不客氣地拿起李追遠剛剝好的煮雞蛋送嘴裏咬了一口,道:“我天快亮時纔回來。”
“辛苦了。”
“所以,喫你一顆給她剝的雞蛋,不過分吧?”
“本就是給你的,我們都喫好了。”
“呵。 趙毅把雞蛋全塞嘴裏後,從懷中拿出一份聖旨,放在了李追遠面前。
李追遠打開聖旨,看了一眼印後,將它收起。
趙毅:“跟支票似的,金額你自己填,姓李的,你打算填什麼?”
李追遠沒回答,繼續剝起了雞蛋。
趙毅自問自答道:“必然是填一個最大的數字,擁有它,就擁有一切。”
魏正道成爲龍王後就開始着手治病,雖活了一千多年卻都在悶頭自殺,給這人間只留下了屬於他的一個時代,可以說,影響力與實力嚴重不符。
姓李的把治病提前做好了,換言之,他若能活過成年,那這座江湖,都能一言而決,乃至所有神話,都得瑟瑟發抖。
趙毅:“你發現沒有,比起頭頂上的天道,他們似乎更認可你,誰都想把你當刀,真是苦天久矣。
但你有沒有想過......不是我挑撥離間,倘若讓他們拿到了那夢寐以求的大自由,你要是長生鎮壓還好,可你是不想活那麼久的,等你死後………………”
李追遠:“會有一代代的你出現,鎮壓江湖。
"“和你聊正經的,你給我什麼情緒價值。 說是這麼說,但不影響趙毅嘴角翹起。
李追遠把剝好的第二枚雞蛋遞給趙毅。
趙毅:“我喫一個就夠了。”
李追遠:“給阿友剝的。
趙毅拿起雞蛋,起身去往阿友那桌。
李追遠沒問趙毅昨晚見到了什麼,趙毅也沒說。
實際昨晚登頂之後,在兩張龍椅之外,還有第三張,這是給趙毅準備的。
這是極大的禮遇與認可,堪比當世龍王。
但這並不妨礙,趙毅隔天就過來,在李追遠這裏給祂們上眼藥。
離開餐廳後,李追遠獨自回房間,阿璃則去了餘樹那裏。
女孩是聯絡員,得去溝通傳話。
李追遠要求所有人都得認真對待自己的“工作證”,不要搞形式主義,否則這牌匾就白抱了。
回到房間後,李追遠拿起畫筆,幫阿璃作畫,少年只豐富背景,沒去觸碰身爲畫中主角的秦叔和劉姨。
阿璃。
和畫符、雕刻羅盤一樣,他的畫作仍是無法匯聚感情。
門打開,阿璃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封信。
考慮到聯絡員不能說話的問題,餘樹那邊還是酌情照顧了。
主要也是沒辦法,其餘人都去施工隊了,“工作關係”留在他那裏的,只有一個李追遠拆開信封,上面記載着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在正式動身前往西域之前,或者叫途中,會先去華山在內的幾處山脈方位。
不是旅遊團建,也不是祭天禱告,而是有些特殊的陣法材料溫養在那裏,餘樹得帶人把這些東西給“請”出來。
薛亮亮管官面世俗,餘樹負責玄門江湖,這是餘樹那邊的路線,理論上,薛亮亮不用去,甚至都不需知道。
已掌握一頭成年血肉蛟龍的李追遠,已不用如此大費周章地佈陣了,但這並不意味着傳統大陣無用,它依舊有着無法彌補的優勢,退一萬步說,李追遠在內,餘樹孫道長等佈置的大陣在外,彼此都能形成有效呼應。
反正,他們會按照自己的方案佈陣,相當於自己又多了一條更強勁的蛟龍。
李追遠的注意力,不僅僅在華山上,而在附近另一個座標......因爲它距離秦家祖宅非常近。
之所以選擇這個位置來做溫養,並不是因秦家佔據了龍脈退而求其次,而是秦家祖宅本就沒建立在傳統龍脈上。
江湖傳說,是秦家人與生俱來的高傲,不屑附和天然地勢脈向,只朝人間取,不向天地求。
但李追遠嚴重懷疑,是秦家當年負責選址的先人,在風水之道上,是個二把刀,給選偏了。
這種事,發生在秦家人身上再正常不過,畢竟是先建好的祖宅,後來纔有爲秦家支撐起陣道風水的古邪、被龍王羈押回祖宅鎮壓。
不過,秦家人靠自己一代代拳頭打出一座強勢龍王門庭,硬生生在龍脈之側,再造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龍脈氣象。
李追遠:“你要跟他們行動的。”
阿璃點點頭。
子了。
李追遠:“我去問一下亮亮哥,應該能和你一起去。”
少年是薛亮亮這邊負責聯絡的人,這也不算是徇私,本就是聯絡員該起的作用。
都到家門口這麼近了,沒理由不順路回去看看,省得自己都快忘了那是自己家宅除此之外,李追遠還有其餘想法,要是能順路,再從祖宅內“借”出點東西來,就更好不過了,給餘樹他們提升一下器具水平。
只是這事會冒極大風險,涉及到自己走江,所以不能由自己直接出面,李追遠也不捨得讓阿璃去犯險做嘗試,只能讓餘樹自己去求。
按理說,餘樹身上的那層身份,應該能扛一扛因果反噬,坐鎮藏經閣的古邪,也有智慧做到心領神會。
本質上,這是令家明家那幫人用來繞過因果反噬針對自己與秦叔的翻版,但更高級。
下面,就剩下一個問題:怎麼勸服餘樹,敢於鼓起勇氣、前往滿是邪祟的秦家祖宅,借東西?
李追遠先來到薛亮亮房間,推開門,裏面煙霧繚繞,身處於二手菸中工作的亮亮哥,像是在修仙煉丹。
昨晚喫完烤肉後,薛亮亮就工作到現在,包括昨日白天帶自己的遊玩,其實也是擠出的工作時間,得還。
天生精力充沛,是成功者的必備素質之一,南通段的江面,能爲亮亮哥證明。
李追遠打開窗,讓煙散一散。
薛亮亮伸了個懶腰,道:“啊,天亮了。
李追遠:“工作可以分我一部分幫你的。
薛亮亮:“專業上的事我不會客氣,你腦子比計算機都好用,但這是組織籌備的工作,零零碎碎的,涉及很多方面,你不熟悉下面的人,我也就無法偷懶。
對了,最新的安排出來了,項目團隊,包含施工隊,要分批次進駐了,你的夥伴們,這會兒應該已接到通知。
你怎麼看?”
李追遠:“服從組織安排。
薛亮亮:“不影響你的事麼?”
李追遠:“融入了。”
在其它時候,分兵是大忌,甭提這種分時間段的分兵,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可正是因爲這一浪着實太難了,李追遠不得不兵行險着,落子於棋盤外。
薛亮亮:“那就好。”
李追遠:“那邊來聯絡,要中途去幾個地方取材。
薛亮亮:“你是要跟着去麼?”
李追遠:“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去。”
薛亮亮:“要多久?”
李追遠:“只是中途多跑幾段路,並不需要耗費太長時間。”
薛亮亮:“我也去吧。
李追遠:“不影響你工作麼?"薛亮亮:“在沒正式進入那片區域前,對我而言,就沒有一線。”
李追遠:“我以爲你會考慮一下。”
薛亮亮:“我做的組織籌備,我帶着項目團隊進入,我就有責任,把大家夥兒都安全帶回來,爲此,我什麼都願意做。
就算是讓我去焚香沐浴禱告,那也是唯物的,只是暫時披了一層迷信的外皮。”
李追遠:“好,我知道了,對了,秦嶺上有一個風景區,我正好帶你去逛逛。
薛亮亮:“華山?”
李追遠:“是一個古建築景區,私人的。
薛亮亮:“私人承包的,收門票麼?”
李追遠搖搖頭。
薛亮亮:“不收門票的話,那遊客會不會很多?!
李追遠:“還好。”
那裏不收門票,收命。
以趙毅爲首的衆人,已整裝待發,沒什麼需要額外準備的,拖拉機在前面,總不至於讓趙毅從西安開着拖拉機一路“噠噠”去李追遠來和大家夥兒作臨時告別。
西域南疆。
潤生、陰萌、陳曦和彌生,作爲施工隊一員,也都要離開。
少年這邊的安全倒是不必擔心,阿璃在這裏,另外,譚文彬與林書友也在。
了。
李追遠:“大家,好好工作。”
趙毅:“就跟在南通給李大爺幹活一樣,別惜力,咱們掙的,可不光是津貼。
衆人去最後一批次施工隊匯合,出發前往西域。
陳曦鳶除了同款登山包外,還額外提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化肥袋。
裏頭裝的是燒烤架和各種調味品,“聖僧”說那邊的羊肉更鮮嫩美味,她聽進去趙毅忍不住調侃道:“如果‘龍王之位'是道佳餚,你是不是更有動力去爭?”
陳曦鳶:“沒有一個輕鬆閒適的好心情,再美味的東西也味如嚼蠟。”
趙毅:“只要涉及到喫,你的境界就一下子拔高了。
翌日,李追遠這邊也啓程動身,組了個小車隊。
哪怕是跟隊的安保人員,也不清楚其它車裏坐着的是什麼人,連薛亮亮自己也不清楚,只能在經停休息時,看見裏頭不少穿奇裝異服的。
餘樹沒暴露李追遠的身份,李追遠給自己和阿璃兜裏都放了一張《邪書》的佛皮紙,改變了氣質容貌。
不過,未成年的形象沒有變。
抵達華山腳下隊伍休整時,李追遠與阿璃站在一塊石頭前喫着盒飯,經過他們面前的玄門中人紛紛行禮問候。
薛亮亮端着飯走過來一起喫,笑道:“小遠,你可真有名望。”
李追遠:“他們沒認出我是誰。”
薛亮亮:“啊,玄門中人,這麼懂禮貌客氣的麼?”
李追遠:“站在玄門中人視角,這個隊伍裏出現孩子,就是最大的不尋常。’薛亮亮點點頭。
索道不能直達要去的地方,隊伍要徒步登山,而且連條正常的山路都沒有。
李追遠的身體素質在同齡普通人裏算很優秀的,加之又有阿璃在難走的路段搭把手,少年走得很輕鬆。
至於隊伍裏的陣法師,則是被武夫們用架椅抬着走。
不僅是上去後需要這些陣法師出力,得讓他們養精蓄銳,主要是你真讓他們自行登山,不知道得折騰到什麼時候,太耽擱進度。
越往上,周圍風景越美,像年畫掛曆上的景象,照入了現實。
到達目的地山頂後,陣法師們在孫道長的指揮下,拿着陣旗各就各位,其餘人,警戒的警戒,休息的休息。
李追遠本想幫忙的,可觀察一番後,發現自己插手確實能極大加快進度,卻也會因此改變此地舊有格局,爲他們下次存放取用增添巨大難度。
因此,李追遠只能袖手旁觀,他也不想以後餘樹再登門找到自己,特意跑回來再登一次山。
薛亮亮:“小遠,那是黃河。
自河流,水山頂眺望,先是看見一片彩霞,再察覺其波光粼粼,隨即才恍然意識到,那是天一色,並接相融。
林書友:“黃河之水天上來,李白是真來過。彬哥,他可真有錢也真有閒。
"譚文彬:“那是,人家有贊助可以拉,還能賣冠名。”
忽然間,彩輝瀰漫,給本就壯闊的美景更增添了神祕韻味,這不是大自然的奇蹟,而是陣法師們發力,將一根根陣柱從溫養地取出。
李追遠的目光一一在它們身上掃過,以地脈溫養必帶來躁動,以這些陣法師的平均水平,根本就降服不了,更別說掌握使用了。
可令人驚奇的是,這些木都很平靜,甚至稱得上乖巧。
一切都是因爲,孫道長在中央處單獨設了一座祭臺,餘樹站在祭壇下,手裏拿這的是一份文件,紅頭的。
譚文彬:“都是被鎮壓封印着的?”
李追遠:“公家財產。”
譚文彬:“怪不得。
林書友抱着一沓東西興奮地跑過來,仔細一瞅,都是陣石上剛撕下來的封條。
“小遠哥,這是不是有用?”
李追遠點頭。
林書友:“能當封印符紙一樣用?”
李追遠:“嗯。”
林書友:“那奇了怪了,怎麼就我撿,他們不撿呢?”
李追遠:“因爲能用這種符紙的,不僅得有道行,還得有身份;沒身份的,道行再深都用不了,有身份的,道行淺一點亦無妨。”
林書友疑惑地看向譚文彬。
譚文彬解釋道:“你撿了一堆很有價值的無用之物。”
上山容易下山難,武夫們需要扛陣木,只得辛苦陣法師們一個個被綁在武夫後背上。
"不是誰都像潤生擅長體貼揹人,很多武夫壓根沒這種自覺,行進間肌肉骨骼蠕動常常讓背上的陣法師們痛苦喊疼。
但也沒人撂挑子不幹選擇脫隊的,能被召集進來的,都有意識地褪去了江湖散漫瀟灑習氣。
一深,莫說陣法師了,連處地方取完後,就馬不停蹄轉入下處區域,要麼上山下山,要麼走入山澗幽武夫們很多也累得夠嗆。
阿璃牽着李追遠手,釋出氣旋包裹少年周身,若非如此,李追遠也堅持不下來。
着如履平地、氣都不喘一下的少年少女,進一步加深了玄門中人視野裏,這兩看位是修行祕法、“返老還童”前輩的刻板印象。
離秦家結界所在的位置很近了,餘樹見隊伍實在是太疲憊,就決定在野外宿營一宿。
山林裏,沒盒飯喫,但罐頭管夠,還有車上帶的各種副食品,多處炊煙升起,沸騰走了水汽與疲憊,勾來了饞蟲和精氣神。
韓樹庭:“傳說中的秦家祖宅,就在這附近吧?”
孫道長:“嗯,是很近,但和我們天亮後將去的龍脈之地,不在一條線上。’韓樹庭:“爲何?”
孫道長:“這就是龍王秦的氣魄,不屑於借天地山川之澤,只追求憑自己雙手開創。”
韓樹庭目露景仰。
餘樹舉起碗:“來,以湯代酒,敬龍王秦。”
三人各自舉碗碰了,而後除了韓樹庭一飲而盡外,餘樹和孫道長皆燙嘴吐出,互見彼此狼狽,都笑了。
餘韓樹庭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我記得最開始計劃裏,這裏應該不是最後一處。’樹:“那位傳話說要跟隨同行後,我就改了,把它安置在最後,方便那位順路回祖宅看看。”
韓樹庭:“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餘樹點點頭,沒否認。
孫道長從鍋裏撈出一碗麪條,嗦了口筷尖,笑道:“你我,不,整座江湖之人,有幾個不想去見識見識呢?”
韓樹庭:“也是,過去龍王祖宅就很難進,秦家自從出事後,更是與外隔絕數十載,更難一窺真容了。
餘樹:“你們說,我這暗示會不會太明顯了?"孫道長:“無妨,雖是暗示,卻也是大大方方,不會引起那位不快。
餘樹:“有你這句話,我心裏就有底了,也有期待了。”
餘樹是去過南通登門了幾次,但論起與龍王家人的熟悉,自是比不過長期駐留、過年都不走的孫道長。
三人沒什麼壞心思,更沒有貪圖什麼利益,就是盼望着李追遠能帶他們進一趟祖宅,朝聖。
就在這時,有紙鳶飛來,有人身上尋香燃起,有人香囊出異味,隊伍裏不少江湖人士,都收到了來自外界自家宗門家族的訊息。
韓樹庭:“江湖上,這是又發生什麼大事了?"能引起這麼多人的訊息共鳴,代表有江湖中人必須要關注的大事發生。
當下,很多人就以各自的方法去進行回應,從這裏,就能看出隊伍裏各江湖人士的階層,有些毫無反應的,說明背後傳承勢力不行,有些有反應的卻做不到更豐富的信息傳遞,在這個沒信號的山林裏,手機大哥大都沒用,得靠玄門法子通訊。
林書友和一夥江湖人士圍坐在一起喫飯,阿友幫他們扛過材料,再加上他那陽光熱情的性格,很容易交上朋友,而且,越是內心陰暗的越喜歡和阿友相處。
縱使都處於一個項目任務中,可江湖中人依舊保持着謹慎,能透露自家傳承的都是少數,大部分都避免交淺言深。
阿友像是個粘合劑,吸引到了一個小團體,開始了交友模式。
正開心地喫着聊着,忽然很多人離座,過了段時間後,一個接着一個面露凝重地返回,開始拼湊印證自己剛剛得到的消息。
息。
很神祕,很重要,很了不得,林書友也豎起耳朵仔細聽。
聽着聽着,林書友神情變得有些僵硬。
他原以爲是什麼大事呢,結果這些人剛剛得到的,居然是令家祖宅被覆滅的消堂堂一座龍王門庭,以這種方式猝然落幕,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一輪駭浪。
坐在阿友身邊有位年齡相仿的年輕人,他是家族裏的嫡系傳承者,叫錢友浩,他見阿友被這一消息給震驚得失神了,就拍了拍阿友肩膀,安慰道:“這就是江湖,湖面浪急,哪怕是龍王門庭這樣的大船,也是說傾覆就傾覆,林兄弟,看開點。’林書友:“嗯。”
旁邊另一個叫週五月的感慨道:“也不怪林兄弟,我剛得到這一消息時,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反覆跟宗門確認了好幾次是否屬實。”
一位佩着劍叫邢冷秋的女劍客附和道:“諸位那邊可有具體消息,令家因何而滅?”
林書友低頭扒飯。
周圍人繼續就着這個話題聊,有說是令家祖宅內邪祟暴亂導致的,有說是令家招惹了一位神話存在,在沒有龍王鎮守的歲月,即使是一座龍王門庭,也很難擋得住一尊神話的出手。
因也有說是好幾家江湖大勢力聯手,一同覆滅了令家。
覆滅令家之舉行得太快,動手時隔絕內外的效果又做到極致,諸頂尖勢力是隱隱猜到是誰動的手已開始自危忐忑,但下面的江湖則對此毫無頭緒。
聽着他們嘰嘰喳喳,遲遲沒聊出什麼有營養的,扒完一碗飯的林書友出聲道:“我記得令家,好像和一位有仇。”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林書友詫異道:“這,你們都不知道麼?”
錢友浩:“林兄弟,這件事我們當然有所耳聞,你說的是那位秦柳家主吧?但不可能是他,他正在走江,秦柳是有復興之兆,卻遠未到能行復仇之事時。”
五月:“莫說那位還未成就龍王之位,就算成就了,一座龍王門庭,也不是說周能拿下就能拿下的,龍王不會如此行事。”
邢冷秋:“林兄有所不知,江湖自有江湖規矩,恩恩怨怨彼此纏繞,最後大多是利益勾兌,哪能動輒滅門毀家,尤其是龍王門庭此等江湖巨擘勢力?”
大家都在以過來人的姿態,教導林書友,因林書友在感知上的遲鈍、以及曾撿起一大堆封條的舉動,他被默認爲出身自小門小戶,再看其揹着的那副雙刀也是毫無器具氣息波動,連個陣法紋路都沒有,甚至有人都把阿友當做靠給公家出力掙香火情的草莽。
沒人能料到,他們眼前這位單純熱情的林兄弟,曾一人雙刀,在令家山門前殺了個人頭滾滾,更是在通往祖宅的山道上,栽種了兩排血梅。
餘樹:“令家沒了?”
韓樹庭:“這………………”
孫道長也張着嘴。
韓樹庭囁嚅了幾下嘴脣,小聲問道:“是咱們這位乾的麼?”
餘樹搖頭:“咱們這位自南通出發時通知過我,直到前陣子在西安城內匯合,莫說能不能辦到,就算能辦到,他們也沒這時間。”
孫道長低頭喫麪,沒發表意見。
哪怕是餘樹,也只是身在此山中,而他孫道長,則是身在此山種。
餘樹是不太懂真正的龍王門庭實力,更可怕的是進步速度,還底蘊,孫道長是觸及過南通那幫人的可怕,可怕的有自家力。
孫女婿那代表下一代的可怕潛可儘管如此,孫道長也不認爲是李追遠做的,來西安報到途中,順手覆滅一座龍王門庭麼?這太荒謬了!
但孫道長知道,那位有着覆滅一座龍王門庭的底蘊,如果是桃林那位出手的話。
雖是江湖中人,可現在在忙公家之事,自是不可能撂下手頭任務回去打探,且龍王門庭的覆滅,對他們而言,也太過遙遠,遠觀即可,他們可沒資格“褻玩”。
不過,這則消息還是給他們帶來了巨大震撼與陰影,壓制住了去秦家祖宅朝拜的心思。
就在這時,譚文彬出現在三人身後。
“諸位………………”
三人被這如鬼魅般忽然出現的聲音,嚇得肩膀一抖。
其實,譚文彬沒刻意隱藏氣息,他是習慣成自然了,導致正常人忽略掉存在,再加上三人心裏都揣着未消化完的心思,這譚文彬:“抱歉,諸位,你們在開會麼?”
餘樹:“譚兄弟的身法,讓人歎爲觀止。”
譚文彬拱了拱手,沒解釋自己都沒發力。
狀態下也很容易被才集體受驚。
孫道長挪了下位置,給譚文彬騰出坐下空間,三人裏,他與譚文彬關係最親厚。
譚文彬坐下後,對餘樹道:“餘先生應該知曉這裏是何處。”
餘樹:“是,這裏距離......”
譚文彬抬手,打斷了餘樹的話:“此番取物,是爲西域之事能多一分把握,我們應該能取盡取,爲公家的事能圓滿完成,添磚加瓦。”
餘樹:“還請譚兄弟明示。”
譚文彬:“餘先生不是有公文在身麼,還用我再如何明示?能取盡取嘛。”
餘樹先是疑惑,再是思索,緊接震驚,最後喜形於色,身旁的韓樹庭與孫道長,也都流露出激動神情。
這不僅是允許他們進秦家祖宅,更是早就在祖宅裏安排好了東西,讓他們去搬運!
餘樹:“敢問譚兄弟,我等何時動身去取合適?”
譚文彬:“事不宜遲。
餘樹:“我懂了。”
站起身,餘樹朝譚文彬俯身拜下去,這是代表他另一層身份表示感謝。
譚文彬故意側開身子,沒受禮。
餘樹會意,道:“我去親自拜謝李家主。”
譚文彬:“在這裏,請稱職務。”
餘樹:“對,我去感謝李組長。”
譚文彬笑道:“小遠哥不在這裏。
餘樹指向身後雲層籠罩的山峯:“李組長是在…………
譚文彬:“事不宜遲,我們還得儘早做完籌備工作,去西域。”
餘樹:“是,明白。”
三人立刻動身,客不帶客,主家沒請,那他們就沒通知隊伍裏其他江湖人士。
爲方便運輸東西,韓樹庭臨時伐了些樹,做了個筏子,然後跟着餘樹與孫道長,一同朝着秦家結界方向摸去。
在他們剛砍樹的地方,譚文彬身影再次浮現,他低頭點了根菸,自言自語道:“哎,我叫你們去龍脈處取東西,你們怎麼走錯路了?”
是出聲提醒,但嘴裏叼着煙,聲細如蚊。
,譚文彬都說的是按計劃正常要取之物,可在餘樹三人的耳朵裏,這是自始至終李追遠已在秦家祖宅等候他們來搬運物資。
“嗯?”
煙抽到一半,譚文彬敏銳的眼眸,發現遠處在林子裏轉悠着的薛亮亮。
薛亮亮沒什麼通玄手段,他每日需要對外聯絡,先前是特意去林子外圍找尋信號回電話,這是打完電話返回營地時,迷了路。
譚文彬沒呼喊,而是用手掌將發亮的菸頭罩住,緊接着嘴裏吐出青霧,將自己包裹後,原地消失。
“小遠哥,他們已經前往秦家祖宅了。”
“嗯。”
“亮哥在林子裏迷路了,我沒去接應,他距離餘樹三人很近。”
“嗯。”
對譚文彬的選擇,李追遠表示認可。
想從秦家祖宅裏套取出些東西來助力這個項目,就不能由李追遠親自推動,得製造成第三方與秦家祖宅之間的單純因果。
保險起見,這些東西就算被順利“借”出來,李追遠也不能直接觸碰使用。
亮亮哥是那再好不過。
比餘樹更具代表性的人,他要是能無意識地前往那裏,以他的名義去借“你跟上去,別讓他們出意外。”
“是,小遠哥。”
這是很危險的舉動,因祖宅邪祟們當窺伺者給殺了爲李追遠並未打招呼,他們這羣人,有很大概率會被秦家。
而譚文彬一旦現身解圍,就意味着這場投機失敗。
李追遠是看到他們的計劃書時,才心生的這一想法,餘樹人手充足,且水平參差不齊,故而走的是穩重沉笨路線,取用陣木、陣石、陣碑等物,都是奔着大力飛磚去的,想用既貴重又基礎的材料,去提升大陣的層次與威能,二次加工雕刻過的他們還不要呢,因爲無法做羣體適配。
而像這種“傻大粗”的原始上品材料,放眼江湖,怕是隻有秦家祖宅纔有豐富的存儲量。
別家都是一邊收集一邊利用,秦家人會往家裏帶東西,但除了維繫自家祖宅最基礎的縫縫補補外,好材料都以原始面貌擺在那裏,甚至拿來壘假山、修花圃、鋪磚。
地這也是爲何李追遠第一次進秦家祖宅時,會被震撼得不忍直視的原因,相較於柳家祖宅的清新優雅,秦家祖宅就像是毫無保留地直白炫富。
等譚文彬離開後,李追遠對阿璃道:“我們也上去吧,走另一條路,別和他們碰還到了。”
好自己點燈時未分契這件事只在外隊範圍內流傳,沒有廣而告之這座江湖,當然,就算譚文彬拿大喇叭四處通告,怕是別人也不信,只覺得你是在立偉岸人設。
以秦柳當時狀況,柳老夫人就算把半座祖宅分契出去賭一把都毫不奇怪,柳奶奶......原本也的確是準備這麼做的。
劉姨就說過,當時老太太已在爲自己成年後走江提前多年做起規劃,還要發動兩家祖宅的邪祟,將一切用具都不計代價地做到最精良。
不僅要適合各個實力段,每個階段還要留多份防止遺失,乃至潤生他們這些預備着拜李追遠的隨從,也都能享受此待遇。
可惜陰差陽錯的,老太太最後落得只能給李追遠等人送四季衣服......目睹着小遠等人過去一輪輪地把破爛當寶貝似地搬回家。
薛亮亮不出所料的,在迷途中與餘樹相遇。
他拿着個手電筒,照啊照的,這三人感知都遠超常人,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薛亮亮:“今晚不是露營休息麼,你們這是去…………………
餘樹:“去李組長讓我們去的地方。”
薛亮亮:“古建築風景區?”
餘樹:“很貼切。”
薛亮亮:“那小遠他?”
餘樹:“在等着我們呢。”
薛亮亮:“那我也去吧。
餘樹遲疑了。
他知道以薛亮亮的這種命格,過深摻和到玄門漩渦不合適。
薛亮亮補充道:“小遠說要請我去參觀的。”
餘樹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與薛工你同去。”
李家主都不覺得此舉有什麼問題,餘樹也就沒了阻攔的道理。
孫道長提醒了一句:“薛工,山上夜霧大,如夢似幻,有時看到些匪夷所思的奇薛亮亮接話道:“就是我做夢了。”
在裝傻這件事上,薛亮亮經驗太豐富了,在他眼裏,自己的妻子就是一個正常女人,只不過生產前,愛好潛水這項運動。
四人結伴上山,一團青霧跟在後面,霧中不時傳來譚文彬的自言自語:“小遠哥如此信任你們,你們居然要打着小遠哥的名義去秦家祖宅偷東西?”
“你們真是辜負了小遠哥的認可,就算是爲了公家的事,也不能這般行事。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孫道長打開了秦家祖宅的外圍結界。
餘樹:“孫道長的陣法水平,恐怖如斯。
韓樹庭:“連龍王門庭的結界,都如此快地打開了。
孫道長:“因爲這外圍結界本就是防普通人誤入,秦家根本就沒往這方面動心思因爲不需要。”
秦家鼎盛時不需要,秦家衰落時更不需要。
就這樣,四人進入結界後,沿着山道,向着上方的秦家祖宅走去。
,。
們踏入秦家外圍結界的那一刻起,一道道陰森恐怖的目光,就從祖宅其實自他內投射向了他們但遲遲沒有邪祟出手。
因爲這夥擅闖者,太走尋常路了。
數十年來,各大勢力派來的、江湖草莽碰運批,絡繹不絕,根韭菜似氣的,總之,窺者是來了一批又一的,喫了一茬又長出一茬。
可潛入進來的人,只要有點腦子的,都是使出渾身解數來隱藏自己的蹤跡氣息。
像這種堂堂正正、大大方方,還打着手電筒照路的.....至今爲止,獨一份。
這架勢,連邪祟都覺得過於邪門。
因此,消息被一層層向上傳遞,直到傳入古邪耳中。
“呼~”
讀書人,立刻吹滅了自己手中的蠟燭,目光變得黯淡,饒是如此藏經閣內的青衣他仍覺得不保險,舉起手,“噗!”
雙指刺入自己眼窩。
位於藏經閣上方,那密密麻麻的長長觸鬚集體顫慄收縮,猩紅的粘液如瀑布般汨汩流淌。
當四人走到秦家祖宅大門口,門口兩尊石獸眼裏釋放危險的光芒。
餘樹止步,身體開始顫抖。
孫道長深吸一口氣,環視四周。
韓樹庭小聲道:“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
倏然間,一道道詭異高聳的陰影立起,將他們圍繞,營造出令人心悸的絕望深淵。
再怎麼邪門反常,容忍你們走到這裏,都已是極限,難道,你們還想敲門?
薛亮亮走出人羣,上了臺階,抬手,敲了敲門。
“砰!砰!”
兩側石獸餘光亮起,他將即刻飛灰湮滅。
餘樹:“薛工!”
孫道長:“小心......”
韓樹庭咬破舌尖,強行激發出勇氣,向前衝去試圖做那蒼白營救。
然而,就在這時,隨着一道沉悶古樸浸潤着歲月的摩擦聲響起,大門,被從內部打開了。
衝至一半的韓樹庭,身形被定格在原地。
門內,站着一位身穿青衣的中年盲人,手裏託舉着一盞沒有點燃的燈。
薛亮亮:“請問,現在能進去參觀麼?”
古邪臉上表情和煦,春風化雨般道:“當然可以,歡迎之至。
彷彿秦家祖宅,真就是一座供人蔘觀的景區,且24小時開放。
緊接着,古邪抬起手,向後一揮,周圍所有邪祟陰影集體斂去,他再微微抬起下巴,對着裏“這薛亮亮身後的不喜諸位今夜前來,除了參觀外,還餘樹等人道:的主人愛清靜,被打擾,也不願被提起名諱,招惹俗事纏身。所以,有其它事項麼?
不如一併說了。
”
餘樹緊張地咬着嘴脣,他在消化古邪話中深意。
孫道長到底見足了世面,更是受足了驚嚇,反應最快只見他一把從餘樹口袋裏掏出文件展開,顫聲道:“我們要徵用......徵用些東西......有補償款………………”
古邪笑道:“實乃榮幸,理應配合。”
韓着接力,一件件無比珍貴的材料“轟隆隆!轟隆隆!”
樹庭做的筏子沒起到作用,因爲材料,被丟出祖宅,劃太多也太重,一隻只無形的大手似在進行出平臺後,又順着山道滾下去,直至出了結界之外。
對這種把自家東西往外送的行爲,祖宅內的邪祟們無法理解,可古邪在秦家祖宅地位太高,除非那頭白虎出面,否則沒其它邪祟敢不給面子。
而此刻,白虎也沒空搭理外頭正在發生的事。
李追遠坐在石桌旁,喝着茶,旁邊坐着的是阿璃,白虎則蹲在桌底。
“血腥味”倒女孩身上殘留的還好,這是真喫,邪祟間,你喫我我喫你,本就是常態;但少年身上,卻充斥着令白虎驚懼的氣息,這說明少年近期,飽餐了一大頓!
白虎牙齒打顫,心裏嘀咕:果然,他還是走上了那條路,我就說嘛,他就是魏正。
道轉世李追遠安靜喝茶,沒去安撫白虎,少年知道自己現在無論說什麼,在白虎耳朵裏,都是對一盤菜的點評鋪墊。
口袋裏的祖宅鑰匙轉動,意味着祖宅大門重新關閉。
李追遠:“讓你的蛇去打探一下,騙子們走了沒。”
白虎:“是。”
蛇山上探出一隻蛇頭蛇軀向外延伸,過了會兒,又收回,復歸山體。
白虎:“回稟家主,都走了。”
李追遠將茶杯倒扣,站起身,道:“你當年是故意敗在秦家龍王手裏住進來的,非是爲禍人間,白喫白喝白住了這麼久,我不能容你繼續這般佔你尋個機會,離開這裏吧。
記住,離開後,要安分守己,切莫引出事端。"便宜了。
白虎瞳孔劇震。
“不,不,我不走,我對您忠心耿耿,忠心耿耿!
在他看來,李追遠是想故意尋個由頭,好師出有名地喫掉自己。
李追遠:“魏正道已經死了,你近期還是早點搬家吧,否則,你最不想面臨的事裏再次發生。”
情,將會在這白虎:“不,家主,我不走,我要永遠留在秦家,守護秦家!”
是不可能走的,外面一定全是魏正道,他肯定是想起當年剩下的那半盤菜,想走來光盤了。
李追遠沒再說什麼,帶着阿璃走出了這座從巨蟒身軀裏掏出來的洞府。
走到藏經閣前門開着,古邪站在裏頭。
李追遠:“家裏剛纔出什麼事了?”
古邪:“難道不是家主您的吩咐?”
李追遠:“不是。”
古邪跪伏下來,誠聲道:“屬下有罪,上當受騙,致祖宅財貨受損,請家主降罰!”
李追遠:“罰你雙目不準長回失明一月。”
古邪:“屬下領罰!”
李追遠走入藏經閣,在一樓的樓梯中段位置坐下,在這裏能透過一樓窗戶看到外面。
在給魏正道斬三屍時,自己就是坐在這裏,與窗外的魏正道說話。
那個場景下的古邪,明顯受到了天道影響,在進行着干預破壞。
不過,現實裏的古邪,通悉各種大道,它的表現,比李追遠預想中的,還要好得多。
李追遠:“柳家祖宅,應該更適合你纔對。
古邪:“但在秦家,我是獨一無二,最有存在感。'"李追遠:“我將要前往一個很危險的地方再回這裏,如果失敗了,我應該會在古邪:“秦家上下,皆賴秦氏之名而活,願受家主驅使!
”
去做一件事,倘若成功了,我近期不會你復明前,就回到家中。
李追遠:“不是驅使,而是......”
少年抬手指向窗外,黑蚊顯現,飛出藏嚴,連古邪的觸鬚,都被它的威壓向外推離,無經閣後,身形快速膨脹,直至化作磅礴威法靠近。
蛟眸自上而下,俯瞰整座秦家祖宅,無所顧忌地散發出吞嚥的渴望。
霎時間,整座祖宅一片死寂。
除了那座蛇山,白虎再次被應激:“啊啊啊!"李追遠看向古邪,道:“勞煩你現在去幫我做個統計,我若失敗歸來,會按圖索驥,將願意的存在,盡數吞喫。
頓了頓,李追遠補充道:“把不願意的叫來,我認一認;願意的,眼下就先不忍心認了。”
古邪:“敢問家主,對於不願意的,您會如何處理?”
李追遠:“沒想好。你是覺得,我會先行報復?”
古邪:“屬下是覺得,如吞掉,對願意的,就很不公平。
李追遠:“先去統計。”
古邪:“屬下遵命。”
果不願意的最終也能享受一樣的待遇,甚至會被第一批”
李追遠低着頭,繼續坐在臺階上。
黑蛟如若沒湮滅在西域祕,那它就是自己失敗後,第一份應急口糧,秦柳祖境宅,是自己第二口、第三口主…………………
與天罰唯有以此方式,自己才能賽跑,快速獲得自保與後續發展能力,吞完兩家祖宅邪祟後,就要面對這座江湖......所有仇家。
趙毅最怕的,就是自己到那時就瘋了,亦或者看到那一步時,發現不夠,得繼續吞。
魏正道從無情滋生有情、一步步走向滅亡;自己則是從有情變爲無情、將徹底瘋狂。
擠。
古邪:“家主,統計好了,請您出來驗收。”
李追遠起身,走出藏經閣。
外面,密密麻麻,全是邪祟虛影,它們的本體是塞不下的,只能以這種方式擠一可以說,除了那頭白虎,秦家所有邪祟,都來了。
李追遠:“都不同意麼?”
古邪站在最前方,它身後是幾位秦家頂尖序列的大邪祟,在它的帶領下,邪祟們集體對着李追遠跪伏下來。
魂念如浪濤般顫湧,不是畏懼,而是興奮,一種難以描述、無與倫比的興奮。
千年來,秦家生態早已穩固,幾來,在秦家“活不長”,,就不符合這一生態的邪祟算被秦家龍王帶回速其消亡。
會招致其他邪祟們聯手鎮磨,加它們會以此方式,來保證對秦家故事代入感的純潔,會自發地剔除掉一切雜質,它們,就是一羣倖存者偏差。
對它們而言,什麼樣的故事代入感,能比得上被家主吞入腹中?那就是真正意義上,我即秦家,秦家即我。
在此之上,更有一層野望,那就是家主不惜將它們吞入,是要對付誰,誰又能值得這位強勢少年家主如此極端應對?
世上所有龍王門庭祖,的龍王,而是將它們的存在,判定爲邪祟的天道。
宅內被鎮壓的邪祟它們第一恨的往往不是將它們擊敗鎮壓古邪:“家主,吾等皆不同意,除非家主願答應吾等一個請求。”
李追遠:“講。”
一刻,魂念沸騰,整座祖宅乃至這一座山脈都因此開始搖晃,所有瘋狂的洪流下匯聚成一句咆哮:“請家主,先吞我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