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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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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聽到“蘇追遠”這個名字,李追遠有種熟悉的陌生感。

少年對李蘭給自己改姓這件事,沒多大牴觸,反倒是自家太爺對此捶胸頓足,直勸說自己把姓再改回去。

這些,只是世俗層面上的彎彎繞繞,落在玄門………………你連我的姓都沒同步過來,那你究竟推演我的是什麼東西?

命理在戶籍窗口被更名時,劃出一道溝,高僧一直站在溝那邊,任他如何使勁瞅,都看不見真切。

這大概,就是他現在依舊敢當着自己的面,把自己說成他繼承靈童的原因。

就是酆都大帝當初鎮壓地藏王菩薩時,也不會對菩薩說出此等兒戲之言。

高僧………………很勇敢。

洛桑:“孩子,你怎麼不問問爲師的名字?”

說話間,高僧從巖壁裏往外擠,確切地說,是四周的巖壁先分泌出血水,再塑出血肉,他的半截軀體已與其合併,擁有了詭異氣象。

迫感。

當洛桑將正常的右手舉起、掌心攤開時,巖壁內一隻只血手凝聚探出,營造出壓洛桑低沉道:“孩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李追遠:“邪術。”

洛桑:“呵呵,你懂的還真不少。放心,只要你以後乖乖坐在蒲團上,一甲子不起身,這些東西,爲師就都可以教給你。”

林書友用力繃緊腮幫子: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敢說能教自家小遠哥邪術?

李追遠:“是誰告訴你這處地方的?”

洛桑:“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爲師吧。這,就是你我師徒間的緣分。

李追遠:“如果你死後僥倖能下地獄,最好別以這種身份自稱。

洛桑掌心攥起,一隻只血手集體前壓,把這一行三人緊緊圈繞。

給隊伍殿後、嘴裏還叼着一根菸的譚文彬,被高僧華麗地無視。

洛桑:“你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這是佛的旨意。”

李追遠:“我沒頒佈這樣的佛旨。”

少年不信這種巧合,其後必有人安排。

可問題是,自己的金線沒有感應到被佈局操控的痕跡,因此,只剩下兩種可能:一是對方佈局水平遠遠超過自己,能做到令自己毫無察覺;二是對方的佈局方式,簡單到不是接地氣,而是長在地裏。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李追遠懷疑,等車隊到達下個休整點時,應該會有明牌式呈現給自己。

就像在蘭州麪館裏,看見被掛在牆上的陳曦鳶。

那下一幅被掛上去且一定能被自己看到的,就是範樹林。

能查到自己身邊人上大學時的就醫記錄、知曉這位密宗高僧對自己做過的事,同時還能熟悉項目進度流程......李追遠猜出了答案。

是補償麼?

可你爲了補償我,卻把範樹林拉扯進來做引子......這種不顧他人、皆可利用的行事風格,更像她了。

一眼數不清的血手朝着三人抓來。

林書友遲疑要不要起乩。

阿友覺得對方很弱,卻又懷疑對方是不是在扮豬喫老虎?

小遠哥的聲音在阿友心底響起:想多了。

站在最前方的阿璃甚至都沒抬手,只是默默地將頭斜向微側。

剎那間,風起。

氣門捲起凌厲的風刃,無論是柳家人的劍還是秦家人的拳,都沒必要出。

“噗噗!噗……………

所有血手都被斬斷,落地後化作一灘灘腥臭的血污。

洛桑:這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而是蓄力一擊後,愕然發現,自己纔是那團棉花。

李追遠帶太爺去京裏旅遊時,曾特意抽出一晚去找這位高僧,想着人死債消,結果人去廟空,李追遠帶着潤生他們只殺了高僧留在廟裏的徒弟。

來。

自那之後,這件事就一直耽擱着了。

見以邪術塑出的肉身沒起到作用,洛桑就以自己剩下的那隻拳頭,向着李追遠砸拳頭上有佛印金輝流轉,乃洛桑畢生修行積攢之凝聚。

阿璃抬手,豎起一指。

“嗡!”

洛桑面露猙獰,拳頭鬆開,大手印向下砸去,他算到了女孩會出手幫少年阻擋,故意留招。

但他高興得太快,大手印祭出時才意識到,女孩剛剛竟是用一根手指攔住了自己強勁一拳。

等高僧變招時,阿璃其餘指尖散開,風水之道在掌心蕩漾,頃刻間就將大手印消弭於無形。

洛桑驚懼地盯着阿璃,顫吼道:“你是江湖哪家的老怪物!

顯然,洛桑將女孩視爲某位童姥。

阿璃目光平靜,真正年輕的人,不會因被人喊叔叔阿姨而生氣。

她其實可以一拳將高僧給砸爆,沒這麼做,是知道得給他屍體留儘可能多、以方便少年讀取記憶。

恰恰是女孩的這種平和,給予高僧更大恐懼,他嘶吼着又從巖壁裏帶出如肉瘤般巨大的身軀,試圖以體量來壓制。

阿璃抓住高僧的拳頭,瞬間藉着對方的力道給自己完成疊勢,而後,向下一拽。

“轟!”

肉瘤崩碎,半截高僧被硬生生從巖壁上撕扯下來,跪伏在了阿璃面前。

他想起身,想要改變這種屈辱之姿,但身軀被氣壓死死鉗制,完全動彈不得。

洛桑:“不,怎麼,怎麼可能…………………

李追遠:“我知道你爲何如此看好我卻又一直沒來尋我,你在我身上推演出令你心悸忌憚的東西,你不敢來。

那你知道爲何我這麼久了,也沒來找你麼?”

洛桑看向李追遠:“爲什麼?”

你身邊有如此強大的童姥爲你所用,你爲何還不來報仇?

李追遠:“因爲我仇家有點多,而你住得又實在有點遠。”

對方傳承的名字就叫山宗,顧名思義,想在廣袤浩瀚的高原上,在某處山溝裏追索到一支擅隱藏的邪支密宗,難度太大;要麼派趙毅去,要麼就得李追遠自己去,其餘人能輕鬆滅門,卻找不到門在哪裏。

李追遠雖然在家時,下棋釣魚畫畫,看起來挺閒的,但那都是走江間隙,他還真沒功夫勻出一個多月的時間,特意去高原上抓地鼠。

洛桑:“你………………

李追遠:“是李蘭告訴你這處地方的吧?”

洛桑似是明悟過來:“原來,你們母子聯手佈局設計我!”

這話說得,有點辱大烏龜了,連帶着前不久剛被覆滅的令家也一併受了辱。

李追遠:“李蘭沒告訴過你,我已經被她改了姓,我現在………………姓李。”

洛桑先是目露疑惑,隨即眼眸旋轉,開始推演。

即刻間,他身體抽搐,目中流血,當原本匪夷所思的忌憚變得真切時,隨之而來的,是難以想象的恐懼。

他成功地,把一個江湖上不是祕密的祕密,推出來了。

學了玄門手段也得與時俱進,比如在有信號的地方可以打電話,更比如………………多蒐集蒐集江湖信息,別隻顧着閉關推演。

洛桑:“李.....追遠?”

一姓之差,等同兩個人,江湖上大部分都稱少年爲秦柳家主,在少年面前則稱他爲李家主,因地位與輩分太高,名字反而鮮少被提及。

好在,洛桑並非完全與世隔絕,他知道些江湖動態,而當這個名字所代表的種種訊息豐富起他認知中“蘇追遠”的形象時,他一時呆住,大腦放空。

隱隱記得,這位秦柳家主曾毀了青龍寺,還傳說他身具菩薩果位,乃人間活佛。

李追遠:“你只是李蘭,送給我的道歉小禮物。

頓了頓,李追遠繼續道:“但這個禮物,我很不喜歡。

少年鼻尖像是又嗅到了那股膩人的香油味兒,當年在故宮裏,幼小的他就是這般被眼前高僧引導操控,承受痛苦、佈下封印,只是那段記憶曾一度被封存,變成自己常做的、在故宮臺階上摸貓的夢。

你都已經以法律規定的贍養義務來對待這段母子關係了,然後你媽,非得打着道歉的名義,把以前對你做過的那些舊事重提。

策劃這件事的李蘭,應該是以人性爲主導的那一個。

所以,失去絕對理性的支撐,以走心的方式來處理母子關係的李蘭,就是這種蹩腳至極的水平?

“李蘭,你還是演演吧。

他這個做兒子的無所謂,不管李蘭變成什麼樣,他都不會讓她重新接回自己的生活,但蘇亦舟呢?

李追遠有點擔心,終於迎回那個願意以真心來對待自己的妻子後,父親心裏的月光會因此破滅。

挪開視線,李追遠淡淡道:“身滅魂拘。”

若只是對自己做過什麼,還能給你一個痛快,可也因你曾讓太爺受過苦,那就給你帶回南通,交給張禮慢慢炮烙吧,自家的門房,應該還沒忘記者專業。

阿璃點頭,抬起左手,拍向高僧額頭。

“啪!”

沒有絲毫阻滯,洛桑自額間向下,整個人快速龜裂,女孩在剝雞蛋。

雖都只是半截身子,但這位高僧,可碰瓷不了秦家那半扇白虎。

不過,小小的意外還是發生了。

當阿璃毀掉對方殘軀、着手去抓靈魂時,發現對方靈魂不全,有一部分與身後巖壁帶牽扯。

阿璃鬆開手,目送高僧靈魂回撤,沒入巖壁中。

強行抓取不完整的,等帶回家折磨時,就相當於癡呆憨傻,這是便宜他了,女孩寧願去往更深處,把他整個掏出來。

巖壁瓦解,出現了一片更廣大的空間,這裏頭,纔是趙毅當初下到這裏的真實模樣。

內有山澗,澗水爲紅,兩側佈滿開鑿出來的高低平臺,更有數不勝數的壁畫,訴說當年。

體。

巖壁上,還有幾位高僧,也是和洛桑一樣以不同程度融入巖壁中,藉以新配身血河中,有很多具屍體在上面浮浮沉沉,基本都缺胳膊少腿兒,他們是零部件,用以更換填補那幾位高僧在邪術進行時的誤差消耗。

一身血大褂的範樹林,蹲在血河邊,手持器具,正對着一具屍體做着切割,取下需要更換的部分,餘下的再拋回血河中保鮮。

因紅線連接着,李追遠能清晰感知到,從譚文彬那裏傳出的怒火。

潤生他們的體質特殊,譚文彬讓範樹林這位普通的夜班醫生趕鴨子上架,強行做了很多次高難度手術,給他取神醫的綽號,是朋友間的善意調侃。

可這夥高僧,竟真的逼迫範樹林在這裏當“神醫”。

譚文彬不禁認爲,範樹林是因曾與自己有牽扯、鍛鍊過技藝,這才招致當下的局面。

李追遠心道:彬彬哥,我的金線沒推演出這與我們間有因果關係,硬要說有,那就是範醫生若沒這種本事,他此刻就不會在岸上,而是在河裏。

邪修與邪術之所以爲江湖正道所不容,就是因爲他們每次行事,都能造出一場規模不一的蒼生劫。

李追遠玩邪術,是在自己道場裏,外頭還有柳奶奶與桃林做多重防護,但其它邪修可沒這種條件,更沒這種意識。

聽到動靜後,範樹林抬起頭,看向這邊,他神情渾噩,明顯受血水侵襲嚴重,整個人處於失智狀態。

且先前被阿璃故意“放生”的洛桑,拘出血河裏一縷血水,凝出身形,立於範樹林身後,這是要拿範樹林當人質。

“你們不該追進來,你們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巖壁上的其他高僧全部“爬”出,都是半截人身帶另一半誇張血肉,有的氣息比先前的洛桑還要強大很多,怪不得他會被擠去看門位置。

洛桑:“你們退出這裏,放我們離開,否則,他就會死!

幾位高僧發出嘶吼,按捺不住想動手,但都被洛桑給勸阻了,他知道打不過,不可能打得過。

但那幾位高僧還敢炸刺,說明洛桑並未將李追遠的真實身份告訴他們,這是打定主意賣人,只求自己的魂魄能找到機會逃離這裏。

李追遠的目光,落在血河中。

趙毅在這裏取走了血瓷瓶,但趙毅並未把這裏料理乾淨,當然,這不是趙毅的錯,他當初能完成自己地上走江的任務就殊爲不易。

這些密宗高僧,以爲是在這裏獲得機遇重塑體魄,其實都是被血河裏那個東西當豬崽在養,養肥了再殺,謀求東山再起。

林書友兜裏損將軍的符甲開始發熱顫抖,符甲內本就有少部分血瓷片含量。

洛桑將下顎抵在範樹林頭上,做出要對他借屍還魂的威脅:“聽到沒有,要想他活命,就退出這裏,放我們離開!”

林書友:“我和潤生看警匪片時,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劫持人質的戲碼。

譚文彬的聲音,從洛桑靈魂後方響起:“巧了,我也是。’洛桑驚愕回頭,他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是何時出現的,他甚至不知道有這個人存在。

也就是輪班到譚文彬發現了這裏,換做其他人,早就打草驚蛇了。

洛桑身上血水溢出,想要強行施展術法去掠奪範樹林肉身,可譚文彬身上浮現出巨大的血猿法相,一隻比洛桑先前凝聚出的要大不知多少倍的血手向下一揮,洛桑的靈魂就這麼被完整攥起。

血猿張嘴,想要進食。

阿璃目光微冷。

血猿一顫,閉上嘴,雙手捧着洛桑靈魂,不敢動。

其餘高僧見狀,齊齊動手。

阿璃飛身躍起,自登山包中抽出血瓷劍,連續揮舞之下,看似強大的高僧們紛紛被大卸多塊,碎肉在地上驚恐蠕動。

受血瓷瓶迴歸的刺激,血河中浮現出一張女人的臉,她華貴雍容,是那消亡古國一代代聖女的集合體。

女人張開嘴,想要將阿璃吞噬。

拍碎。

“吼!”

一聲蛟吟傳出,黑蛟撞入那張巨臉,將其撞出一個大窟窿,再接一記甩尾,將她邪祟之間有着比人更清晰的位格生態位,女人發出一聲慘叫後,快速沒入血河,尋求躲藏。

蛟龍張開大口,想要表演一番龍吸水。

外好。

就在這時,李追遠甩出《邪書》封面。

封面上的嫵媚女人,面露渴望,對蛟龍作撒嬌狀。

因李追遠這位“主人”着實太過可怕,使得少年手下的這些邪物們,感情處得格蛟龍馬上放棄了口腹之慾,將《邪書》封面貼在自己身上,一個妖嬈女人的虛影,騎在了蛟身上,笑得很開心。

“轟!”

蛟龍入河,幫《邪書》吞噬,李追遠的放任態度,讓《邪書》看見了自己今日能凝塑書外化身的希望。

若是成功,以後再翻開這本書,就不再只有圖畫,而是會有可觸摸到的顏如玉、從書中走出。

“伊~呀~呀~呀~”

阿友拍了拍自己口袋裏饞哭了的損將軍。

隨後,林書友摟住少年,施展輕功,帶着小遠哥來到對岸。

落地後,李追遠不得不揉了揉自己肩膀。

沒起乩的阿友,生怕出意外,把小遠哥摟得非常緊。

李追遠走到範樹林面前,範樹林仍然呆滯。

血猿雙掌中的洛桑以魂念求饒道:“我有辦法幫他恢復些許清明,只求您能放過我......不,求您能給我一個痛快!’林書友嘀咕道:“這是我和潤生看的武俠片裏,最討厭的戲碼。

譚文彬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回應道:“嗯,我也是。”

少年將指尖抵在範樹林眉心,下一刻,菩薩身影顯現,佛光浩蕩。

李追遠不惜消耗自己的魂念燃出佛性,幫範樹林進行盪滌。

光讓他變回正常人還不夠,要想迴歸生活,還得動用《黑皮書祕術》幫他修飾一下記憶,否則他就算恢復過來,餘生也只會活在此地恐怖的夢魘裏。

人的記憶如一本書,不想粗暴刪改而是做精修,就得先做精讀,爲此,李追遠得把範樹林近期的所有記憶全部閱覽一遍。

獨在異鄉,白天有病人有工作有忙碌,天黑後,就只剩下漫漫長夜的孤獨侵襲,那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去排解。

李追遠眼眸中,有一幅幅畫面以驚人的速度交替閃爍,好似根本就翻不完。

阿璃盯着少年的眼睛。

譚文彬都不好意思看了,乾咳一聲,撇過頭。

阿友沒開豎瞳,看不見這些細節,無比好奇夥伴們究竟在欣賞什麼好東西。

李追遠的眼睛睜得都有點累了,不看吧,怕錯過細節;看吧,正常人記憶裏,夜間都是一覺快進,了不得留一點做夢的痕跡,但範醫生夜裏的學習時間、學習篇幅、學習感悟以及學習次數,相當驚人。

“你究竟…………………看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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