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從來就沒提過!
秦思思聞言反而安靜了下來,一言不發地盯着他看。
談滄羽見狀一怔,不知爲何目光也無法從她的身上移開。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她真的很似雅公主。尤其在她不說話,表情恬靜的時候。
秦思思抬頭看着卓立在窗前的談滄羽,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連他面上真正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也難爲他居然在幾天之內經受鉅變,不僅失去了以前的名聲和地位,還痛失了愛侶。秦思思這人雖然懶,但是卻很喜歡浮想聯翩。頓時腦海中就出現了一幅俊男美女在御花園中相依相偎的畫面。只是怎麼想那女子的臉都和她一樣,實在是古怪至極。
談滄羽見秦思思臉上的表情數變,一會兒哀傷,一會兒欣喜,一會兒又尷尬。終於忍不住問出口道:“你在想什麼?”
秦思思向後靠了靠,手上把玩着質地柔軟的衣裙,遲疑了片刻才說道:“我在想……雅公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喏,你別誤會,你不是讓我假扮她嗎?我是想問問她是什麼樣的人,這樣纔好讓我融入角色啊!”
談滄羽無語地搖了搖頭,再次留意了一下窗外無人偷聽,這才嘆道:“你連雅公主都沒聽說過?你到底住在什麼地方啊?雅公主是當今聖上的長女,和太子殿下乃是一母所出。雅公主自幼便熟讀四書五經,五歲便可吟詩作對,七歲就琴技超羣,十歲就已經破格進入皇家學園學習了。十三歲時,聖上專門爲她開了一次出閣廷試,就在那一天,她舌戰羣儒,名震朝廷內外。若不是當今太子殿下也是棟樑之才,皇上甚至還考慮過把皇位傳給雅公主,讓她和長樂女皇一樣,當大周朝的女皇呢!”
女皇?秦思思沒反應過來這個女皇和她認知中的歷史搭不上邊,她完全已經被談滄羽形容的那個雅公主的形象給震懾住了。哇,難以形容的高大啊!她來假扮她?那個全國上下都仰慕的雅公主?能行嗎?
談滄羽卻突然間陷入了沉默。因爲他此時才深切的感受到,平日裏和他總是出雙入對的蕭雅,真的是陰陽兩隔,離他而去了。他想抓住點什麼,可是掌心卻都空空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卻沒有半點疼痛的感覺。
因爲痛到了極點,才感覺不到更痛了嗎?
"阿羽,一定要幫潤兒奪回失去的寶座,這是我最後的願望。"
談滄羽把手放在胸前,隔着衣服摸着懷裏的那團長發。冰冷而毫無生氣,但是這卻是她存在過這個世上的唯一證據。他發誓,無論用任何手段,他都會完成她最後的心願。
秦思思舔了舔乾澀的脣,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屋裏的氣氛已經變成這樣足可以讓人窒息的沉默。爐子裏男式衣袍已經燒得差不多了,火苗也矮了下去,沒掌燈的屋裏更是顯得有些陰暗。忽而吹進來的冷風讓秦思思越發覺得心裏發涼,但是卻又不好讓站在窗邊的談滄羽把窗戶關上。
畢竟,他的表情是那麼的孤寂。
像是失去了愛侶的雄鷹。
“和我……再說說她的事吧……”秦思思輕聲呢喃道。她不知道爲何,居然對那個和她有着同樣容貌的女子好奇起來。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女子,才能如此驚才絕豔,又爲何會這麼紅顏薄命。
談滄羽抹了把臉,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回絕道:“不好意思,我不想再說了。”因爲一提起她,他的心遠比他想象中的還不能承受。他現在需要冷靜的判斷力,別因爲一時感情用事,就讓他們兩人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秦思思無趣地撇撇嘴,這男人真是的。她的好奇心都被他吊起來了,他卻說到一半就不說了。算了,不過瞌睡蟲都被他弄跑了,肚子反而有些餓了。秦思思揉了揉開始抗議的胃,慢悠悠地起身挪到屋內的圓桌旁。本來熱氣騰騰的飯菜都已經涼了大半,但是看上去仍然很精美,足可以讓秦思思口水橫流了。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去動這些飯菜。”就在秦思思剛拿起筷子,想要開動的時候,談滄羽冷冷的聲音傳來。
啥?爲什麼不能喫?秦思思一頭霧水,筷子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喫還是不喫。但是聞到誘人的肉香味,還是讓她不能自已地嚥了下口水。
談滄羽冷哼了一聲,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然後把牀頭的香爐澆滅。“如果我沒料錯的話,是這支香才讓你剛剛昏昏欲睡的。”
秦思思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她本來也很困的說。不過這人也太多疑了吧?怪不得他剛剛一進屋就打開了窗戶,而且一直站在窗戶前。原來是怕吸到什麼迷香。秦思思看不過去地努嘴道:“懷疑朋友不好吧?你不是信任他,纔來到他家的嗎?”
談滄羽走到她的對面,一撩衣襟灑然入座:“陸家並非世家大閥,也只不過是地處商州的一個小家族,何以在大半夜的時候就可以拿得出剛剛做好的飯菜?肯定是收到了消息,一直在等着我們來。而且我與陸過相識多年,他在我們到達的時候本應該在商州府衙任職,爲何賦閒在家?而且通過剛纔的幾句交談,我便足可以看得出他臉上的不自在。”
他說什麼是什麼嘍!反正她是弄不懂。秦思思用筷子挑着盤子裏她只能看不能喫的菜餚,覺得肚子更餓了。“不過你這麼說,他豈不是也可以看得出你臉上的不自在?畢竟你們都是相識多年了哦!”
談滄羽輕蔑地勾起脣角,淡淡道:“他一定能看出來的。所以,我不是信任他,纔來到這裏的,而是想試探他。”
試探?秦思思用白眼瞧他。這男人,原來是想試探自己的好友是不是真正的朋友,估計真正的目的是想要看看這個陸過是不是能幫到他吧?
“真是同富貴容易,共患難難啊!可惜,我恐怕是白白期待了。”談滄羽長嘆了一聲,惋惜至極地說道。
他話音剛落,院落裏便窸窸窣窣地響起許多腳步聲,瞬即便把他們所在的這座廂房給圍個水泄不通。
此時,連天上的月亮都隱在了烏雲背後,夜空真正地完全暗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