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章 閒鬧花廳
老王妃消停了三天。董瑩灩知道那是因爲皇上和皇後在義親王府裏,她纔沒有再來找自己的茬。
在這三天裏面,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從見到曾經的故人,到甥舅相認,又親眼見證了那一場慘烈的殺戮,董瑩灩很有着一種隔世爲人之感。
如此慘烈的殺伐,就算是在前世,在她終日與槍支彈藥爲伍的警官生涯中,那也是很少見的,以至於董瑩灩看見那不斷汩汩往外流淌的血水,差點就要暈眩嘔吐了。
原本還以爲,這老王妃在中毒之後會想明白一些事情的,可是,現如今看來,那是她想得太天真了,董瑩灩這才明白,今天早晨,太王妃和老王爺他們爲何要避開她了。
以德報怨,感動惡人,董瑩灩搖了搖頭。心下終於是敞亮了些,雖說她一直都是不太相信這句話的,但是,事到臨頭的時候,她又總是會心軟。
不過,救老王妃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總不至於當着太王妃和老王爺的面,讓他們看見自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吧?要是這樣的話,金子卿醒來之後也會和她產生出嫌隙來的。
即便是她並沒有說是愛上了金子卿,可是,也不能就這麼莫名其妙的開罪了他去吧?這個樣子的話,讓人心生憐惜的就不是她董瑩灩了,她很有可能還會成爲衆矢之的。
董瑩灩心思百轉間,藕葉娘子已經給她梳好了頭,從一邊取過早已準備好的鬥篷披在她的身上,又給她繫着領釦:“姑娘,蓉姐兒已經起身了,正在房裏纏着花語教她繡帕子呢。”
“嗯,你就和盧氏娘子一起照看蓉姐兒吧。”董瑩灩點頭,“別讓她跑出屋子來,這外面冷,她身子弱,你們多注意着點。”
董瑩灩果然沒有想岔,當她踏進老王妃院子裏的花廳廳房的時候,一眼瞅見的便是老王妃那張裹滿嚴霜的臉。
老王妃的身邊,坐着的正是那剛被送回來的崔婉怡。
這祖孫兩個,真是無言語可以形容她們了。這剛撿回一條,就又開始鬧騰了。
“孫媳給祖母請安。”
裝作沒有看見老王妃難看臉色的樣子,董瑩灩上前屈膝行了禮,她已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就當作是練功一般多蹲一會兒也沒有什麼,想要難爲她,她還真就不信這個邪了,這麼想着,她也就淺笑着半蹲在那裏沒有挪窩。
“這麼假惺惺的,哼,做給誰看呢?姑婆怎麼會被你給騙了去?”
老王妃尚且沒有開口,一旁的崔婉怡卻氣哼哼的插嘴道:“姑婆,這種人,您可不能相信她。”
“你不必多嘴,我自有道理。”
老王妃斜了崔婉怡一眼,說實話,她也並不喜她,可是,總是和自己一個姓的孃家人,比別人自然是可信得多,沒有幾個孃家人在身邊。那她又怎能有好日子過?
“我來問你,”
老王妃轉過頭看向依舊一臉平淡之色的董瑩灩,心裏也在暗自惋惜,要是崔婉怡有她的一半也就可以讓她省很多心的了,要是自己孃家還有別的年輕女子,她也就可以好好選一選的了。
“前些日子這裏花廳上撒毒粉的人可是你?”
“不是。”董瑩灩很是平淡地答,她沒想到的是,這老王妃竟然比她所想的還要愚不可及。
“不是你,還能是誰?如此膽大妄爲之人,豈可饒了你去。”
老王妃聲嚴厲色的拍了一下手邊的桌案:“大膽賤人,還不給我跪下。”
“啓稟老王妃,確實不是孫媳所爲,太王妃一早已經查實,請老王妃明察。”
董瑩灩不再屈膝半蹲,索性站直了身子,但也不想就此跪下,這種欲加之罪她怎可以承認?
“姑婆,你看她一點都不把您當一回事,您讓她跪下,她卻站得更直了。”崔婉怡在一邊跺腳。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我這麼一把年紀了,還能冤枉了你不成?”
老王妃又連着拍了幾下桌子,拍得桌案咚咚咚的直顫悠:“就憑你如此的目無尊長,我便可以叫悅兒休了你。”
“老王妃實在是想要六爺休了孫媳,那就悉聽尊便,只要六爺願意出具休書,我便立馬轉身走人。”董瑩灩的語氣依舊淡淡的,一絲都不見有什麼波動,這自然是讓老王妃和崔婉怡更是怒不可遏,滿腹的怒氣無處可發泄。
“你還有理了。你……”老王妃抓起桌上的一個茶杯就朝董瑩灩摔了過來,陶瓷的碎片散了一地,“來人,家法伺候,我今天就是要打你這個心如蛇蠍下毒害人又目無尊長惡毒****。”
“誰敢?”
董瑩灩微側了側身躲過砸過來的茶杯,又衝着想要衝上前來的婆子狠狠瞪了一眼,這些婆子雖說是聽老王妃差遣的,但是,她們原本都是義親王府的下人,太王妃和老王爺這些天所做的事她們都看得明白,自然知道要是得罪了這位新六少奶奶,那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喫的,便都躊躇着沒敢真的衝上來。
“請老王妃息怒。”董瑩灩收回目光,很是恭敬的又是屈膝一禮,“請老王妃恕灩兒笨拙,如此大的罪名實是不敢領受,請老王妃垂愛收回成命。”
“你,你,你,還真反了你了不成。”老王妃氣極無奈,豁地一聲站起身來,“你們都不動手是不是?那我就自己來打。”
“老王妃您請息怒,小心傷了身子。那樣可真是灩兒的不孝了。”
見老王妃真的氣哼哼的衝了過來,董瑩灩心下暗叫不好,她要是真動了手,那還不是隻能任由她打過來?
心下着急,董瑩灩的嘴裏卻沒有閒着,她今天既不能讓老王妃就這麼給她定了罪,而且也絕對不能真讓她打了去,如果是那樣,即便是太王妃出面也只能將此事暫時平息下來,又不可能讓她再回手去打老王妃的,那她豈不是白白的捱了打?
“老王妃。您請息怒。”董瑩灩一邊嘴裏不停的忽悠着,一邊用自己的三個手指悄悄碰了一下老王妃的手腕,想要來陰的,那她當然是不會怕的,“老王妃您小心了,灩兒絕對沒有做過那等天理難容的事情,請老王妃明察。”
“你還如此的巧舌如簧,今天就算是讓你說破大天去,我也是不會信你的。”
老王妃突然發現自己舉起的手臂不知怎麼的停在半空不會動了,她當然是感覺到了剛纔被董瑩灩的手指觸碰了一下,真是邪了門了,就是這麼一碰,她的手怎麼就不能活動了呢?
“怡兒,你還愣在那裏幹嗎?還不快替我狠狠的揍這賤人一頓。”老王妃來不及多想,對着身後的崔婉怡就吼了一嗓子。
“好的。”崔婉怡等得就是這一刻,讓老王妃打董瑩灩,哪有她自己出手打來得痛快?她早就憋得難受了,這會兒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出出這口惡氣了。
“崔姑娘,請你自重。”
董瑩灩對崔婉怡當然是不用客氣的,不過,她的嘴裏自然不會出現什麼髒話粗話,但是,手上卻是一絲一毫都不留餘地的,只是卻不能留下把柄去。
見崔婉怡氣勢洶洶又難掩一臉興奮之色的衝到自己的眼前,董瑩灩淺笑着抬手輕輕擋了一下她揮過來的手臂:“崔姑娘,我念在你是老王妃孃家客人的份上,不和你多作計較,請你也要自念身份。”
“你,使了什麼妖法?”崔婉怡滿臉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懸在半空卻無法動彈的手臂,這回她真的懵了。
老王妃和崔婉怡當然是不知道的,這還是因爲董瑩灩不會武功的緣故,因此她的指力也就差了很多,要不然的話恐怕是會讓她們連話都不能說的了。
當然,對於老王妃,董瑩灩還是手下留了情的,所以,也就是這麼片刻的功夫。老王妃胳膊又可以活動自如了。
“你,你……”老王妃的手臂雖說是可以活動了,可是她還是一時無法完全反應過來,指着董瑩灩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都沒法接着說出下文來,“你,你,你,你……”
“祖母,您這是怎麼了?婉怡妹妹,你這又是怎麼了?”
恰在這時,金子卿大踏步的走了進來,因爲院子裏的下人都被老王妃給叫進來使喚了,他也就一路暢通無阻的走了進來。
對於眼下院子裏的狀況,金子卿自然是滿腹狐疑的,老王妃好似從來都沒有這麼疏於防範過?不會是因爲灩兒吧?他是知道灩兒被老王妃找來了,這才急着趕過來的。
待走進花廳,一眼瞅見花廳裏的境況,又瞅見地上散落的茶杯碎片,金子卿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祖母,您消消氣,快坐下。”
金子卿裝作一點都不在意董瑩灩的模樣,跨步上前扶着老王妃坐回原位,又走過去用衣袖看似不經意的拂了一下崔婉怡的手肘:“婉怡妹妹,你也快去坐了吧,站在這花廳中間,你不累嗎?”
“悅兒,你來得正好,你快寫下休書,把這下毒害人,目無尊長的惡毒****給逐出府去幹淨。”
老王妃一把抓過金子卿的手,就像是抓住了一個救命的稻草一般:“祖母給你作主,娶了怡兒爲妻纔是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