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衆生皆草木,唯月老是青山......”
窮奇佇在鬼門關前喃喃一聲,不知爲何自煉獄行出至此,僅不過盞茶功夫兒,他心間的戾氣便已是消散無蹤。
再獲肉身,這一次窮奇竟破天荒地沒有殺出陰間,反而是施法化人形,衝孟婆討要了一枚三界通令。
手持三界通令,幻爲中年男子的窮奇輕而易舉地來到人間,夜色偏迷濛,臉上看不出絲毫悲喜。
涼風習習,窮奇忽自嘲一笑,方纔在獄中不過爲了矇騙孟婆,隨口亂說月老的劣根不在杭州就是在汴梁。
而如今,肉身已重塑,且如願來到人間,難道自己不應該開始傾聽那可笑凡人所發出的慘叫聲響嗎?
窮奇的眸間閃過一絲迷茫。
自己此生如此之漫長,好像除了幺妹外,便只剩下了殺戮。
“我見衆生皆草木,唯月老是青山。”今日的孟婆難道不正是當年的自己嗎?
可事到如今,一次又一次的殺戮也終是沒有換來幺妹相伴。洪荒貓妖有九尾,其可轉九世,千年一轉,一世千壽。
一千年後,便是幺妹的第九世,自己真的要再重蹈覆轍嗎?
窮奇搖了搖頭,衆生草木綴青山,青山嫵媚見草木!
一路破空飛馳,漫無目的。窮奇靜靜感知着人間億萬生靈,不敢生出絲毫不敬。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左右,突然一股極爲熟悉的感應從遠方迎面撲來,窮奇眉頭驟然一蹙。
這是......幺妹!
窮奇趕忙降下身形,鎖定正前方城池——山陰城。
在山陰城偏西處,一座府邸盤踞立此,大門牌匾上書兩個大字:陸府!
此刻,在陸府大門前,正癱坐着一個青年,沒錯,正是明日要迎娶自己表妹唐琬進門的陸游。
趙士程擲下千金後早已離去,而不斷詢神兒的管家也被他怒聲斥走。陸游孑然一人,舉頭望月。
“仙人,您爲何要來此地與屬下搶婉妹兒啊?”
陸游嘆息一聲:“唉,仙人您究竟是什麼意思?”
“竟然是幺妹的一道執念!”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嗯?”
陸游霍地扭頭望去,不知何時竟有一陌生男子出現在自家院中。
但見那人大概四十歲左右,身材魁梧,面潔無須,身着斑斕長衫,正胸口處繡着一隻......繡着一隻......窮奇!
天呢!怎有人會把兇獸窮奇繡在自己衣服上?
夜近三更,萬籟已歇,竟仍能悄聲入府,怕是來者根本不是人!
陸游翻身站起,深知是禍躲不過,便衝着面前之人抱了抱拳:“凡夫陸游,見過前輩~”
“不知前輩深夜大駕,有何指點~”
“奇怪,此地怎會有幺妹的執念呢?”窮奇心中極爲費解,看向陸游沉聲道:“陸游?姓陸看來你是這陸府之人了。”
“回稟前輩,正是。”
“好,本座且問你,西院紅廂房內那名女子是爲何人?”
“西院紅廂房......”陸游面色微變,但又很快如實道:“回稟前輩,西院紅廂房內的那名女子姓唐名婉字蕙仙,是晚輩未過門的媳婦。”
“哦~”
窮奇點頭,繼續追問:“那敢問唐琬姑娘年芳幾何?”
“回稟前輩,婉妹兒年芳一十六歲!”
提及唐婉,陸游眸間不經意地閃過一瞬溫柔。
窮奇聞言恍然大悟,天上一日人間一年,十六年前不正是範無救竊出陰陽鏡爲自己重塑肉身殺出陰間的那一年!
那年剛好是幺妹九轉第八世,範無救使計先騙得幺妹,後又將其殘忍殺害,被自己心愛之人所殺,那一世幺妹誕出了一道執念!
捋清頭緒,窮奇一陣釋然,伸出手拍了拍陸游肩膀,淡笑道:“既然唐婉姑娘已許你爲妻,那以後便好好對她,莫要做那辜心之人。”
“嗯。”陸游點點頭,此話就算別人不說他也自會做到,只是......
喉間微滑,陸游臉上泛起一絲猶豫。
“怎麼了?你與唐婉姑娘之間有何難言之處嗎?”窮奇察覺到了陸游的神情,事關幺妹哪怕只一道執念,他也是格外上心。
陸游咬了咬牙:“今日有一事格外荒謬,事關琬妹兒,還請前輩解惑。”
“說來聽聽~”
“不知前輩可知曉天界姻緣司月老。”
“月老,本座自是知道,就是那個以凡人之軀證道飛昇的仙人嘛!”窮奇氣定神閒地說道:
“飛昇即日至今不過兩千餘年,新仙人一個,你問他幹什麼?難道他牽走你與唐婉姑孃的姻緣了?”
月老還算新仙人?陸游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乖乖~自己面前之人難道是自上古流傳至今的老怪物嗎?
再望其正胸口處繡着的上古兇獸之首圖騰,陸游心頭翻起了驚濤駭浪。自己碰上的絕對是一隻化作人形的洪荒兇獸!
“洪荒大能在上,請受晚輩一拜!”
陸游神情肅穆,衝窮奇無比恭敬地又鞠了一躬。
“哈哈~你小子竟然能猜出本座身份一二,不錯!”窮奇眼中露出些許讚賞。
“好了,到底有何困惑,但說無妨。”
“回稟前輩,據傳姻緣司月老劣根被廢,性情大變,舉止唯諾。但有無可能是其裝出?”
陸游迫切問道。
“不可能,月老的劣根乃玉帝親手所廢,此事不會有假!”
“那......月老如今有無可能已重拾劣根?”陸游試探性地問道,此事他必須要搞清楚,那趙士程究竟是不是月老!
“哈哈!”
窮奇哈哈一笑,若是如今月老早已重拾劣根那又怎能騙得孟婆放自己來到人間?
“放心,此事本座敢用命擔保,姻緣司月老體內不可能會有劣根!”
“難道......真的只是一個巧合?”陸游茫然點頭,這位上古大能沒有理由騙自己,更何況竟然都敢用命來擔保,看來今日所遇的確不是月老!
心結解開,陸游神清氣爽:“多謝前輩指點!明日便是琬妹兒與在下的大喜之日,前輩留下喝杯酒吧!”
“酒就不喝了,好好對你的琬妹兒吧。”窮奇笑着擺擺手,雖然他沒能弄懂月老劣根在否與幺妹的執念有何聯繫,但既然眼前之人疑惑已解,看樣子月老的劣根沒在,對其來說的確是個好消息。
既是如此,那便無需再追問,不然反倒落了風範。
窮奇告別陸游,踏地破空而起,一路向西,尋至一處深山匿下。這一次,它甘願收起嗜血兇性,決定靜等一千年後的幺妹轉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