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浪沁用手輕輕掃了掃白影耳邊的頭髮。白影在藥人那暴走的事情,莫浪沁已經聽卞雨說詳細了。好在白影的能力只是讓那羣藥人陷入了深層幻覺,並沒有造成什麼傷亡。
看到白影的眼睛微動,莫浪沁輕聲喚道:“白影。”
白影皺着眉頭緩緩睜開了眼,她側頭看向莫浪沁,神色透過燭火的光芒露出了一股歉意,“莫浪沁......我是不是把你交代的事情給搞砸了?”
莫浪沁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搞砸,讓你去做這件事也是我考慮不周,事情怎麼樣你不用擔心。我反而更在意你的情況,你在突然暴走之前有什麼異常的感覺嗎?”
“我產生了幻覺。”白影將身子側躺過來,她的手順勢蓋在了莫浪沁的手背上。
“幻覺?”莫浪沁沒有躲閃反而任由着白影在他手背上摩挲緊握。
白影點頭,“嗯......那個藥人在被吸食血液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很多人朝着我這邊撲過來,他們撕扯我的皮肉,神色貪婪,全都在笑。我的心口一直在疼,特別特別的疼。”
說着白影拉着莫浪沁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處,但那裏沒有心跳,畢竟白影現在的這副軀殼只是一個傀儡。
“沒事了。”莫浪沁神態堅定,“我絕對不會再讓你經歷那些痛苦的事,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心疼了。”
“再經歷?”白影爬坐起來同莫浪沁平視,“我以前經歷過我幻覺中的事情?”
“我聽說在你變成鬼獸之前,是經歷過那些事。”
“可我爲什麼還會保留生前的記憶呢?”
莫浪沁將自己的手收回來重新壓在牀沿,“可能這種痛苦的記憶成爲了你現在的能力根本,是分不開的......”
白影一把摟住莫浪沁的手臂,她將頭靠進了莫浪沁的懷中,“莫浪沁......你不要離開我......”
“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會永遠守護你的………………”莫浪沁順勢接住了白影輕輕拍着白影的後背,他的頭也靠在了白影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揚,“因爲白影你對我很重要,我說過會給你幸福的。”
【可你騙了我!你騙我!你騙我!你根本沒有永遠守護我!你騙我!你這傢伙騙我!】
那股幽怨的聲音再次縈繞在了白影的耳畔,只是這次白影絲毫沒去在意那聲音,反而是莫浪沁有了一次察覺。
白影感到後背的輕拍突然頓住,她便放開了莫浪沁,抬起頭正撞上一雙思緒放空的眼睛,“莫浪沁,你怎麼了?”
莫浪沁拉回思緒深情地望着白影那雙眼睛,“沒什麼......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虧欠你太多了。”
“哪有......我對你也有很多虧欠。”白影重新摟住莫浪沁鑽進他的懷抱,“真的是......等着你長大我好累,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我頭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白影......我也在等。”莫浪沁也摟抱住白影依偎了片刻,感知着白影的呼吸,感知着她那不可能存在的心跳。
與此同時那怨念也將雙手掐在了莫浪沁的脖頸之上,卻發着抖遲遲無法用力,【爲什麼啊莫浪沁......爲什麼我就下不了這個手啊......莫浪沁........
翌日,莫浪沁帶着白影去赴和八字鬍大叔的約定。
進入竹林後,白影抬頭看着莫浪沁的後頸小聲問,“那個人真的沒問題?”
“見面後你謹慎一些,對他不要有過多接觸。如果有危險必要時對他施加鬼術我也允許。”
“嗯,我知道了。”白影快步前進粘上莫浪沁的臂膀,“那藥人們那兒......”
莫浪沁的視線集中在白影身上,腳步卻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着,“我已經讓卞雨前輩去處理了,還給了他幾兩銀子去喫飯。”
“他是真認錢認喫。”白影嘟着嘴像是在撒嬌,聲音也變得柔細。莫浪沁喜歡白影這樣,像是陽光裏自由的蒲公英種子。
“俗話說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沒等莫浪沁說完白影就搶着發言,“那下雨就是人鳥了。”
“噗,哈哈哈。”莫浪沁捂着肚子笑出了聲,眼睛裏都擠出眼淚。果然有些話從在意的存在口中說出來就是帶着歡喜的。
“有什麼好笑的,你突然笑什麼嘛!”
白影抱怨的樣子也讓莫浪沁心裏如暖陽滋潤。
“因爲......你說的很有意思。我很喜歡。”
莫浪沁會因爲白影的一句話發笑,白影也會因爲莫浪沁的一句話而心動臉紅。
這就是幸福。
“你們倆的感情很好啊。”八字鬍大叔揹着個粗麻布袋,突然從一旁的竹林裏走了出來。
莫浪沁和白影收斂了各自明顯的神情,警惕嚴肅地看向了八字鬍大叔的方向。
“又見面了小姑娘。”八字鬍大叔的視線集中在了白影身上,他皺着眉頭神色略微複雜。
白影往前一步擋在他和莫浪沁之間,“你當時在船上也是這種表情......莫浪沁說你想見我,見我做什麼?”
“誒呀,突然這麼一看變化還真是大啊......”八字鬍大叔乾笑着感嘆,“也對,都過去了這麼長時間,你又成了鬼獸。該變的始終在變………………”
八字鬍示意着莫浪沁他們繼續前進,“去茅屋內談吧。”
“不用了,就在外面聊吧。”莫浪沁拉過白影,護在了她身前,“我來是想知道她的模樣,進不進屋談都沒有差別。”
白影抬着頭,眼睛盯在莫浪沁的臉上,那股認真堅定,還有這份在意,讓她的內心融化。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存在呢?她突然覺得很幸福。
“那把手給我。”八字鬍大叔朝着莫浪沁伸出手,莫浪沁雖有片刻猶豫但還是把手伸出緊緊握了上去。
八字鬍大叔重新看向白影,在他眼中,白影已經不再是顏蒼那副稚嫩的孩童模樣,她變得白皙,美豔,彷彿那一觸碰就會碎掉的玉蘭花,“小白啊......你真的不認得我了?”
白影盯着八字鬍大叔的眼睛搖了搖頭,“不認得......但我能在你眼裏看到我的模樣......我討厭那個模樣,我也討厭我現在的模樣....……”
“你以前長得很漂亮。”
莫浪沁的一句話將白影全部的視線都奪了過去,也因爲這句話,白影覺得自己似乎討厭不起來以前的長相了。
“你不認得我了啊......哈哈哈......不認得......”八字鬍大叔突然大笑起來同時也鬆開了莫浪沁的手。
“骨頭在這裏。”他解開身上的粗麻布袋,從中取出那骨雕盒子,放在了腳邊,“想要拿走就殺了我吧。”
莫浪沁抿了抿嘴,沒有時間再讓他猶豫了。在白影昏迷的時候,莫浪沁問過下雨一些關於肉死魂的事情,如果不能乾脆利落地處理掉肉死魂,當他們的魂體與肉體無法連接的時候便是最危險的時候,那時最容易爆發體內
壓制的法力,會造成更大的危害。
莫浪沁狠下心,手中掐訣念動咒語,一隻深藍色的鬼獸帶着一陣紅色的鬼力像是刀鋒一般揮砍在了八字鬍大叔的脖頸處。
八字鬍大叔身首分離,落地的頭顱滾在白影的腳邊還尚存着一股氣息,只聽那微弱的聲音混着竹林間的沙沙聲說着,“想來你應該也是恨我的,我明明有很多機會把你帶出去遠離那些人,但我當時也是貪了......貪了………………”
貪了,他和那羣傷害白影的人一樣,貪圖了她的力量,也貪圖了她的美貌。他似乎更惡劣,一邊貪圖着照顧她的時光,一邊也貪圖着她的心,但是最終貪不到。
但他從不後悔守着她,護着她,尋找她的骨頭。
【我保你永生不是爲了讓你在這裏付出的......】
那幽怨的聲音來到了八字鬍大叔的頭顱旁抱怨。
“啊......你來了。”他的聲音越來越悶,“我啊,不想永生了。”
【廢物......】幽怨的聲音罵了一句便消失了,跟着一起的還有八字鬍大叔的頭顱和身體。
白影看着腳邊散開的塵芥問道:“莫浪沁,肉死魂消失的話是化成塵芥消散嗎?”
“不清楚,應該是吧。”莫浪沁彎下腰撿起了那骨雕盒子,他將其藏進儲物戒指後,伸手拉起了白影的手,“或許以後我們還能再見到他吧,走了小白。’
“別這麼叫我。”白影嘟着嘴表現得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但腳步卻乖乖地跟上了莫浪沁。
“好的,小白,小白,小白。”
“你討厭。”
白影鬧着,莫浪沁笑着往前躲閃着,短暫享受着他們全都遺失掉的孩童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