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去哪湊錢？」
小酒館內，短髮的阿蘇美端着一杯檸檬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外壁滑落的水滴浸溼了她的手。
這炎炎夏日，沒有什麼比冰鎮檸檬水更能解暑了。
這家小酒館很有特色——它並沒有門。
更準確的說，本應該裝着門的那一整面牆連同半面房頂一起消失不見了，整個小酒館呈現出一種半露天的狀態，昨晚的雨水積在地板上還未蒸乾，陽光從表面掃過就像明亮的鏡子，反射着藍天與白雲。
酒館的招牌想必是安裝在消失的那半面房頂上，所以它現在屬於一種「無名」的狀態。
或許在剛剛衆人進門之前，女招待已經介紹過了名字，但阿蘇美沒有聽見。
真夠作孽的。
阿蘇美雖然是在跟哈雷說話，眼睛卻穿過消失的牆壁看向街道——這條街上，幾乎就沒有一棟建築的牆體是完整的，大家都是「殘疾」。不遠處，衆人正在努力的挖着一塊火焰流星的遺留之物——一塊船艦形狀的隕石斜着插在道路中間，中間捆着一層層繩索，繩索的另一頭拴在五匹馬的身上，黃袍子們發出口號，用鞭子狠狠地抽着馬臀，繩索緊繃到幾乎就要斷裂，隕石紋絲不動。
毀掉一座城，只用一夜之間的災難。
可想重建一座城，恐怕就要數代人的努力了。
「老闆，這裏再來一杯。」阿蘇美搖了搖手中的空杯子，一大杯檸檬水都已經喝完了，哈雷還沒有回答她剛纔的問題。
「再來一份麪包。」六骨說道，這幾天他在森林喫的是烤野味，喝的是冷河水，現在終於可以喫上正經的食物了，再普通不過的麪包他也覺得美味無比。
秋枝和小漿果沒有要喫的，她們和阿蘇美一樣只要了檸檬水，只不過她們兩個喝的很慢。
哈雷和春彌兩個人什麼都沒有點，哈雷沉默不語若有所思，而春彌則雙手抱胸，微閉着雙目。
與在林中的時候不同，春彌現在已經換上了得體的衣物——她沒有系黑色武鬥服的釦子，像是穿着一件長袍，裏面多出一套獵裝與黑色長靴。
獵裝是猩紅色的，猶如鮮血染成，非一般人無法駕馭這種顏色，穿在春彌身上卻意外的合適——醒目、幹練，又透着幾分危險的妖嬈。賣衣服的店主被春彌所驚豔，不停地稱讚這套獵裝天生就是爲春彌量身定做的。
阿蘇美對此嗤之以鼻。
如今銀輪城裏最貴的是食物與人力，過去越是貴的衣物現在越是難以銷售，難得在這時候還能遇到冤大頭，店主怎麼可能不使出全身解數誇讚？
在給春彌買衣服之前，哈雷讓秋枝先給自己挑一套。雖然秋枝拒絕了，但阿蘇美覺得哈雷這件事做的對。對的地方有兩處——
一，在春彌之前，先想到了秋枝。
二，他不是問秋枝是否需要買衣服，而是直接做出了「買」的行爲。
不錯，不錯。
一點小事情，讓阿蘇美對哈雷刮目相看。
「去找獵魔團。」哈雷突然說。
「什麼？」阿蘇美愣了一下便反應過來，「你是說要去獵魔團領去迷霧任務？我們可以等那麼久麼？迷霧那種東西雖然常見，但依舊有着隨機性，就算獵魔團手中有現成的任務，我們還需要花費時間趕過去。」
她停頓了一下，想到了什麼，「對了，我記不清楚了，迷霧任務的戰利品是如何分配的？霧核的所有權歸賞金獵人還是歸獵魔團。」
「歸賞金獵人。」哈雷說，「我並不是要做迷霧任務，比起迷霧中獲取霧核，直接買來的更快。」
「這是廢話。」阿蘇美給了哈雷一個白眼，「我當然知道買霧核更快，可問題是我們現在沒有錢。」
「所以，我去找獵魔團是賒賬。」哈雷說。
「你能賒多少金刀？霧核可不是買衣服那麼簡單，而且尺寸不同，顏色不同，霧核之間的價格天差地別。」
「我不是賒金刀，而是直接賒霧核。」哈雷說。
阿蘇美覺得她被哈雷耍了，「你能不能一次說完要說的話？」
哈雷沒有回答，六骨則又要了一份麪包。
「喂。」阿蘇美又問哈雷。
「怎麼？」哈雷說，「你能不能一次問完所有的問題？」
阿蘇美臉一紅，然後瞟了一眼正在閉目養神的春彌，小聲問哈雷，「她下一次不穩定是什麼時候？」
「沒有時間限期。」哈雷說，「只要不承受過量的刺激即可。」
「比方說？」阿蘇美問。
「覺醒之血。」哈雷說。
「那東西也不是很容易被搞到手的吧。」阿蘇美知道覺醒之血是兩年前，當時爲了修習祛咒之術，她必須激活體內的戰能。爺爺讓她等，她自己卻很着急，便打聽到了覺醒之血這種東西。覺醒之血是被獵魔團與帝國軍部嚴格把控着的，爲了獲得覺醒之血，她偷偷進城，第一次接觸了到獵魔團。剛到分部門口，就被自己的爺爺抓了回去，再後來，沒過多久，她甚至已經忘了爺爺讓她做了哪些訓練，她竟然慢慢也擁有戰能。
「嗯。」哈雷回答的很簡單。
「霧核真的會有效嗎？」阿蘇美問。
「應該是。」哈雷說。
「什麼叫應該是？」阿蘇美說，「那如果無效，豈不是……」
「春彌會再度獸化。」哈雷說。
「那我們要再找一片森林，重新佈下困獸，讓一切重來一遍？」阿蘇美問。
「不，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哈雷絲毫不忌諱春彌就在身邊，「我會直接殺了她。」
這句話春彌沒有可能聽不到，她依舊雙臂抱胸，閉着雙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阿蘇美喝下一口檸檬水，冰涼的液體順着她的喉嚨，沁進她身體每一個毛孔。
就在剛纔，聽完哈雷的回答，一個更大疑惑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迷霧，是七十七年前出現的。
也就是說，最早被人類發現的霧核，距今爲止也不會超過七十七年。
可……
哈雷與春彌，這兩頭獸魂者是精靈一族的產物……距今已經三百多年。
霧核，爲什麼會對三百多年前的戰爭兵器有穩定神智的效果？
難道說……
遠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經存在霧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