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詹老大
巍巍秦嶺橫亙,萬里波濤相連。雨霽後,茫茫雲海,於羣山中橫亙着、盤旋着、翻滾着,煞是壯觀。雲層外,麗日當空,高天寶藍,太陽的金輝如瀑布、似綢絲,輕柔地瀉下來,灑滿山,布遍雲層,又透過雲洞,灑灑地、直飄落平原去了。入秋時節,彩虹中,百歲老人詹老大屹立於將軍崖巔,銀鬚飛揚。他,已是大順王朝第四代傳人了,即將有重大決定,於是心潮澎湃。
想當初,自家先祖曾追隨李闖王南征北戰,東擋西殺。那氣勢,已是江山坐定。誰料,吳三桂背叛祖宗,叛國投敵,領清軍竟一路殺來。霎時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自家先祖於是護李闖王且戰且退,直至衝散,直至退進秦嶺山中,還是遭團團圍困,最後的幾十名將士,硬是從崖上跳了下去,這纔有將軍崖,也纔有詹家要在此守下去。守下去,爲了先祖的遺願;守下去,爲了百姓的盼望。
然而,大好河山依然讓清廷給佔着,又糟蹋得不成樣子,百姓們苦不堪言,更兼列強瓜分而成了國中之國。身爲義士,何忍心將華夏之命運交予賊手,又何忍心讓大好河山由一羣鬼魅魍魎給佔了?老英雄氣衝牛斗,英雄氣直貫九霄。他顫慄着,激憤着,於是追憶起詹家這二百多年艱苦的求索,艱辛哪。
自將軍崖兵敗,詹家後人於是默默地潛入關中,上將軍崖,以此爲依託,以出家爲名,卻以反清爲己任。之後,他們悄悄地沒入平原,查失散的將士,聚遺散的子弟,集遺老遺少,訪賢達,結義士,建祕密的聯絡站。於是,第二任詹老大就由此誕生了。然而,面對的卻是強敵。滿清初入關,士氣正盛,殺伐也洶湧,爲圖江山,不惜血雨腥風。但是,也遭遇漢人的反抗,誰肯甘願?讓自己的命運,要由異族來擺弄?羞慚哪,因此造反。然而也還爲星星之火,等待燎原。於是,詹老大順應時勢,積極地組織人,大搞暗殺,專對官府,針對遊散的八旗子弟,進一步驚醒漢人。漢人被喚醒後,因此聯合,迅速成風起雲湧。並且報名,要參軍,頓使他的人馬,人數很快達萬人,後到十數萬人。於是,詹老大決定:大舉進攻。因此奪隘口,擊重鎮,搗大營,接連殺壞兩任總兵,使百姓驚呼,士氣大振,也讓整個關中都爲之沸騰了。
然而,清軍卻反撲過來,都瘋狂了。他們從別處調來軍隊,多於數十倍的人,因此圍攻。慘烈哪,義勇軍人少,且多爲百姓,又缺乏訓練,於是敗了。但是,卻蟄伏下來,就偷偷地,再積攢力量,等待來日。來日終於到來了,時機也還成熟。可是,葛爾丹竟造反,因此攪局了。葛爾丹,草頭王一個,雖表面兇悍,卻胸無大志,因此濫殺,也就兵敗如山倒,反幫了滿清的大忙,還使清軍趁機移師於西北。於是,詹老大悲憤道:“機會沒了,這才初期呀,反打亂咱的部署。”
因此,處境艱難。而且,康熙還是個多壽的皇帝,始終屯重兵於西北,虎視眈眈。及至他的兒子,也一樣,仍重心監視。如此一來,就使詹老大終生也得不到好機會。因此慘哪,可憐的詹老大,竟是在監視中鬱鬱而終的。但是,不容易呀,能在逆境中堅守,這需要多麼強大的精神?
及至第三任詹老大,因此改弦更張,法先王李闖王之法,屯重兵於山中。於是,紮營盤,建山寨,擴大聯營,聲勢再次浩大。哪豈料?大和卓又造反,又反幫了滿清的大忙。最可恨,還將人心擾亂了,於是思安穩。追緣由?還在於濫殺,便把人的心齊逼到朝廷那邊去了。因此,詹老大長歌當哭,嘆時運之不濟。先王啊,將軍崖下英烈們哪,要我如何敢耽擱?於是振奮,重新部署,因此指揮進平原,要大隱於市。多年以後,在浩瀚的八百裏秦川,他們以大山爲依託,就迅速建立了許多的分舵。有人開店鋪,有人坐藥堂,有人開武館,有人遊街走貨郎,大的有舞臺,的是雜耍,先將自己都隱藏起來,然後等召喚。然而,詹老大始終也沒有召喚,滿清太強大了,依然屯重兵於西北。而且,乾隆也是個多壽的皇帝,也終生都監視着西北。這樣,在最好的時光裏,新老大也還是沒有好機會,只能一直等。終於,乾隆熬不住了,因此歸西了。於是,詹老大趕緊號令:及時出擊,奮發圖強。但是,由於時間拖得太久,太久太久了,自己人先懈怠了,因此指揮不靈。於是,詹老大懊悔,悲憤,急得吐血,終究撒手人寰,仙逝了。
等到第四任詹老大,也就是他自己,接任時還爲嬰孩。多虧於元老們傾力協助:一方面,收攏勢力,凝聚人心;另一方面,無數次打敗朝廷裏的鷹犬,才使他們仍能夠與朝廷分庭抗禮。及至自己長大後,正式接任,因此不敢怠慢,領導大陣戰數百戰,令清軍聞風喪膽。但是,也還是沒有推翻朝廷。老英雄悲哀了,因此自責,就傷心道:“人生苦短,不經意已過百年身,於是就得讓賢。”他已與元老們作了商議,要傳位於自己的三孫兒,名詹順。詹順實乃好後生,以鐵匠身份做掩護,早已在堪當大任。其一,護山裏的安全。其二,做山中的眼線。其三,臨機決斷,他均做得很出色,能放心了。因此,老英雄倍感自豪,自己的事業有人了,卻也百感交集,於是道:“想我詹家,也算是一門忠烈,歷經數世而矢志不改。”不過,他很快也想到了他人,何止是詹家呀?是衆志成城的功勞,詹家只是爲號令,將士們積攢了果實。因此所謂矢志,是將士們用生命換來的,而且還是一直忠貞守衛的英雄們,然而卻犧牲了。於是,老英雄覺得有愧,不知死過多少人,都是誰,又如何記得過來呢?大陣戰百餘次,倒下多少英雄,陣亡多少將士?都值得記啊。老英雄在顫抖,內心在滴血。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的輕巧,也太輕鬆了,都是命啊。可是,老英雄連自家死多少人也不清楚,都不想弄清楚,痛啊。最痛爲三大戰役,成爲了刻骨銘心,錐心的痛。因此他不想想,不敢想,卻又不能不想。那麼多人呀,兄弟姐妹,一戰下來,竟成爲陰陽兩隔,慘哪,實難形容。老英雄淚水縱橫了,靈魂備受煎熬,覺得對不住他們,於是捫心自問:難道是決策的錯,抑或是指揮失靈了?不能啊,但是卻屍骨如山哪。爲什麼?爲了信仰,共同的信念。信仰不能丟,豈敢丟?丟了,死去的人不成白死?前赴後繼多少代呀。信念也不能忘,豈敢忘?忘了,先人的遺願不就成一筆勾銷,再誰來完成?這其中,還包含着民族大義。因此,先王不答應,英烈們不答應,長眠和不眠的將士們也不能答應。於是他就得堅守,護大旗,堅定信仰。然而,他卻也再一次陷入到對三大戰役的痛苦追憶,讓靈魂又受煎熬。
頭一役,爲呼應活躍於南方的太平天軍,他命八子齊上陣,率七千餘弟兄,猛攻關中重鎮西安城,後轉戰於平原,藉以吸引清軍主力,使其莫敢南下。其實,他與他們,理想與信念皆不同,但敵人一致,故此出兵,以爲相互扶持。此一役,歷時達兩年以上,他卻因此而失去了六個兒子,正像金沙灘一戰上的楊繼業,於戰後數兒,越數越少,他的心如刀絞。但是,他激勵自己:“打仗,豈能沒有犧牲?身爲主帥,這是必須具有的氣度。”因此,他如是總結:“經此一役,瓦解了朝廷,動搖了清廷的根本,奠定出一個太平天國,也就夠了。”
第二役,於太平天國兵敗,依然有一支剽悍的黑旗軍,遊弋於南方,然而已是異常地艱難。爲此,他派人,專門捎書信,請求向北方靠攏,以爲聯合,或構成犄角之勢。但是,人家不聽啊,也想避風險,卻又向南方遠離。就左衝右突,一路呼號,卻還是身臨險境了。於是,他趕緊下令:積極策應,多地出擊。因此奪隘口,攻重鎮,搗縣城,許多要塞與清軍幾經易手,使清軍手忙腳亂。但是,黑旗軍還是敗了,連自己也損失慘重。爲此,將士們起抱怨,叫道:“就不該救,剛愎自用,浪費多少好機會,卻還是向南,既未繞開清軍的鋒芒,又還遠離犄角之勢,冤哪。”於是,他就講:“畢竟爲義軍。況且,我們也成孤軍了。但是,滿清的滅亡,已爲期不遠,外在列強橫生,內在內政凋敝,於是民不聊生。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因此將士們應該看長遠,也還要冒風險。”雖然,他講的自信滿滿。但是,他的心在滴血,又有二兒殞命了,僅剩的,一人還爲接班人,即將升起的詹老大。然而,他還要忍,必須忍,他不能倒,反要勸別人,同樣忍。可是,將士們不忍了,實難忍,反要請戰,迎接第三役。
因此,第三役,實際成替新老大報仇,他居然無法控制。於是,一場更爲浩瀚,愈加血雨腥風的平原反擊戰開始了。霎時間,英雄們四處出擊,縱橫於八百裏的秦川之上;晝夜截殺,到處都成了殺敵的戰場。頓時,狼煙四起,殺聲震天,村村號鼓相接應,旌旗往來。一時間,民心大振,風起雲湧,反抗也頓時達到了**。並且,這**,一直持續,一連好幾個月。因此,朝廷驚慌,朝堂混亂,於是匆匆請外援,就從別處借來軍隊,滿足充足的糧餉。然而,英雄們哪,則是內無糧草,外無援軍,只好收縮。但是,清軍也緊逼不放,又對英雄們實施堅壁清野,霎時愈加艱難了。這時候,還忽然生了叛徒。於是,當英雄們退居集賢鎮以後,四門被封,城外滿是清軍,將土城團團包圍;城內也有清軍,頓時衝擊出來,將英雄們隔斷攔殺;還有豪強,被聯絡,以爲內應;更有村民,被威逼,要搞株連,這都是清軍的毒計。因此,可憐的英雄們哪,就遭清軍、豪強、村民一起殺。正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白蓮教趕來了,於是血戰,直戰至天黑,才衝進城來,與英雄們會合。從此,兩廂人馬,再破重圍,才利用暗道,衝擊出來,但也僅少數人衝擊出來,而其他人呢?老英雄熱淚滾滾,連肉都能疼爛了,因此道:“白蓮教,恩人哪,多虧於他們。”經此一役,老英雄還失去一堆的親人,兩位女兒,四個孫兒,三個孫女。老英雄心如刀絞,就悲憤地怨道:“但是,英雄們哪,也是英靈不散,緊接着就是瘟疫,也是方圓百十裏……”
然而,這也是無奈的想法,老英雄都覺着有愧,自己畢竟不爲土匪。但是,他實難接受,那滋味,讓人給賣了,更何況,還是他力圖想要拯救的人。何以要骨肉相殘,又還要煮豆燃豆箕呢?因此,他問:艱難的生活誰造就,自己的祖先是誰,要開門揖盜嗎?於是,老英雄淚雨飛了,心裏好似滾油煎,思緒亂捲雲,因此要讓賢,他不想再煎熬了。人老了,受不了,尤其也怕,一怕判斷錯,二怕決策錯,三怕錯過好機會,就都對不起祖宗。因此,他急於召回三孫兒,該要自己累了。他翹首以盼,盼孫兒能飛,消息已經傳出,估計也應在路上。然而,他耐心不了,都已經等不及了。
午後,天清氣朗,雲霞滿天,不見孫兒回來,於是他等。落霞繽紛的時候,山腰間遊動着幾個人,然而是山民,孫兒還未回,於是他再等。猛然間,他忽然醒悟了,山上有山規,只能夜裏回,還是他定下的。但是,此時此刻,他真希望,孫兒能敢於打破,那樣才具英雄氣概。可是,他很快又擔心起來,真要如此,軍令的威嚴何在?看來,自己真是老糊塗了,於是他嘆息,就再等,依然等。夕陽西下的時候,火霞燒起來,紅透了大半個天,構成一個極精美的世界,莫不是祥瑞?老英雄激動了,顫慄着,因此在想:天之將變,欲待新主,要迎來一位嶄新的詹老大?於是,他顫抖着,亢奮了,因此念道:“闖王啊,二百多年了,咱的大業有望了。”並且積極思緒,祝福,籌劃藍圖,還期冀於自己的三孫兒,能打造出一個同樣精美的世界。忽然,他再現出一個念頭,即三孫兒不再是自己的三孫兒,是自己的戰友,不對,是君上。因此,他越發地期待了,於是看天,看山,想穿透迷霧,好牢牢抓住這光彩的世界。然而,天黑了,闇弱的藍光現上來,但是希望也越來越近了。終於,他忽然發現,一行人浮現於黑魆魆的山樑上,以太虛清空做背景,故此很分明,很清晰,躍入眼簾,就是他們,他也就急衝衝了。他想迎上去,但是還太遠,都隔着幾架山呢,於是他笑了,卻又飽含熱淚。他太激動了,都迫不及待。他心跳得很快,只好按壓,仍無法按捺,他的心早飛出去了。飛出去,他感受一種力量,因此澎湃,也格外豪邁,又還前赴後繼了。
年輕人終於抵達山下,都舉着燈籠火把,下來在攀將軍崖,也終於到達崖下。在崖下,年輕人站立,不再上來,這裏爲禁區,因此佇立。年輕人先向將軍崖行禮,後向老統帥行禮,老統帥也注目答謝。禮成後,年輕人就退下,才深入身後的古廟,去那裏等。但是詹順卻上來,他可以上來,於是入崖中。入崖後,他還向將軍崖行禮,叩頭;再向老統帥行禮,叩頭。老統帥也緊急接過來,顫慄着,攬他入懷裏,就深愛不夠。之後,二人還深入向崖,入那騰空的地方。在這裏,離天很近,距地很深,風又很大,四周齊黑漆漆的,也空渺渺的,因此很危險。於是,孫兒要扶着爺爺,很憐惜他。但是,老統帥不讓,反要擺脫他,越趨身向前,就登臨至將軍崖邊。詹順害怕了,忙向前,還緊拽着他。老統帥卻道:“感受。”二人就一同感受。
許久後,老統帥問:“是何感受?”詹順道:“有凌空之感。”老統帥又問:“如何駕馭?”詹順明白了,是在考他,但主要是考精神,因此答道:“用毅力。”老統帥不太滿意。是啊,僅憑毅力還不夠。在這月黑風高的晚上,前途未卜,左右盡是危險,既要憑毅力,也要拼智謀,主要還是靠精神。事實上,他已經掌控全局,但是卻很難。多少次,憑空判斷,咋判斷?貴在精神。因此,他很快明白,老統帥的用意,領他來這個地方。在這裏,周圍充滿黑暗,恰如現實之世界,身爲統帥,需要居何種本領?不是不輸,不是不敗,而是總能向前,無所畏懼。咋做到?靠堅強的毅力,果敢的智慧,勇猛的判斷,這就是凌空所給予他的啓示。於是,他再答:“靠矢志,而方向不移。”這一回,老統帥滿意了,於是鬆開他的手,但腳下依然生根,就道:“再感受。”詹順就再感受,但見:崖之下,黑冥冥的;崖之上,也黑冥冥的,野風正緊迫地吹,四周都充滿嘯聲。因此,他感到,上不接天,下不接地,被夾在二者之間,有一種飄零與虛幻的感覺。於是他凝重起來,感受是一種重壓,沉甸甸的,頓使得浩然之氣全無,反增添了空靈的危險。但是,這卻是他的使命,都要他一力承擔。突然,老統帥命令:“看星星,找你的位置?”因此,他再看星星,仔細尋找,就發現幾顆闇弱的星。老統帥問:“有何用?”詹順道:“替人指方向。”老統帥終於笑了,孫兒也知合格了。接下來,二人同望蒼穹,審視着,找各自的位置。
忽然,老統帥道:“你的根在下面。”詹順答道:“知道了。”老統帥卻問:“你的名字?”詹順道:“順,咱大順的國號,也是咱詹家的使命。”老統帥又指向遠方,黑暗中有幾星燈火,老統帥卻警告他:“道不同,不相爲謀。”詹順就道:“也知道了。”那是土匪的地方,詹順當然明白,雖也對抗官府,但主要卻禍害百姓。事實上,他們早已動干戈了。兩前年,匪首要擴張,就圖將軍崖,想擠他們下去,換自己上來。爲此,詹順先派人,去勸,無果後,才親帶人馬,潛入匪巢,斬殺大頭目,勒死二頭目,警告三首領,要求相安無事。三首領驚慌叩拜,發誓保證,從此後,兩家才相安無事。這些事,老統帥當然不知道,也有意不告訴他,使他不分心。忽然,山風大了,格外淒厲,也分外地冷,連石崖都搖撼了。因此,老統帥顯退意,詹順才道:“回吧?都該等急了。”於是返回,心下崖,詹順就仔細伺候,回往古廟。
山上的古廟衆多,觀音山的規模最大,此處爲通常的古廟。但是,也很大,排六間,分前後,中間夾一院,因此走進去,先進殿門。進門後,再環繞,然後入院子。院子深處爲正殿,也三間,又可直通出去。院子裏擠滿了人,齊分坐着,見統帥進來,於是忙站起,列兩廂,夾道迎接。然而,老統帥卻道:“喫飯。”因此開飯。飯爲簡單的湯麪條,備每人兩碗,另配兩個饃。喫飽後,暖和了,於是舉大事,開香堂。香堂開,先隱匿神龕,再請出先王李自成之靈位,下設香案,上供祭品,然後衆人忙跪拜,化紙,焚香,文武自然列兩隊。右的一隊爲文臣,是元老,分別爲重陽觀的觀主,香川寺的老尼,千戶村的員外,集賢鎮的名醫。左的一隊是武將,乃年輕人,分別是詹順,詹老五,詹老七,詹老八,詹老十,以及各處的分壇壇主。也有護衛,然而是在外圍,將整座廟都給圍了。重要人集聚於一起,爲的就是要見證,一個莊嚴的時刻,一位嶄新詹老大的誕生。
儀式正式開始,於是行議程。先行第一個議程:悼亡靈。因此,起鼓樂,哀樂奏響,於是人們哭:第一追憶李闖王,哭他的戰功;第二追憶將軍崖下的英烈,感動於他們的義舉;第三追憶死難的弟兄,回顧他們的恩義,緬懷他們的豪情,因此召喚,哀悼,焚香,超度,鐘磬替代了鼓樂,淚水飛瀉如紅雨。然後,行第二個議程:拜別先老大。因此,請老統帥上坐,受衆人愛戴,衆人忙再拜,叩頭,感激於他的率領,感念於他的功勞,感謝於他的仁德,感動於他的精神。爲此,衆人上獻“百”字圖,雙手捧上,以彪炳他的戰功,歌頌百歲老英雄,這已是極高的讚譽了。最後,行第三個議程:請新老大赴任。於是,詹順就位,上坐,而正襟危坐。霎時間,嶄新的詹老大,第五任詹老大就由此誕生了。頓時,衆人忙朝賀,祝福,叩拜,氣氛也達到了**。然而,也依然嚴謹,肅穆,神聖,而莊嚴。到這時,百歲老人詹老大,也才成爲真正的百歲老人,能安享晚年,能休息,也可以放心了。
再詹順,頃刻間使命變了。在之前,一直在山口外打鐵,實際爲山中的眼線,雖也主持大局,但使命還是傳達:將外情內達,內斷外傳,並確保安全。爲此,他要按照程序,先將消息上傳至香山寺的老尼,再傳給重陽觀的觀主,然後交予老統帥,最後他由定奪,決斷;返回來也是一樣。但是常常,也出現緊急情況,就需要他臨機決斷,他也就當機立斷。因此,他早已學會掌控了,然而總有靠山,還總想着靠山,因此敢放心。可是現在,他扶正了,程序也省略了,因此很不安,總感覺空落落的,無依無靠。凡事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還都得靠自己,因此他百感交集。於是,在將士們恭賀他,祝福他,盼望他的時候,他越感到了壓力,很隆重的壓力,於是凝望起來。然而,將士們也在凝望,都已經恭賀完了,因此期待,就在等待。於是,詹順就道:“在眼下,仍以積蓄力量爲主,等待時機,積攢機會。五弟,你仍以行醫爲名,暗中聯絡;七弟,你依然雄踞西安,聚財源,索消息,此爲重中之重。八弟,十弟,你倆繼續上渭北,訓團練,結義士,人數當爲第一要務,爲力量之源,此乃最根本。其他各壇壇主,都各安本壇,向內求擴大,向外探民意,摸清動向,等待天變。一旦變天,必將是奪天下,易江山,實現民之本意,體現民之願望。民,乃萬事之根本,一切爲民,望諸位謹記,並謹慎以待。待時機成熟時,定要全力以赴,一鼓作氣,席捲中原,收復漢家河山,救萬民於水火,還太平於天下,方能告慰先王的在天之靈,將軍崖下的英烈,赴義死難的弟兄。並望各自珍重。”
詹順講話,羣情振奮,因此鼓掌;詹順講完,人羣歡呼,於是散會,都已經後半夜了。爲了安全,人們馬上分散,各自就走,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黑夜當中。黑暗深處,大山中埋藏着衆多的古廟,分散於不同的山坳,於是去尋找,就摸着黑,投奔去了。單要等天亮,他們才能以山民,或者香客的身份下山。而實際上,卻是爲了事業,要完成自己偉大而艱鉅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