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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節、趕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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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趕鬼會

年過後,天大寒,大風,厚雪,反覆晴,因此立冰柱。各家的草棚上,都扣冰蓋,四下豎冰柱,成水晶宮。於是危險,怕房子塌了,人們整日擔憂着,因此顫慄。春近了,大氣回暖,於是成淅淅瀝瀝,四面淋水。到晚上,再上凍,冰柱延長,咔咔響,因此恐懼。好容易捱到天亮,出門看,滿樹冰甲,一燦是明晃晃的。道路結冰,於是成冰溜,外圍是冰的雪原。不光冷,擔心災難要發生,人們害怕了。一怕房子塌了,二怕房草漚爛了,還無法填補,哪來乾草?再怕野獸攻擊人,它也趁機,因此不安。只有譚家郭家和高家,瀟灑看風景,望漫天雪原,就作詩,覓詩情畫意。

這段日子,是人最難的時候,沒有喫的。於是砸冰蓋,掏冰蓋以下水芹菜以及根,艱難熬生活。又慢慢等,氣溫回升,冰雪再消融,各家內外流成河。後流成黑水,房草漚爛了,因此緊張,這是草棚的壞處。沒幾日,果然房坍塌了,糞草紛紛往下掉,一灘灘,一坨坨。最終剩光椽,四周變空牆,人就住在露天裏。於是可怕,半夜起大風,淒厲怪叫,如餓狼的聲音。因此恐怖,眼巴巴望着星星,淒涼如掉進深空裏。家人拼命擠一起,再緊張裹身體,還感念於四面的空牆,能防止野獸進來。但是也不敢睡踏實,才互相提醒,就怕對方醒不能來,那一輩子都過去了。終於,春雷滾動,演繹起細雨,綿綿而淅淅瀝瀝。然而並不可怕,是盼望,家人冒雨守一起,喜悅等天亮。天終於亮了,才相互攙扶,要尋萌生的青菜。飢腸轆轆,可是喜悅看到了,是水靈靈的翠菜。家人受鼓舞,細心拔下來,手捧細菜,歡喜着還要等春暖花開。

這期間,山娃的損失最,他住的是瓦房。雖然房也爛了,卻只需換幾頁新瓦。於是他纔敢設想,要提早入生產,提前備工具,並預訂秋天的種子。當然是爲所有人,要爲集體找盼望,因此決定:去集賢,赴鬼會,也就是黃會。恰逢黃會,黃會上有集市,可賣到初步的東西。但是必須祭鬼,這是風俗,也是最濃重的場合。於是他備東西,是野味,是錢糧香裱,以及白蠟。正要去,妻子道:“我也要去,都窩居一年多了。”山娃阻止道:“你就別去了,孩子太,陰氣重。”妻子道:“我不去城北,就立於十字街前。”山娃抱怨道:“我還得揹你?”妻子忙道:“哪找兄弟來,一塊去?”山娃只好同意,想妻子也不容易。他去找兄弟,妻子趁機多摸出幾個銅錢,仔細放在口袋裏,想買做衣裳。兄弟們來了,因此全娃抱侄兒,桐娃挑山貨,山娃背上了媳婦。於是出發,一共五個人,先下坡後上坡,然後越過水磨坊。再跳過虎浴河,踏入平原,接着走,集賢就已經在望了。

集賢鎮是一座古鎮,正四正方,向南土城開裂,便於逃脫,這緣於幾次大戰的經驗。東面土城最完整,正中開城門,左右護城河,兩岸樹木環繞,從中碧水瀅瀅。然而在這個鎮子,卻是演繹死亡定數最集中的地方。有人認真統計過:凡三十年一難,五十年一中難,一百年一曠難,必遭屠城。至於是何原因?也分析過,自唐以後,都城搬遷,這裏就變成兩國交戰的地方。因此爭鋒,奪來奪去,不管是誰來,先死百姓。勝了遭奴役,若是敗了,必遭報復,於是越界,屠殺的還是殺百姓。按日子算,大戰後都需要恢復,再準備都需要數十年,恰好是死亡定數發生的日子。然而日期不確定,誰知會啥時候來?因此,居住於這裏的人們,總是提心吊膽,誠惶誠恐度日子。於是,也纔要提前想退路,希望能逃入南山,躲進秦嶺。方法是,在沿山一帶蓋房,希望到時能躲避,也方便於觀察。但那是富人的辦法,卻窮人呢?一旦災難發生了,他們也逃上去,可是喫的成問題。因此,就提前搞好與沿山一帶人的關係,希望到時能獲得幫助。咋搞好?在平日裏,他們儘量要客氣,儘量幫助山裏人。如此一來,大村與村,就逐漸形成一種風氣,都懷着報恩的思想,格外體貼外麪人,希望能命運與共。

但是有人也不相信,最是大村的少年,閱歷淺,沒經歷,於是怕麻煩,怕喫虧。因此老人警告他:“有史料記載,僅二百年中,大災難已遭逢三次。一次葛爾丹造反,一次大和卓造反,一次白蓮教報仇,於是加厚萬人坑。萬人坑,到底埋多少人,誰敢算過?因此誕生黃會,實際就是祭先人,不定有你家先人。整個鎮子的陰氣重哪,莫讓孤魂再飄蕩,可憐他們也許都沒有後人。”少年人問:“哪咱與他們的關係?”老年人道:“咱多是填補來的,白佔了他們的房,他們的地,這裏好生活。於是不敢忘他們,他們就是先人,他們可憐,要悼念他們。”少年人再問:“哪咱與外村的關係?”老年人道:“他們是活着的親戚,咱們來,已忘記從哪裏來。就算是你家親戚,你都不認識。而雙方共同,都有親人埋在萬人坑裏。”從此後,少年人變了,也熱情,懂得外村本村是一體。因此,共赴黃會,祭集體的祖先,於是形成一場盛會。會期七天,恰好合一祭期,正會二月二十五。但也是人最難的日子,卻鬼也艱難,反倒神聖,最隆重。然而不許哭,埋那麼多人,齊哭,誰受得了?因此創集市,準賣東西,可是兼顧是文。於是講歷史,唱大戲,耍社火。既要讓人都記得,還想分散心情,防止掉入苦難裏。

山娃來了,進南門外,先叩拜古槐。古槐是唯一見證所有災難發生但還活着的靈性,因此被封爲神樹。然而咋敬重?於是人們獻綬帶,讓飄搖於枝條之上;然後之下豎香堂,設神龕,虔誠祝其英武與長壽。並在兩側設集市,左賣活物,是豬牛狗羊,以及野味。右面賣的死東西,如農具,鍋碗瓢勺,還有少量的糧食。集市設這裏,最安全,因爲是古槐,能注視人們,看誰昧着良心胡爲?因此賽風格,講價格上的公道,要求是童叟無欺。還要求照顧對弱者,以及老人,更要算價格上的便宜。最恨是欺詐,一應人都會監督,還有專門監督者。若是誰錯了,就讓其於古槐下反省,周圍人長久觀看。賽風格還在於寄東西,只要長時間不走,就要接受寄東西,有人會督察。進村以後,還能寄東西,各家家裏都留人,義務替人看東西。最終的目的是,讓人奔赴城北,去祭奠萬人坑裏的亡靈。於是,當山娃辦完事情以後,緊張趕往十字街,再去赴真正意義上的黃會。

幾人入南門,進南大街,街邊有一條河,叫血河。血河水流不大,很渾濁,過十字街後直流進萬人坑裏。因此幾人緊張,心走,謹慎看,見各家的門都開着,門外擺熱水,旁邊放着碗,這是風俗。然而幾人不渴,於是不喝,加強走。可是葉子走不動了,腳疼,正猶豫。一主人出來,道:“親人麼,親人到了,快進家,進家歇着。”葉子忙不好意思,謝道:“不了,我能走。”主人又問:“哪東西呢?”幾人都道:“也不寄了,實在謝謝。”謝完後急走。都走遠了,山娃才道:“城空了,他們也是後來人,就當咱是親戚。”葉子道:“我知道,因此才成溫性情,很和善。”全娃道:“其實也是爲黃會,豈敢怠慢?”桐娃道:“哪能這麼?將人看輕了。”於是再走,霎時人多了,很擁擠。擁擠起於半道街,是一條斜街,最古老,最出著名,因此成慘痛。幾人急擠,想快速通過,人擠人,終於臨到十字街。

十字街反而空闊,有專門人指揮,不準停留,店鋪也不準開門。若平日,那該多熱鬧呀?西大街上賣喫的,東大街上賣雜貨,南大街上賣鐵器,北大街上賣時令產品。卻今天一律關門了,一切爲通暢,讓人趕往傷心地。於是分手,三個男人去城北,要化紙,焚香,叩頭。因此山娃道:“你抱娃轉轉,那裏的陰氣重。”妻子問:“哪咋樣會合呀?”山娃一指臺階高的地方,道:“一會兒你上那裏,我們能看到。”着分手,男人去了。但是葉子走不動,是逆着人流。好在男人都讓她,她才擠進西大街。深入後,女人多了,都是來祭奠,在專門的地方。於是她拐入深院,都成女人,排隊進門,她也進門。進門後見院子很大,只豎香爐,插浩香,滿面下跪的全是婦女。不能再前了,前面是人唸經,因此她跪下,就有人收她的獻香,是統一焚燒。於是聽唸經,默默祈禱,後統一叩頭,統一站起來,再集體要走,是爲後者讓地方。出門以後,她的靈魂得安寧,她到了,這就是黃會,因此心安。

來到大街,時間還早,只好繼續找熱鬧,她就來賣布的地方。先挑一塊青布,是做丈夫的衣裳;再挑一塊花布,要做兒子的衣裳,替自己不買。買完後,她又到賣喫喝的地方,滿面前全是喫的,齊很誘人。黃澄澄的是油條,金燦燦的是麻花,白花花的是豆腐腦,然而她怕花錢。偷偷左右看,人都怕花錢,但都暗流口水,因此她先走。走也餓了,卻心念男人,於是強忍着再走。再走就來到賣面的面前,店主很會做生意,有意做招牌,擺一碗油汪汪的白麪。那碗麪,真誘人,辣子水水拌蔥花,直泛香氣。更還有幾根青菜,脆生生的,別提有多奪人了。並且,做麪人在外面,盡情拉,使勁甩,眼睛還直撩人,勾的誰都不好意思。然而卻犯了大忌,鎮中有規定,決不許讓人不好意思。因此店主忙解釋:“是爲觀看,欣賞,就添個氣氛。”但是大家都看得餓了,不肯走,也不肯花錢。於是她再先走,就安慰自己:“看一看,也飽了。”因此走向十字街心,攀沿上東北的一角,這裏是個高臺,剛好空着。可是有人阻攔,道:“這裏你不能上來。”她忙道:“我等人,看到就下去了。”對方這才同意她,她居高臨下。然而也不好意思,看的實在太清楚,腳下全是人頭。於是她掉頭看臺上,見臺口是一張桌子,深後有幾排長椅,只坐着幾個老人。她再回身往後看,沿街是一溜的大缸,全盛滿熱水,周圍還有碗。她很想喝,但是不敢移地方,依然不好意思,卻見有人喝,有人給續水。

猛然間,她聽丈夫在喊,低頭看,三人已在腳下。因此全娃接孩子,丈夫抱下她,桐娃就遞過喫的。是蔥油大餅,當衆喫,她確實餓了,也不掩面,丈夫再遞來熱水。於是踏實了,接着聽文戲,文戲已開始。臺上站來一中年男人,他這樣講:“親人們哪,歡迎大家。今天是正日子,也是亡魂的難日子。請大家一定記住,難日子不是一日,是紀念規定了才一日。下面我講黃會的來歷,黃用於祭,祭用黃,祭奠先人用黃裱,來表達哀思。會是匯聚,集合,集中祭先人。我們的先人們哪,遭多少罪,罹難多少次?已記不清了。爲何啊?自唐以後,我們這裏,瞬息屬東國,瞬息屬西國。東國滅,東國報復;西國滅,西國報復,都來滅我家。而今,滿清亡了,也纔敢講:啥叫愛國?不知啊,要愛哪個國?都是國害我,一再賣我。就滿清,之前與人打不過,先拿我來填,接着搞株連,使兩方殺我。啥成最大的災難?親人們哪,看腳下這條河,流血何止一次?血河呀,它也能氾濫,水流不動,是屍體疊加了,屍骨都粘稠了啊。”

中年男人因此哭泣,只好停下來,臺下人也哭泣。於是,後臺人提醒他,不敢。他纔打起精神,繼續道:“爲此,要舉辦黃會,祭奠他們,悼念亡靈,其實是我們的先人。雖然他們人遠去,但精神常在,是他們的仁愛,情懷,都爲我們所繼承。而且,我們的身體,就流淌有他們的血液。他們勤勞過,善良過,光芒過,因此攢下浩蕩的東西,於是爲後代所享用,就變成我們的基石。哪敢忘記呀?而且,祭奠,還是我們獲力量,是化成我們的精神,開創未來。怕就怕,因時間推移,後人忘記,因此丟棄了精神,那就成忘恩背祖。於是,今天的黃會,是淨化靈魂,要讓活者得力量,不光是爲了先人。然而靈魂咋淨化?看苦難,看生命,因此看財富,一切是過眼煙雲。那麼,你還成欺負人嗎,你還重財富嗎?就算你得逞,不定是你家自己人,哪你的靈魂何安?因此,最要珍惜是活着,靠勤勞致富,獲仁義之財。這樣,到你也昇天以後,你纔有臉見先人,對他們:‘先人哪,我無愧於你們。’這樣,你也才能教導好你的子孫。”男人把話講完後,他下去,留下的盡是思考。人們感動,流淚,痛心,於是受鼓舞。山娃最不能平靜,彷彿自己,因此眼紅。卻見老者上來了,他叫何震良,矮胖,梳一根銀色的辮子,穿長衫,邁方步上來。所謂老者,是指德高望重的人,最敢話,也最敢批評。然而這種人不多,一共才兩位,必須是舉人,閒散在家,頤養天年。另一位叫劉文正,其他人都是沾了他倆的光,纔敢話。

何震良站上來了,先咳嗽,然後話:“鄙人何震良,乃閒散舉子,是老者,實是空名。承蒙抬愛,是老者,讓我評,那就不客氣了,聽評判。”他完,又等,人都屏住呼吸,是凝神靜聽。他還環顧一週,才道:“整個集賢,芸芸衆生,自不必。若論大財東,僅七家,譭譽合參半。頭一家,村西謝家,一人爲鎮長,屬官宦;然而子弟們爲害,須防止,變爲大禍患。第二家,村北吝家,世代經商,童叟無欺,倒也難得。第三家,村北劉家,主人尖刻,好欺詐;都不想,祖上也曾爲官宦,何故喪失好傳統?令人憤慨,是剋扣工錢,虐待長工。長工不是人麼,你自己不能活麼?作孽呀。第四家,村南陳家,同胞兄弟爭家產,也打得頭破血流,結果老母把命喪,還有臉對赴於公堂?丟的是整體的人。第五家,村東楊家,爲御醫之後,濟世救人,兼顧弱者,能秉承先人遺志,實是高尚中之楷模。第六家,第七家,都爲黃家,家道中落,而能勵精圖治,謹慎持家;尤其爲教化有方,抱禮儀,守廉恥,也應表彰。到此,我完了,實際是大家的意思。重在明,集賢的宗旨在於賢,道在於義,莫玷污先人。”何震良講完了,還站着,想看人議論。但誰敢議論,已是大氣不敢喘,周身發緊。然而也明白,掀風雷了,有人必然要捱打,讓反省。此次表彰,楊家最光榮,成萬人的楷模。

何震良終於要下去,四麪人熱烈鼓掌,經久熱情。接下來,劉文正上來,他瘦俏,身長,也梳一根銀色的辮子。他道:“自古歷史,都爲官家所寫。卻咱的歷史,誰來寫?如何寫得盡哪,是血,是淚。縱太史公再世,罄南山之竹,也難表達,那恐怖的心情。”他激動,竭力剋制,也差摔倒,繼續道:“自唐以後,咱就爲半個前線,胡人鐵騎一夜就馬踏過來,視百姓命如草芥。於是殺戮,漫天血腥,多少次?已記不清了,萬痛留下萬人坑,那是我們的祖先。死多少人,多少代,才能將溝填平了?最早是一條鴻溝,浩蕩的鴻溝,但也填平了。遠的不講,就講最近二百年,多少大難?當初,咱也是萬人的村子。滿清人來,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因此交戰,一戰就是十幾年,死多少人?剩餘人退守秦嶺,後衝擊出來,懸殊與八旗人作戰,留下多少英雄壯美的故事?這且不講,光是死人,已人口減半,不得不用外村人來填補村子。後來,葛爾丹造反,頭陣就殺集賢人。卻八旗兵遲遲不來,於是人口還減半,再由外來人填。第三回,大和卓造反,還殺集賢人,越血腥,活者不過十分之二。城空了,外村人第三次填補。第四回,白蓮教報仇,實際關集賢鎮人何事?最憎恨是滿清,它搞株連,強迫使與民聯合,因此成民殺民。至最後,它贏了,然而也跑了。等到對方來報仇,就光喫虧是集賢人。真可惡啊,成內外不討好,才受左也殺,右也殺,齊他孃的殺。天吶,冤吶,冤孽吶,這才屍體搬不完,再推進萬人坑裏。萬人坑哪,陰霾吶,齊是祖宗的靈性。祖宗魂靈在飄蕩,衝擊成陰雲,再下成苦雨,不甘吶。因此你,這樣的歷史誰能寫,誰敢寫,如何寫得盡吶?”

劉文正大哭,臺上臺下一起哭,浩蕩成一片,難接受啊?這種故事年年講,年年聽,但也年年哭,總不能甘吶。劉文正竭力控制,終於再講:“下來細節,想引發思考,是人該不該救?”他道:“集賢鎮,何以僅剩半條街?當初,和卓剛造反,先派一隊密探過來。不久被發現,於是混戰,對方被全殲了。但是一人在裝死,因此活下來,潛入半道街,騙一瞎老太太救他。老太太當時正孤單,因此救下他,他好了。哪想到,他逃回去以後,引大兵來。一夜包圍整個鎮,霎時全殺,畜生啊,是血洗。但見家家冒火,到處兒哭娘喊,胡兒們見人就殺,不論男女,不論老幼,頃刻屍體疊成山。那婦孺?多少還在夢中,但也成了刀下鬼。唯一活半道街,多大的村子?竟才僅剩半道街,是你胡兒講恩義?想報恩,卻大多的人誰惹你?於是,當老太太知道以後,馬上上吊了,是懊悔地死了。這件事,才驚動乾隆,也才發兵。事後親筆御書,賜牌坊,立於水井旁,實是安撫人。但要問,死那麼多人,死誰家人,難道就爲一牌坊?人沒了,安能重生?還要問,是人該不該救?”劉文正努力着也暈倒了,讓人抬下去。

頓時浩蕩起哭聲,都匍匐於地,怎能甘心吶。中年人趕緊跑上來,解勸大家,卻又成問大家:“這樣的歷史,怎樣寫,誰會寫,誰敢寫?如何寫得盡吶。字字帶血,成淚,它比南山都要重吶。但朝廷,記載僅才幾個字,死的是我們的人,我們該咋想啊?”太沉重了,人們痛哭已無聲,也無淚,一齊感到心口疼。須趕緊停止,不然要生病的,因此中年人高喊:“告一段落了。親人們哪,馬上離開,莫忘正事。或者看大戲,大戲已經開演了。”然而,無動於衷,人都黯然坐着,在等待。臺上只好做商量,就走來一對老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二人解釋道:“黃雄,李廣,爲緩和,給親人獻個亂彈。”矮胖人道:“我叫黃雄,是鐵嘴黃雄。爲啥叫鐵嘴?能麼,會耍舌頭,而不是牙口好。又要問,你身邊的是誰?二桿子李廣麼。爲啥叫二桿子?是個悶葫蘆,但做的事卻風險得很。不信,你問他,話呀你?”他一腳踹上去,正踢李廣的屁股,纔有人笑。李廣道:“你這瓜瓜娃?人常見人三分禮,不叫不話。你叫了嗎?下面全是你家先人。”黃雄不生氣,反而真叫:“那就祝大爺大婆外公外婆叔叔嬸子舅舅妗子兄弟姐妹侄兒孫娃表裏鄉黨親朋好友認識的不認識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大家都好。”

他一口氣吐出來,喘不上氣,才漲得臉黑紅。李廣藉機也踢他,罵道:“累死你這老慫,還以爲年少輕狂?這就還差不多。”臺下人終於都笑了,要體驗和煦春風。接着,二人還鬥嘴,黃雄道:“不對呀?我老慫,我是見大夥兒親麼。哪像你?整天吊着個死臉,莫不是你老婆的溝子讓人給掏了?”李廣反擊道:“嘿嘿嘿?還有臉我,也不知誰是輕狂?都沒邊了。”告訴大家,“去年夏天,他家兒媳婦擀麪,天太熱,猛出汗。他上去就捏人家娃溝子,要將布拉出來。害得人家娃羞愧着問他:‘大,你弄啥呢?’他道:‘怕磨了,磨爛了,你溝子疼。’又捏得人家娃胡擰呲,溝渠子再越夾越緊。”黃雄更不甘示弱,也是反擊:“你越利害,我叫你來時,你家侄娃子媳婦在給娃餵奶,看把你老慫給急的?硬要啃,道:‘母娃子麼,嘴沒勁,我先來,我有經驗。’呸,真不要臉。”李廣笑道:“看你能的?能麼,就好像脫了褲子就能截水,你也有那麼深的渠渠兒?”黃雄臉紅道:“你以爲?抱個竿竿兒就能下崽,你可有那神奇的傢伙?”罷唱道,“旱天的蛐蟮暑天的肉,芊芊怪棗還糠蘿蔔。”李廣一皺眉,再一摸黃雄的光頭,他也唱道:“潑牛的丸彈禿娃的砂,豬尿泡能照娃娃。”霎時人全笑翻了,齊捂肚子,都抹眼淚,有人還趴在地下,要打滾。從此刻起,人活泛了,於是動搖,掀起人浪,東倒西歪,唯恐靠後不能前。不易呀,難得一笑,這樣的歲月,都是苦,因此抓緊抱開懷。可是,二人又切入正題,是講集賢的來歷。

黃雄道:“集賢,最早叫二賢莊,只兩個人。”

李廣解道:“就是一家子,只夫妻二人,再就無人。”

黃雄道:“然而好客,人好,外圍人才往前擠,越擠越多,還都生,這才形成一個村子。”

“能生?明地好,身體纔好。”

“但是人一多,都搶飯碗,心黑了,就世風日下,反目成仇,甚至於欺師滅祖。”

“噢,窩裏鬥?亂哄哄,賢人沒了。”

“因此驚動菩薩,派人下界來考察,另外尋覓取經人。先派是童子,以確定民情。”

“哎呀不好,事情鬧大了。若成責難,誰能受了?那取經人是唐僧,成後話。卻童子是誰呢?”

“童子化作女乞丐,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渾身長疥瘡,是故意考驗人的善念。”

“但後來怎樣呢?”

“謝天道不滅,讓她碰恰巧是最實誠的家庭。女主人先見,忙替她洗臉,上藥;然後擀麪,晚上邀請家裏住,拿的是最新的被褥,絲毫也沒有嫌棄的意思。”

“這才叫善哪,天下幾人能做到?”

“第二天,女乞丐想回家,經過一夜,她居然出落成美人,於是男人來送她。女主人道:‘套車,趕緊。’這才送她。”

“男主人,美人兒,不怕生邪念?”

“因此天道,真正是他救了集體的人。那男人,清早送出去,直到晚上,一路也沒有回頭。女童不信,不停問話,他只答話,不回頭。夜裏住於店裏,女童堅持住一起,他只顧交錢,還是不看女童一眼。第三天,還要送,至晚上,女童飛昇了,霎時不見,他只好回來。”

“那結果呢,可滿意?”

“當然得救了,無一人受害。”

“你咋知道?”

“那男人回來,車上忽然生成一堆金子。女主人道:‘你遇神仙了,快分給大家。’就分給大家,並傳播神的恩情,菩薩咋能不滿意?”

“這只是你的猜測?”

“不是的,菩薩託夢給大家,滿意。並且半夜降金牌,上書妻賢兩個字,落於村子正中央。如今還在,供着呢,你不信?”

“信了,是一塊石碑,我見過,從此二賢莊改叫妻賢村。善念救了集體人,都免禍了。”

“再後來又叫成集賢村。”

“卻是爲何?”

“妻賢不好聽吶,難道整個村子,也只有妻是賢?最主要來了七個賢人,是餓昏了大家先救了他。他們留下後,於是倡導讀書,供社廟,才導致羣賢薈萃。因此改村的名字,就叫集賢。”

“集賢就是集中賢人,有教化的意思。這一,人們都需明白。”

“千萬莫辜負了先人,否則就是修先人。”

“哦?修先人原是指修改先人的遺志,不是罵人的話呀?”

“才明白?你個瓜瓜蛋。”

二人對話完了,於是下去,喝茶。人們如醉如癡,依舊回味,不夠。因此,中年男人再上來,勸大家:“親人們,結束了,散吧,感謝光臨。都有正事,莫耽擱了,再見。”人們這才醒悟了,對啊,趕緊走,謝提醒。山娃緊張拜親戚,還要去楊家。於是,幾人擠進南大街,入半道街,先買禮,然後探望八孃的乾孃。然而,老人不在,他的兒子在。因此幾人放下禮,又要走。親人攔道:“再坐呀,喫飯呀?”幾人道:“喫過了,還要去楊家,代替問候老人家。”親人道:“那我不攔了,我看孩子有異樣,趕緊看看。”於是幾人告辭,去南門外取禮,再買禮。然後繞回十字街,人少了,又入東大街。走不久後,他們遇見石井臺,就是乾隆豎碑的地方。但也無心觀看,直去楊家。

楊家乃大戶,以前是御醫,因此獨佔一條巷。巷兩邊盡是門面,是藥房及看病的地方,一燦是古老的房子。可是要找主人的家,就得找正門。終於到正門,門鑲金字,上書“濟世堂”。然而門關着,就入偏門,再請求門人稟傳。等好長時候,門人來了,親自領他們進去。見門套門,七拐八拐,終於進大院子的門,門人退下了。再進去,是很多人,一齊迎他們,也是驚異。堂口上站着老人,顫巍巍,是老主人楊震。山娃認識,忙領幾個人下跪,呼叫爺爺。楊震顫聲道:“快讓起來,他們是恩人,總算盼來了。”聞此言,周圍人震驚,忙攙扶他們。站起來以後,幾人忙獻禮,是一隻獐子。楊震問:“野味呀,咋還活着?”山娃笑道:“不活,咋敢送來。”因此收下了,周圍人才撤退。楊震卻道:“傳飯。”幾人都道:“喫過了。”於是入內堂。

剛坐穩,門口又來一撥人,由新主人楊**領着。山娃再領人叩頭,楊**急叫:“豈敢呀,老父親在上,誰敢受?”反而令這撥人向他們叩頭,幾人忙躲閃,叫道:“折煞了。”老主人楊震也吩咐,道:“看清楚,這是替咱看墳的人。對他們,你們不是東家,都記住了?”這撥人道:“記住了。”原是楊家的子孫,幾人忙感慨,到底是大戶。無奈受完禮,子孫們退下,又來病人,楊**也退下。因此清靜了,幾人稍心安,飯也上來了。是白花花的米飯,香噴噴的肉菜,幾人忙道:“真喫過了,不餓。”楊震卻道:“那是喫你的,要喫我的,不準不喫。”於是喫飯,喫着,還真餓了。喫完飯,幾人纔看內堂,很空曠,古色古香,全是藥味。楊震道:“娃肚子不好,沒事,就幾包藥。”山娃問:“爺爺,你還沒看呢,都知道?”楊震笑了。楊震命傳藥,藥就上來了,幾人要告辭。楊震道:“再多坐坐?下次來,怕我看到你,你看不到我。”山娃慌張道:“爺爺,你咋啦?你是大夫。”楊震道:“大夫也救不了自己,都是天命。”幾人隱隱地痛,都道:“爺爺,有病咱喫藥,莫多想。”楊震苦笑,又道:“都記住,你們齊長一輩,下來叫我叔。”幾人忙道:“豈敢。”恰巧楊**進來,也聽到了,就道:“遵命了。”因此送幾人回去,來到大門外。這時候,山娃才問:“哥呀,我叔他咋啦?”楊**搖頭笑道:“他沒事,在鬧彆扭,罵我學藝不精。”幾人這才放心了,山娃道:“哥呀,那秋天的種子,還請你提前預訂?”楊**道:“放心吧,已知道了。”

再送到巷子裏,幾人不讓送了,楊**道:“知道你們啥待遇?就前天,縣長登門,老父親也不來看他。是想,你兒子比縣長都大。”幾人笑了,齊感動,但也不知啥好。於是分手,幾人出巷子,原路返回。抵達南門外,天已黑了。這時起,山娃才背媳婦,急趕路。因此踏月光,奮力奔上虎浴河,看流水月光。越過了,又越水磨坊,終於進家。已是半夜,還分手,見兄弟再行於風影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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