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影想了想,此時再拖也沒有意義,畢竟玄帝開了口,說不定沒多久就會宣旨了。
轉眸朝他看去,垂眸暗歎,終是開了口:“皇上說……要給我們賜婚。”
果然,莫逸風在聽到若影說了這句話後指尖一緊,似乎並未料到玄帝會有此一舉,擔心之餘她心裏滿是失落。正要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中抽出,他卻再次緊了緊。
“原本就是要讓父皇賜婚,可是父皇總是對我避而不見,今日他既然親口允諾,倒也甚好。”他看着眸中略帶驚愕的她淺淺勾脣。
若影微蹙娥眉,不知爲何對於他這句話總是不能盡信。即使要讓玄帝賜婚,他也該先求他與柳毓璃的婚事不是嗎?怎會是她?
見她的臉上未見喜色,莫逸風的笑容一滯,扣住她的肩讓她面對自己:“你不願意?”
若影未料他會有此一問,抿了抿脣牽扯出一抹笑容道:“我跟皇上說怕你不願意,所以此時還是作罷爲好。”
“什麼?你讓父皇此時作罷?莫若影!你究竟在想些什麼?”莫逸風氣得臉色越發黑沉,指尖也不由自主地收了力。
“放手!”若影疼得用力掙脫了他的束縛,撫了撫疼痛的肩膀望着他低斥,“我沒有在想什麼,只是不想勉強你而已,而且也不想讓你誤以爲是我讓皇上給我們賜婚的,到時候你就要怪我對你死纏着你了。”
莫逸風越聽越可氣,對着外面就大吼了一聲:“秦銘,進宮。”
秦銘立即勒緊了繮繩,聽到莫逸風的命令後疑惑道:“爺,咱們要再進宮?”
“進宮做什麼?”若影蹙眉問他。
莫逸風鐵青着臉色道:“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你不讓父皇給你我賜婚後又說了什麼?是不是讓父皇給你和那個男人賜婚?”
“你胡說什麼啊?”若影簡直無語。
他卻冷哼一聲道:“不管你說些什麼,我現在就進宮對父皇說,你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看父皇會不會把你賜婚給別人。秦銘,還不快進宮。”末了,他又對秦銘吩咐了一句。
秦銘應聲後立刻駕馬朝宮中而去。
若影看着馬車又回去了,急得立刻叫住了秦銘:“秦銘,快停車,會三王府。”
秦銘再次勒住了繮繩,被他們二人惹得有些暈眩:“爺,若影姑娘,這究竟要去哪兒啊?”
“宮裏。”
“王府。”
兩人異口同聲,霎時難住了馬車外的秦銘。若影轉眸看向他,卻見莫逸風亦是瞪大了眸子望着她,滿眼的怒火。
此時的若影也顧不得許多,就在他的怒視之下平靜地開口問他:“那你究竟爲何要娶我?給我一個理由。”
莫逸風聞言一怔,未料她會有此一問。眸中的怒火在她的問話中漸漸消退,思慮良久,緊抿的薄脣緩緩開合:“不知道。”
她想過千千萬萬的答案,哪怕說只是有點喜歡,或者有種熟悉感,卻沒想到竟是“不知道”這三個字,失落之感油然而生,靠在車壁之上望着窗外靜止的風景一片黯然。
莫逸風看着她如此,心裏亦是像扎着一根刺,想要跟她解釋,卻發現無從說起。
事實上一開始看見她時只是因爲她那一抹酷似柳毓璃的笑容,所以他纔將她帶回了府中,當然他不可能讓她知道這個真相。而後來在相處之中,有她似乎已經成了習慣,即使是相處了十多年的柳毓璃,都沒有給他那種習慣的感覺。
可是,他娶她的原因似乎又不是這些,可又說不上個所以然來,就是感覺她就該是他的,一旦想到她會成爲別人的妻子時,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他就會無端怒氣上湧,又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兩人靜默良久,秦銘想要再開口,卻終是沒有出聲,只是在外面靜待他們的決定。
“那柳毓璃呢?你要娶她的理由又是什麼?”話一出口,若影就開始後悔,因爲她又問了一個傻問題。他們從小青梅竹馬,兩人情投意合,他娶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這般問無非是自取其辱罷了,而且他也不會告訴她實話不是嗎?
莫逸風知道他剛纔的回答惹惱了她,也知自己的回答太過不負責任,畢竟這是女人的一生,原本想要跟她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而聽到她後面的問話,他便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因爲承諾。”他言語堅定。
若影苦澀淡笑,這就是區別,娶她的原因是“不知道”,而娶柳毓璃的原因是“承諾”。
見她眸光一黯,莫逸風伸手拉住她的手道:“影兒,我不想騙你。”
若影感覺自己的指尖越發冰冷,想要縮回,他卻不許。
“影兒,我知道你有你的堅持,可是,你要說我自私也好,說我專橫也罷,反正你只能是我莫逸風的女人。而對於毓璃,曾經的確是因爲給過承諾。之前我也跟你說過,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是她讓我挺了過去,如果不是那夜的她,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可是,你就不能認爲那隻是一個夢嗎?”她不知道莫逸風爲何這般堅持,只是荷塘中的一個影像而已,爲何要給這麼厚重的承諾。
莫逸風卻搖了搖頭:“若只是一個夢,爲何她會突然改口叫着那個小女孩纔會叫的稱呼?爲何她能說出那小女孩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或許她現在的確變了,可是我相信她本性不壞,畢竟當初是她讓我走出了困境。”
若影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對於他的執着和言而有信心頭刺痛,因爲他的這一切是對另外一個女人,不是她。她知道不能怪他,畢竟是柳毓璃先出現在他的生命中,而且他已經對她極好,無論在她失憶時還是尋回記憶後,他對她的照料是毋庸置疑的。
深吸了一口氣,她望着閉上眼都不會忘記的俊顏失了神,伸手撫上他的容顏,她極爲認真地問他:“莫逸風,我問你,你愛的究竟是柳毓璃,還是那個兒時見到的小女孩兒?”
莫逸風眸中一驚,這個問題似乎他從未想過,因爲那個小女孩兒不就是柳毓璃嗎?他不知道她爲何會有此一問。
“有區別嗎?”他看着她問。
若影抿了抿脣,自己也不知道爲何會這般問,只是潛意識裏很想知道答案:“就當我隨便問的,你喜歡柳毓璃是因爲你認定了她是那個小女孩兒?”
莫逸風凝眸望着她細想,神色認真,良久,他點了點頭。
不知道爲何,聽到這樣的答案若影的心裏好受了一些,她想,或許她也應該努力纔是,努力讓自己在他的心中佔據更多的位置,或許有一天,他會放下曾經的記憶。
“秦銘!還愣着做什麼?進宮。”見若影沉思,莫逸風也不給她反悔的機會,立刻下令。
“停!秦銘,回府。”若影回過神來後急忙道。
莫逸風因爲她的堅持而惱了:“影兒!你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了嗎?”
若影睨了他一眼後淡淡道:“皇上又沒答應我的提議,你再去豈不是畫蛇添足?”
“什麼?”莫逸風微微一怔。
若影道:“我是讓皇上別賜婚啊,畢竟你心裏只有柳毓璃,我硬要嫁給你,豈不是熱臉貼冷屁股?”
“誰說我心裏只有柳毓璃的?”莫逸風竟是脫口而出,說完之後兩人皆爲之愣住。見若影震驚地望着他,莫逸風臉色一紅,也不知道爲何每一次她說話總能讓他情緒異常波動。
“你的意思是……你心裏有我是嗎?”她試探地低聲問道。
莫逸風略顯尷尬地低咳一聲,若影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可是等了半天都沒有聽到他的答案,而他原本就黝黑的臉卻是紅到了耳根。
見他如此窘態,若影突然心情大好,有些話不必說得明白她也看得清楚,輕笑一聲後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他低眸望向她,卻見她勾脣一笑:“這是不是叫‘執子之手’呢?”
莫逸風微微愣忡之後脣角上揚了一個弧度,她的心他懂了,而他的心他也會試着讓她慢慢去讀懂。
“爺,若影姑娘,現在到底是要去哪兒啊?”馬車外,秦銘無奈的聲音試探着響起,兩人相視一笑,而後異口同聲道:“回府。”
翌日
在去金鑾殿的路上,莫逸蕭看見莫逸風后不似往日那般趾高氣揚,反倒是衝他別有深意地一笑,他尚不知玄帝之所以這般快給他和若影賜婚,完全是因爲莫逸蕭的挑唆。
朝堂上,當玄帝宣旨將毫無身份的若影賜給莫逸風后,衆臣一片譁然,只道是莫逸風多年的努力依舊白費了。有些人正要看莫逸風的笑話,卻見他脣角輕揚淡然一笑。
他的處變不驚喜怒不形於色是衆所周知的,卻不知他到此時此刻還能這般淡然。只是,當莫逸風的視線與一旁的莫逸蕭相撞時,卻見他仍是別有意味地笑着,莫逸風突然覺得事有蹊蹺。
即使玄帝要爲他和若影賜婚,也不至於這般急促,而且莫逸蕭的神色並未有一絲一毫的喫驚,反倒是像極了早已知曉了此事。
腦海中百轉千回之時,耳邊突然響起了玄帝的聲音:“老三,你不願意嗎?”
聞言,衆臣倒抽了一口涼氣,玄帝的語氣透着濃濃的警告,若是他抗旨不尊,恐怕就要禍及整個三王府了。柳蔚站在一旁暗暗慶幸,幸虧自己的女兒沒有嫁過去,否則這次可能難逃大劫。不過他而後一想,莫逸風是個聰明人,應該不會爲了一個女人而毀了自己的前程,更何況多娶一個女人對於男人來說根本無傷大雅。
莫逸風聞言抬眸看向玄帝,突然想起來柳毓璃。看着玄帝不容他抗旨的神色,他心底一寒。原以爲他是考慮到了他的終身大事,終是想起了他這個兒子,卻沒想到他心裏依舊在爲他的另一個兒子盤算着。
將若影賜給他,而後再把柳毓璃賜給莫逸蕭是嗎?他終是怕他柳毓璃後也得到了兵權,從而更靠近了皇位,他在還是對他設防。
金鑾殿中一片寂靜,落針可聞。莫逸風原本的喜悅之情在猜測到玄帝的意圖後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緊了緊身側的手,他緩緩抬手抱拳請求道:“父皇,影兒雖然承蒙父皇厚愛賜予皇家姓,可是畢竟至今尚未尋得雙親,若是直接坐上正妃之位難免惹人非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