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道莫雲廉替自己說好話,闞靜柔長長鬆了一口氣,好在將他接到府中後她一直好生照料着,也虧得這孩子有良心,不枉她疼了他三年之久。
莫逸風聞言抿了抿脣,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的話纔好。
從這孩子出生道現在,他幾乎沒有與他說過話,這一次也是第一次抱他,小小的身子根本沒有太多分量,可是他卻覺得千斤之重,因爲在看見長相清秀的莫雲廉時,他想到了那個尚未出生便化爲一灘血水的孩子。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在那些人的謀算中夭折,她曾經原諒了他,可是到最後他再怎麼小心謹慎還是被算計了。
思及此,他感覺再也無法將這個孩子抱在懷中,薄脣抿成一條線,劍眉緊蹙轉身便要將孩子給闞靜柔。
誰知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而來,說是莫逸蕭來了,莫逸風眸光微閃,薄脣輕揚,闞靜柔朝他看去,不敢輕易做決定。莫逸風低低應了一聲後朝一旁樹下的石桌坐做了下來,並且讓莫雲廉坐在他的腿上。
闞靜柔見狀朝管家遞了一眼,管家點了點頭,轉身便去請莫逸蕭進來。
莫逸蕭也算是這裏的常客,只因爲這裏有莫雲廉。闞靜柔原本不明白爲何莫逸蕭會這麼喜歡莫雲廉,那可是莫逸風的孩子,他不但一直給他添置新衣,還會給他買許多小玩意兒給他玩耍,隨後一想,她漸漸明瞭,這個雖然是莫逸風的孩子,也是柳毓璃的孩子,或許是莫逸蕭憐惜柳毓璃也就憐惜這個孩子,這不就是愛屋及烏?
當莫逸蕭進來後看見闞靜柔站在院中,而她身邊並沒有孩子的蹤跡,他提着糕點環顧了一圈後正要詢問,卻見一旁的樹底下正逗着孩子玩耍的莫逸風,頓時變了臉色。
他並不知道今日莫逸風在這裏,外面也沒有他的馬車,更不見秦銘的蹤影,而且他將孩子寄養在郡主府的這段日子,他從未曾看過孩子一眼,所以在看見他正逗弄着孩子時很是錯愕,與此同時,心裏也矛盾不堪。
他既希望莫逸風能對這個孩子好,又不想看見自己的孩子與他親近。就如同此時,看見孩子在莫逸風的懷中笑得歡快,他心裏陣陣泛酸。
“四爺來了,過來坐吧。”闞靜柔有些尷尬地上前打了聲招呼,接過他手中的糕點後轉身讓下人上茶。
莫逸蕭將糕點給了闞靜柔後朝着莫逸風走去,而莫逸風卻自始至終都未曾看他一眼,仿若一心在孩子身上。
“沒想到三哥這麼喜歡這個孩子。”莫逸蕭扯了扯脣笑容沒有溫度。
莫逸風淡淡睨了他一眼,而後撫了撫莫雲廉的頭後笑言:“父親喜歡自己的兒子是天性不是嗎?四弟。”
莫逸蕭臉色一變,卻是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明明知道這個孩子不是他的,可是他卻不向父皇表明,竟然將這孩子養了三年,也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而他這麼肯定孩子不是莫逸風的,也並非是他神機妙算,而是春蘭說莫逸風除了那一夜過後從來都沒有宿在柳毓璃的房中。
那一夜柳毓璃點的香也是他給她的,他也早已知道莫逸風定會察覺,所以只會吸入些許迷香,並不會讓他神志不清,柳毓璃即使沒有近距離吸入迷香,也會中招,畢竟在一個房間,雖然他在給她迷香的時候說只要她離得遠一些就不會有問題,但是事實上並非如此。而且吸了迷香後即使真的合歡了也不會有孩子,這一點是柳毓璃不知情的,也是他故意沒有告知的。
吸了些許迷香的人會產生嗜睡之感,功力深厚的人會沉睡過去,而功力淺的人則會產生幻覺,就像這幾年,柳毓璃一直以爲已經和莫逸風圓房,而孩子也是他的。
她卻忘了,在那夜之前,她讓他幫忙想辦法,他給她迷香的那日,他們有過一晌貪歡。
所以,眼前的這個孩子只可能是他的。
思及那日,他將柳毓璃送出門時,門口擺放的一盅湯始終在他腦海揮之不去。那個女人知道了一切,可是她卻沒有大吵大鬧,只是在那日以後,她對他是更加疏離了。
努力甩了甩頭,也不知自己爲何會突然想起那個女人來。
看着眼前莫逸風逗弄着孩子的模樣,莫逸蕭緊咬了牙根,上前看向莫雲廉後壓抑住心頭的怒火換上了慈父的眸色。
“廉兒,過來。”莫逸蕭朝莫雲廉伸出了手。
之前莫雲廉還是對他十分抗拒,可是孩子畢竟是孩子,這段時日他一直來看望他,每次都會給他買許多喫的用的玩的,所以很快就和他相處融洽了。
可是這一次卻讓他失望了,莫雲廉並沒有像前段時間那樣笑着朝他懷裏撲去,而是看了看莫逸風后朝他懷中蹭了蹭道:“我要父王抱。”
莫逸風淡淡勾脣,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餘光瞧見莫逸蕭突變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莫逸蕭緊了緊指尖,差點要立即發作,卻在孩子面前終是壓抑住了怒火。他好不容易才和孩子相處融洽,更是不會因爲莫逸風而讓孩子怕了他。可是看着自己的孩子與他疏離與莫逸風親近,他心裏簡直像是吞了只蒼蠅一般難受。
闞靜柔看了看他們二人,將點心放到石桌上後對莫雲廉笑言:“廉兒,這是四叔給你買的點心,喫喫看好不好喫。”
莫逸蕭聽到“四叔”二字時身子驟然一晃,就在這一剎那,突然明白過來爲何莫逸風會寧願養着他的兒子也不跟玄帝說明,他以爲是他不敢,卻原來他的用意在此。
“莫逸風!”莫逸蕭氣得眸色發紅。
“四弟這是怎麼了?別嚇壞了廉兒。”莫逸風淡淡一笑,伸手撫了撫被嚇到的莫雲廉道。
莫逸蕭轉眸看向莫雲廉,再次壓下心頭的怒氣後緩了緩情緒道:“我想把廉兒接去永王府住一段時日,正好心兒也有個伴。”
莫逸風朝他看了一眼,但笑不語,眸中卻閃過一道寒芒。
他倒是兒女雙全,可是他呢?妻離子散,孤身一人,這一切都是拜他們所賜。
“想接廉兒去永王府?”莫逸風淡淡一笑,未等莫逸蕭開口,他垂眸看向莫雲廉問道,“廉兒可願意?”
莫雲廉不懂大人們之間的明爭暗鬥,視線在莫逸風和莫逸蕭之間幾個來回後伸手攬住莫逸風的脖子道:“父王也去嗎?”
莫逸蕭臉色一變,莫逸風卻是微微揚起脣角:“你四叔想要接廉兒去,父王不去。”
再次聽到“四叔”二字,莫逸蕭臉色更是鐵青了幾分。可是他卻更期待莫雲廉能夠答應去永王府,只要能有與這孩子單獨相處的機會,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將他留在自己身邊,並且讓他知道誰纔是他的父親。
莫雲廉一聽莫逸風不去,頓時失落了,雖然他也喜歡四叔,因爲四叔對他好,可是他更想和自己的父王在一起。咬了咬脣,他再次看了看莫逸風和莫逸蕭,終是道:“廉兒要和父王在一起。”
莫逸風淡笑着點了點頭:“嗯,那就不去了。”
莫逸蕭聞言黑沉着臉色瞪着莫逸風,卻又無可奈何。
不過莫逸風並沒有久留,交代了闞靜柔幾句後便將孩子交託給了她,神色沒有一絲異樣,仿若闞靜柔是他最信任之人。
莫逸蕭縱使有萬般不捨,畢竟是闞靜柔的府邸,而且如今莫雲廉和莫逸風是父子關係,他只能是四叔的身份。可是總有一天他一定會讓孩子回到他的身邊,他的兒子絕對不會認他人爲父,哪怕是他的兄弟也不行。
待莫逸風離開後,莫逸蕭便匆匆跟了上去,一踏出郡主府,莫逸蕭便拽住了莫逸風的胳膊怒問:“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肯把孩子還給我?”
莫逸風深深凝着他,看似滿臉狐疑:“四弟的話三哥怎麼聽不懂,什麼叫把孩子還給你?”
“你明明知道那孩子是……”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與她可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如今四弟這麼說,難不成……”他微微傾了身道,冷冷一笑道,“四弟想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她背夫偷漢,你們狼狽爲奸?”
“你……”莫逸蕭指尖一顫,若是讓玄帝或天下人知道此事,即使他能存活,想必柳毓璃也不可能有個好死,而他們的孩子也不會有活路。
思及此,他心頭猛地一顫,再也不敢想下去。可是他真的想要自己的兒子,想要他和她的孩子,誰知到如今卻是這番田地。
想了想,他訕訕一笑道:“我不過是因爲喜歡這個孩子,所以纔會視如己出,三哥可別誤會了。”
“哦?”莫逸風似笑非笑地看向莫逸蕭,隨之揚了揚眉,“若是誤會倒也罷了,不過若是讓旁人將四弟方纔的話聽了去,這事情還真不是一般的大了。”
說着,他勾脣一笑轉身朝前走去。
莫逸蕭站在原地氣惱萬分,卻是一點都沒有辦法。
在宮中當御前侍衛一個多月,若影幾乎磨掉了所有的耐心,無論她怎麼尋找都無法找到那顆夜明珠,本想要去德妃和桐妃的寢宮相尋,可是很快她又打消了念頭。這麼珍貴無雙的夜明珠,玄帝又怎捨得將其給德妃和桐妃?更何況她也從未聽聞他有賞賜夜明珠給任何人,想來他是放在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經過她的旁敲側擊,就連馮德都不清楚此事,看起來除了玄帝之外是沒人知道了。
而在宮中的這段日子,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人爲,她隨便走到哪裏總是會碰到莫逸風,有時候她想避開他走另一條路,誰知抬頭就看見他站在她面前,就好像現在……
“安大人似乎一直躲着本王。”莫逸風看着若影道。
若影眸光微閃,娥眉驟然一蹙,隨之退後了一步微微躬身回道:“靖王爺說笑了,卑職豈會躲着王爺。”
“那爲何本王朝哪條路走,安大人就朝另一條路繞?”莫逸風上前一步帶着逼問的架勢。
若影心中很是不滿,卻也不敢在此時此刻頂撞什麼,只得訕然一笑敷衍道:“可能靖王爺誤會了,卑職只是因爲在宮中的路不是很熟,所以纔會亂衝亂撞,若是有冒犯之處,還請靖王爺海涵。”
“是嗎?”莫逸風的語氣顯然是不信,但是他也沒有深究或怪罪,聽她這麼說,他突然輕笑一聲道,“既然安大人當值一個多月了都沒有摸清宮中的路,不如本王給你帶次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