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逸風急忙追出去,可是黑夜之中哪裏還有她的身影,他眸色一黯拾步朝外走去,卻並沒有要追上若影的意思,而是從旁邊的大水缸中舀起一勺水朝自己身上潑去。
然而潑了好幾勺涼水身上的燥熱仍是沒有消褪,他乾脆丟下勺子翻身跨入大缸之中整個人都泡了進去。
若影從雅歆軒跑出去後並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逃離了靖王府跑去了聚仙樓安謙然的房間,他的房中燭火還亮着,應該是沒有睡,而且她似乎是下意識地覺得此時此刻只有他這裏才能躲一躲。
當安謙然看見她入夜了還跑回來時顯然沒有想到,但還是替她開了房門。從她回到靖王府後他便沒有早睡過,有時候習慣真的是可怕的東西,而今夜他也的確沒想到若影會突然回來。
“發生了什麼事?”見她急心火燎的模樣,安謙然自然會聯想到發生了什麼大事。
若影卻是徑直朝牀上撲去,妥協靴子就裹進了被子道:“今晚我睡這兒,你睡榻上。”
安謙然見她不說實話,也沒有逼她的意思,只是在轉頭看向榻上之際,他不由地低聲一嘆。難道她當真是把他當成聖人了嗎?挑明瞭關係後還能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沒有慾望?
他坐在榻上望着若影的背影,眸色漸漸黯然,卻又透着無奈,看着她緩緩入眠,他唯有深深嘆息。或許他該慶幸一點,她在他身邊是安心的,當她最不知所措的時候她還是能起他來。
夜靜得可怕,他的心也越發不安,過了許久也沒有睡意,他乾脆從榻上坐了起來,看見她又踢了薄被,他上前去幫她將被子提了上去。然而,當他看見她頸部的青紫之時,頓時背脊一僵,被角緩緩落下,而他的心也跟着沉落下去。
翌日清晨,天突然下起了雨,若影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天漸漸回過神來,再次揉了揉眼睛,她轉眸朝榻上望去,卻不見安謙然的身影。
昨夜她想了一整夜,心已經下定了決心。其實安謙然真的很好,照顧了她三年沒有任何怨言,而且三年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也沒有任何逾矩行爲,倒是出來了卻表明瞭心意,所以她昨晚在睡着前就決定了,她今早就醒來告訴安謙然,馬上回小竹屋,回到那個他們生活了三年的世外桃源。
她不想報仇了,也不想要夜明珠了,更不想再和莫逸風牽扯不清,她怕自己會沒出息地再次沉淪下去。
莫逸風已經有妻有子,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女人圍繞在他周圍,更何況他位高權重,她惹不起也要不起,她發現對莫逸風,即使他對她做了那麼多,她還是狠不下心來,但是她若是再呆在靖王府,她不敢保證她真的會一直仁慈下去。玉瓊露之事是她心底的重傷,她不想去揭開,所以寧願選擇逃避。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成全別人,也放過自己,只要他不再糾纏,她便與他兩清。
對於安謙然,若是他當真不嫌棄以後他們都沒有孩子,那麼她會試着去接受,她會放下所有,試着去好好接受他。
走到窗口,外面的雨下得不小,看時辰應該是辰時,莫逸風該是去上朝了,只是安謙然不知道一大早去了哪裏。
盥洗後她坐在梳妝檯,簡單地豎了一個公子髻,正要起身下樓,可是在轉身之際突然在銅鏡中看見了什麼,她猛地湊近去看,頓時驚得面紅耳赤。只見脖子上赫然出現了一塊青紫,昨夜的景象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漸漸清晰。
莫逸風!這個混蛋!
正當她暗自咒罵之時,她突然想到了一早就消失的安謙然,抬手撫了撫那塊青紫,生怕安謙然也看到了它,可是這個地方本來就是顯而易見的,再加上她睡覺的習慣姿勢,要想看不見都難。
莫逸風分明就是算好了一切,故意要在她這個地方落下印記有心讓人看見。
她氣惱地理了理衣領握着粉拳砸在梳妝檯上,走到樓下,便看見蘇君之算盤打得響,若影上前問道:“看見安謙然了嗎?”
蘇君之抬眸看了看,挑了挑眉意味深長道:“連你都不知道,我又怎麼可能知道呢?”
若影扯了扯脣角,真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抬眸瞪了他一眼怒道:“一早上只知道打算盤也不注意一下客人,錢能帶進你棺材?”
說完,她在門口拿起一把傘就衝了出去,生怕安謙然真的出了事。
蘇君之無辜地看着門口消失的身影,垂眸嘀咕道:“沒有錢怎麼買棺材?我將來還想打一口金棺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若影感覺心越來越沒底,握着傘柄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安謙然,你千萬不能出事。
在若影心裏,安謙然幾乎沒什麼是辦不到的,可是現在遇到了莫逸風,她開始彷徨起來。
不知不覺,她已經走到了靖王府門口,心驀地一沉,似乎有什麼力量牽引着她過去,她擔心安謙然真的因爲幫她盜取夜明珠而落入了莫逸風的手中,到時候莫逸風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如此一想,她急忙朝內走去。門丁不知道她爲何行色匆匆,躬身垂眸喚了一聲安護衛。
“無影,你昨夜去哪裏了?三爺他……”伴着雨聲,周福走到她身側問道。
“他在哪兒?”若影驀地打斷了他的話。
周福頓了頓,疑惑地看着被冷冽氣息籠罩着的若影,緩聲道:“一直在月影閣。”
若影抿了抿脣冷眸凝向月影閣的方向,越過周福徑直走向抄手遊廊。
“無影……”周福總覺得她今日有些不對勁,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貌似有急事。
若影走了幾步後微微頓住,轉身問道:“昨夜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周福一聽,這纔想起方纔要說的話,立刻上前道:“昨夜來了盜匪,幸虧被三爺及時發現,但是你不在秦銘也不在,其他護衛們又不是那盜匪的對手,三爺和那盜匪交手了好一會兒纔將他制伏,現在被關押在地牢。”
“地牢?”若影聞言臉色大變。
莫逸風竟然把安謙然關入了地牢,他明明知道安謙然和她的交情,竟然還將他當成犯人一般處置。
緊了緊垂於身側的指尖,她收了傘順着抄手遊廊朝月影閣而去。
“主子。”遊廊處,紫秋看見若影風塵僕僕而來,擔心是出了什麼事,接過她手中的傘後擔憂道,“出什麼事了?”
若影上前扣住她的肩問道:“你知不知道昨夜被抓了人?”見紫秋點了點頭,她急忙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紫秋搖了搖頭:“奴婢不清楚,只知道昨夜的盜匪被三爺制伏後直接押入了地牢。”
若影緩緩放開紫秋,心跟着揪起,如今怕是除了莫逸風之外沒有人知道安謙然現在是否安好。
走到房門口,若影緊了緊指尖,終是推門而入,帶着一股強烈的憤怒之氣,關上房門後徑直走到莫逸風身後。
“你究竟把他怎麼樣了?”她衝着他的背影冷聲怒問。
站在梳妝檯前正在把玩她之前用過的髮簪的莫逸風在聽到她的質問後背脊猛然一僵,可是轉瞬間嘴角卻淡淡浮上了一絲笑容:“還記不記得這個髮簪。”
若影順着他的視線望向他的指尖,那是她好幾年都沒有戴過的髮簪,也是他第一次送她的東西,可惜已經是物是人非。
“你到底把他怎麼樣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若影恨恨地丟下一句話,轉身欲朝外走去。
“沒有我的允許,你覺得你有本事去地牢救人嗎?”莫逸風轉身小心翼翼地將髮簪放入首飾盒,語氣不緊不慢,卻帶着讓人心寒的涼意。
若影咬了咬牙,拾步就要離開,卻聽莫逸風又道:“其實他現在很好,你若是走出這個門,我就不保證他還會安然無恙。”
若影被他的話生生定格在原地,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僵硬着身子憤懣地朝他瞪去:“你究竟想怎樣?”
她已經放棄了仇恨,放棄了無休止的糾纏,他究竟還想要她怎樣才罷手?
早知道會把安謙然扯進來,她就不該回來。安謙然原本在小竹屋過得好好的,卻因爲她的無端介入而攪了原本寧靜的生活。
莫逸風見她停在原地,他便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從今往後若是她不願靠近,便由他朝她靠近。以前是她進駐了他的心,現在換他努力進駐她的生命。
直到站在她跟前,他抬手撫向她的面容,她依舊毫不留情地將他的手揮去,而他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震怒,反而低低輕嘆一聲道:“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若影本不想與他多說什麼,可是事到如今她根本沒得選擇。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在桌前,莫逸風替她斟了一杯茶,而她並沒有要飲用的意思,只是冷冷凝着他,示意他有話快說。
莫逸風本不想提那些事,更不想讓她以爲他在推卸責任,可是看着她離他越來越遠,靠安謙然越來越近,他便越來越慌神,如今他只想將一切真相告訴她,一切的後果都由他承擔,一切的仇都由他去一一討回。
“影兒,當初我不該一時衝動……”莫逸風伸手將她置於桌上的手握在手心。
若影知道他想說的是休書一事,胸口的怒火一下子竄了上去,奮力將手從他的手心中抽出後置於腿上,雖然不能離開,卻也不想再聽他說下去。
莫逸風抿脣眸色一黯:“因爲之前收到了你的書信,你說已經找到了真正的歸屬,所以……”
若影一聽怒火瞬間迸發:“莫逸風!你是不是太過分了?到這個時候你還這樣侮辱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看着她瞬間紅了眼眶,莫逸風頓時不知所措起來,他從來不會跟任何人解釋,更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所以許多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如何表達,他不像莫逸謹那般能言善道,也沒有安謙然那樣陪伴她整整三年,他越發感覺自己在任何人面前一比都沒了勝算。
若影不知道爲何在莫逸風跟前永遠都無法保持冷靜,好像只要他一句話就能讓她變成渾身長刺的刺蝟,曾經的她被人嘲笑過是孤兒,被人欺負過沒有朋友,甚至經歷了魔鬼般的訓練都不曾流下一滴眼淚,可是在他面前她總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未完待續)